羅冬青身在異國他鄉,興奮不已,昨晚竟失眠了!
昨天下午,羅冬青帶領的考察團和薩巴洛夫等有關官員進行會談時,達成了在a市共建蔬菜、水果批發市場,共同開發鐵礦的協議。在此基礎上,經過初步測算論證,還決定各自修築在邊境線接軌的小火車鐵路。令人高興的是,薩巴洛夫更是心急如火,雄心勃勃,簡直像個事業狂。他當著羅冬青的面給邊區行政長官掛了電話,簡單說明了合作意向。行政長官表現出很大的熱情,表示要進一步論證,可行的話,邊區將給予a市一大筆資金支援這幾個聯合開發專案。
夜深了,羅冬青怎麼也睡不著。他把史永祥找到自己房間擔心地問:「永祥,人家邊區政府要給薩巴洛夫那麼大支援,根據我們那裡的情況,地區不會有多大力度的,就是貸款,恐怕也要費很大勁呢!」
「這你不用擔心,過去你在內地縣城工作,接觸這種邊境開放城市少,過一段你就知道了。」史永祥說,「只要專案好,資金不用愁,開發行很有實力,多次表示要給市裡上大專案做財柱子。還有,口岸剛一開始,一些來考察投資的香港、日本、新加坡的大老闆都是聯合物件,他們和計市長談過幾次。計市長對這類專案鑽研不進去,就是對城市建設開發熱心大。咱們市那幾座大酒店,都是外商搞的,就是吃喝再盛,我們這麼個小地方能有多少人,大規模的雙邊貿易並沒開展起來,回報率一低,就挫傷了外商的積極性。」
羅冬青興奮起來,「還能不能找來這樣的大老闆?」
「能啊,」史永祥滿有把握地說,「一個叫小野的日本老闆,來這裡考察了半個多月,來時躊躇滿志,走時明顯掃興。據他說,是他年邁的老父在一張香港的報紙上看到了元寶市開通口岸搞大開放的訊息,動員他來的。他父親是懺悔當年隨從日本侵略者來這裡修築地下要塞的,一再向他講,那戰爭年代,元寶是重要的軍事要塞,如今世界經濟大流通,這裡必然是開放的經濟要塞,動員他來這裡投資上專案,替他老父表示贖罪,當然也是賺錢。」
羅冬青聽得很入神,點點頭問:「他沒說想幹什麼專案嗎?」
史永祥說:「他提出要投資十四億人民幣左右,利用這裡的山林資源,糧食作物秸稈為原料,上一座年產二十萬噸的造紙廠。經過請示上級環保部門沒有同意。這種專案一上,對環境汙染很厲害。」他冷冷一笑說,「我看出來了,這傢伙是打著贖罪投資的名堂,看中我們落後,來上這種發達國家嚴格控制的專案賺錢!」
「永祥,有他的聯絡電話嗎?」羅冬青問,「我們論證的這種專案,讓他投資能不能幹?」
「有。估計他能幹,可以找他來談談。」他又說,「回去後,拿出專案論證,我們把招商引資再炒火起來。口岸剛開通時,搞了一次招商引資新聞釋出會,只吸引來了幾家搞飲食業開發的,搞工業實體的都走了。」
「永祥,你發現我們國家一種普遍存在的社會現象沒有?」羅冬青說,「研究搞產品生產專案的人少,琢磨搞飲食業的人多。從城市到鄉鎮,特別是從中等城市到小城市、到縣、到鄉鎮,越往下越明顯。你就看吧,道兩旁掛幌開飯店的比比皆是,有一條街上一個挨一個,幌幌相連,你到一些發達國家就很少看到這種現象。」
史永祥問:「你說這是為什麼?」
羅冬青回答:「這說明從大城市往下,真正懂經濟的人越來越少,因為搞生產產品型企業需要工藝,而辦飯店簡單,支上灶,點著火,端起大馬勺就能幹起來。要從宏觀上研究這一現象,這也是發展速度趨緩,經濟執行質量較差的一種因素。」
「噢,」史永祥笑笑,「也能增值,都圍繞肚皮增了,不能產生社會財富呀。」
羅冬青說:「我們的老祖宗不早就說過了嗎,民以食為天,把這個‘天’保住了,才能去創造財富價值。我是說飯店過濫過多,怎麼就不能研究開發小專案呢!」
史永祥說:「大概我們這國情和發達國家不一樣,可以用公款吃喝報銷,而且吃喝越來越盛,檔次越來越高,花點子越來越多,我們的卦仙不是說嗎,如今酒店一大怪,叫做雞鴨豬羊趕下臺,王八蛇蟲爬上來。」
羅冬青說:「還有一點,這種現象裡還有一種現象,就是越在小市小縣小鎮越明顯。幌牌上吹牛,你叫狍肉王,我叫餃子王,你叫第一鮮,我叫天下美。假如說誰家從外邊新學來一種飲食美餐,一火起來,這種餐類馬上一鬨而起,林立而生,直到大家一起冷落衰敗。」
「我們的書記同志,」史永祥笑笑說,「你觀察社會現象真入木三分。按你說的,我倒提點兒建議,我們的成人教育如雨後春筍,什麼電大、農廣校、自學考試,這類中專,那類技校,你要從本地實際出發,要多培養科研型、實踐型人才,比如說邊貿、採礦等等。」
羅冬青會意地點點頭:「對,記著。回去以後,你和教育局的局長們說說,認真研究一下,適應市場經濟,特別是圍繞我們元寶市的經濟發展,通過調查論證,拿出一套培養人才的思路、措施來,別一弄就是開飯店!」
「好!」史永祥非常贊同,「我們的書記同志要抓本哩!」他說完看看錶,午夜已過,帶著興奮說:「冬青書記,該休息了,明天還有任務等著我們呢。」羅冬青也看看錶,點了點頭,史永祥走了。
史永祥走後,羅冬青仍沉浸在興奮之中,一股強大的求發展熱浪和要帶領人民群眾致富的強烈願望交織在一起,在他心裡騰滾著,洶湧著。從內地清江縣來到這開放城市,才真正感到國家改革開放政策的無比正確,開啟國門與世界經濟融合接軌無比偉大,元寶市啊元寶市,騰飛發展的機遇到了。他踱來踱去,越想越興奮,越想思路越清晰,想著想著,踱著踱著,竟情不自禁地翻開本提起筆,沙沙沙地寫起了元寶市的經濟發展和遠景規劃來了。
羅冬青一宿沒閤眼,這是他參加工作以來的第一次。他寫著寫著,史永祥走了進來說:「冬青書記,昨晚睡得那麼晚,早晨又起得這麼早?」羅冬青一抬頭才發現,一片燦爛的陽光已經進了房間,太陽在東方天空冉冉升起,這些全沒有進入他的視覺和感覺,包括窗外的汽車聲,孩子們的嬉鬧聲。
史永祥伏身一探頭看到本子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行,禁不住把羅冬青擁抱起來:「我的書記,書記同志,你一宿沒閤眼呀……」不知是感動還是激動,他的眼眶溼了,心裡想,嘴上卻沒說出來:好書記!元寶人民的好書記——焦裕祿式的好書記。當年,焦裕祿面臨災害和風沙,身心交瘁地奔波於貧瘠的蘭考大地上的風沙雨水之中;時代不同了,羅冬青傾心於研究探索富民之路,這種精神和勞動的價值,應該說仍不亞於焦裕祿的那種付出。
按著出訪計劃,吃完早飯口岸一開關,羅冬青一行就要回國了。昨晚的宴會桌上薩巴洛夫非要請羅冬青一行看看元寶人在這裡乾的一個專案——一片原始森林轉讓採伐,意在讓羅冬青一行看一看他薩巴洛夫對開放聯合的誠意,然後從採場直接奔口岸,羅冬青答應了。
史永祥鬆開羅冬青說:「冬青書記,快洗漱準備一下,薩巴洛夫馬上就要趕到陪我們用早餐了。」羅冬青點點頭,戀戀不捨地瞧瞧自己這頁才寫了一半的筆記本,輕輕合上,收起筆進了洗漱間。
薩巴洛夫驅車打頭,帶領著羅冬青一行進了一片原始森林,停在山路邊,指著油鋸聲沙沙、打枝削杈和歸楞工人勞動號子聲聲的採場說:「羅書記,請相信我的誠意吧,這片原始森林,共二十公頃,多是紅松、水曲柳,就是我們轉讓給元寶市計小林老闆採伐後對你們出口的。」
「計小林老闆?」羅冬青問。
「是啊,」薩巴洛夫說,「這你都不知道?就是計德嘉市長的兒子——計小林老闆呀!」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羅冬青、史永祥一陣驚訝,外經貿局長卻不覺突然。他們在元寶市曾聽到點風聲,因為是計市長家的事情,誰也不想去多探問,怕生惹是非。
史永祥問:「薩巴洛夫市長,怎麼個轉讓開採法?」
「很簡單嘛,」薩巴洛夫說,「計老闆組織採伐,在這兒伐倒、打杈、歸楞,形成原木後按當地現場原木價和我算賬,其他費用由他承擔。他在這給我交中國貨物,我們是按巴克做比價結算的,只是個比價,我們進行的是易貨貿易,其他麻煩就少。」
羅冬青說:「明白了,我們的計老闆也是賺個組織費吧?」
「不對喲,」薩巴洛夫說,「計老闆很精明,你們中國勞動力便宜,包括運輸也是他組織的,也比我們這裡便宜,他有賺頭。我不管他賺多少了,我按這邊價格算不虧,對市民有個交代就行,不和計老闆在小處爭執。還有,聽說木材在中國銷路不錯,這樣,也利於加快流轉。」
「噢,我明白。」羅冬青細一想,計德嘉的兒子藉助老子的影響。或者有他老子說話來賺錢。黨和國家一再明確機關幹部,特別是領導幹部子女親屬不準經商問題,可是,這一點全國比比皆是。他說:「薩巴洛夫市長,所以,你是按著這個路子的辦法,來研究咱們開礦等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