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德嘉乍一聽,半信半疑。尤熠光這麼一說,他有些相信了,心裡罵道:這個婊子娘們,我這麼寵愛她,也還腳踏兩隻船,大概是覺得我計德嘉要站不住腳了,要提前去攀高枝兒。這時,他比自己的老婆被別人佔了還難受。這裡有醋味兒,還有政治味兒,心裡也暗暗認為自己明智,已有打算,就是老婆子走了也不能要她。但,那是兩碼事兒。想到這裡,他唆唆牙,有了,羅冬青下午打招呼說,明天要去俄羅斯,不妨以送行順便問一下還有什麼「指示」為由,突然去闖闖紅燈。想到這裡,他蹬上鞋,邊穿衣服邊推門下了樓,這幾天來,他正在找縫下蛆找不到呢,要是闖上紅燈,該是多麼開心呀!
羅冬青在賓館住處剛聽完外經貿局領導班子集體彙報關於對俄邊境貿易的情況,剛要進衛生間沖沖澡睡覺,電話鈴響了。他拿起電話,「喂」了一聲,高興地說:「玉芬,是我,怎麼樣?你好嗎?」女兒小芸搶過電話說:「爸爸,我想你了,我和媽媽打幾次電話都沒人接,媽媽的胃病又犯了,剛打完吊瓶,媽媽還掉眼淚了呢……」羅冬青急切地說:「小芸,爸爸這幾天忙,一直下基層,過幾天就好了,快讓你媽媽接電話。」沒等羅冬青開口,妻子弱聲弱氣地說:「冬青,你要注意身體,抓緊安排個房子,把我們娘倆接過去吧……」
「咚!咚!咚!」傳來了脆響的敲門聲。
這麼晚了,還有誰來?羅冬青偏開電話筒說:「請進。」
羅冬青一看是小白樺美容美髮中心的那個女老闆,心裡立即湧上一陣不愉快,上次的糾纏,現在又正和妻子通話,也怪自己沒來得及鎖門,一皺眉頭又舒展開來,對妻子和藹地說:「玉芬,有客人來了,過會兒我再給你打電話。」說完,把電話放了。
白華笑著走上幾步:「羅書記,有件事情,我要向您解釋一下,聽說宣佈大會上有人給你往臺上寫條子,我……」
羅冬青腦子立刻閃出夜晚人靜,女人單身進自己房間會招惹是非的訊號,截住她的話:「你先回去吧,以後再說……」為了表示驅客,他主動往門口走去。
白華被帶步到門口,見羅冬青臉色冰冷,口氣生硬,開口說:「好,羅書記,那就以後再說。」
接著羅冬青「以後再說」的落音,迎著白華「以後再說」的啟音,計德嘉聽得清清楚楚,正站在門口要伸手敲門,白華把門拉開了,計德嘉做著敲門的姿勢和白華撞滿懷。白華裝不相識,招呼也沒打一側身走了。
計德嘉心裡很是高興,果然如此呀,他發現羅冬青似乎很尷尬,就像偵察員一下子破案一樣,心花怒放,掩飾得非常好。羅冬青正感到突然:他這麼晚了來幹什麼?這時,計德嘉開了口,說:「冬青書記,聽說你明天要過口岸去俄羅斯,對岸幾個城市的市長和咱們關係都不錯,口岸剪綵通車時都來了。我們給了好個招待,你去看看很好,考察考察貿易市場。我也早有個想法,既然把通商大橋建起來了,就得好好利用,把邊境貿易搞它個熱火朝天……」
「你請坐,計市長。」羅冬青聽著邊示意請他坐在客間的沙發上。
計德嘉接過羅冬青倒好的水問:「冬青書記,辦公室的同志和我說,你吃完早飯就走,我是想來看看,家裡的工作你還有什麼交代的沒有?」
「沒什麼了吧,該說的書記會上都說了,」羅冬青惦著女兒電話中說妻子病了的事情,漫不經心地說,「主要就是黨代會的事,我已經和曉林副書記交代了,你再囑咐一下,人選名單抓緊整理報地區組織部,籌備工作、代表問題還有我們市參加省黨代會的代表候選人也應該考慮了。請曉林同志先拿出個意見,這件事情你這一來,我想起來了……」羅冬青覺得這名單讓曹曉林先提沒問題,因為大概有個範圍。
「我就想來說這個事呢,」計德嘉笑笑,發現羅冬青臉上似有尷尬的顏色(其實是焦慮,心裡在惦著妻子的電話),猜想是大概因自己碰上了白華,那種尷尬真是滴水不漏,「我來和你說,還是剛才曉林副書記給我打電話,他說不好意思打擾你,讓我和你溝通溝通。」他心懷叵測,心如針尖,擔心撞上白華讓羅冬青懷疑是得到訊息有意而來的。
「沒有沒有,沒有像你說的那樣。」羅冬青臉上仍顯焦躁,言行也有些不安,但他不能驅客,只好耐著性子應付。
計德嘉把羅冬青這種焦躁看成尷尬,越察覺出來越覺得高興和開心,又找話題說:「冬青書記,元寶村村民上訪的事情我抓緊時間,安排下眼前幾項重要工作,我按你的意見組織調查組下去,親自去就地解決問題……」
他滔滔不絕,自打羅冬青來元寶市,他還從來沒覺得心情這麼舒暢過。見羅冬青點頭應酬中,尷尬勁兒越來越明顯,他又找了一個話題,「冬青書記,整頓幹部隊伍的問題,這回一定要下工夫,各單位動員工作已經開始了……」
他又找了一個話題……
他又找了一個話題……
他又找了一個話題……
直到羅冬青一看錶,發現他已講了一個多小時,不得不說:「德嘉市長,不早了,明天還都有工作,休息吧,等我回來咱們再談。」
羅冬青送走計德嘉,急忙給妻子掛電話,連響三聲都沒人接,大概是妻子睡著了,怕打擾了她,趕緊放下了電話。
他哪裡知道妻子根本沒有睡著,她是在想剛才在電話裡傳來的敲門聲和進來的是個女人的聲音,這麼長時間才回電話,再說,天這麼晚了,和一個女人在房間裡談什麼呢?談什麼能持續這麼長時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