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小雞不尿尿,必然有道道!」曹曉林說,「門外人知道個啥,我揣量過計市長多少年了,多少事,就是幹違法亂紀事兒,在他那裡也是萬無一失!」
「叫我說呀,你別光一門心思地跟在計市長屁股後邊賣命,也學著點兒。」倪莉莉嗔怪地說,「你看人家計市長,官不耽誤當,錢還不耽誤撈,連後八輩子的事兒都安排好了。」她說著撥拉一下曹曉林,「曉林呀,你可要看明白呀,看沒看到那些退休的老頭子,都是當過市長、書記的,現在連要個車都費勁。聽說那個老王市長前天去市醫院看病,不是有權那時候了呢,進醫生辦公室坐下就要開這營養藥那滋補品,醫生開完處方,他去取藥,藥劑員讓他交款,他說記賬,藥劑員說記賬得院長批准,院長說現在都承包了,有制度,不交款不能取藥。你猜怎麼樣,這個老王市長從三樓院長辦公室出來,踢了門口的痰盂踢紙簍,丁啷啷,咣噹當,從三樓一直踢到一樓,誰理呀……」
「別說了,別說了,」曹曉林仍覺得心裡很煩躁,「我比你看得明白,也不是沒琢磨,只是有那賊心,沒那賊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呀!」
「什麼一萬萬一的,那麼倒霉!」倪莉莉認真地說,「照你這麼說,我覺著,羅書記黨代會上一過關,能靠就靠他,要是靠不上呢,恐怕你的好日子就不多了,我看能撈就撈點兒!」
曹曉林低著頭不吱聲。
「曉林,你看這樣行不行,」倪莉莉說,「你是黨群副書記,還得靠管幹部撈摸點兒,我給你定個四項基本原則你看怎麼樣?」
曹曉林問:「什麼四項基本原則?」
倪莉莉說:「一個是收真能提拔起來的幹部的錢,收這種禮把握,不會出事兒;第二呢,要是有人把錢送來了,沒提拔上咱再返退回去,釣他們送錢,就得在提拔前。你沒看嗎,現在這人,比他媽的泥鰍都滑,提拔完了,有的就沒事了,要不就是該送一萬隻送二千了;第三條,我想想……是什麼事……」她皺一下眉頭,「對,這第三條就是送和收必須是唱‘二人轉’;第四個是,來送錢的,千萬不能說話,要裝啞巴收下,聽說有的帶錄音機,感到不說句話不行了,手裡接錢時嘴上也得說,不要不要,我們家從來不收人家的東西……」
「啊?」曹曉林瞧瞧眼前的老婆,有種陌生的感覺,「你什麼時候琢磨出這麼多鬼道道呢?」
倪莉莉撇撇嘴:「什麼時候?你以為你這老婆自給呢?你當上這個黨群副書記以後,我就在琢磨……要是沒錢,這市場經濟越來越厲害,將來沒有錢就是個完呀!你聽說過嗎,鄉里有不少老百姓就是因為沒錢看病死在家裡……」
「行了,行了,」曹曉林一閃念說,「你就是跟你那個在南方縣裡當組織部長的妹夫學的!不過,這事情可得萬萬小心呀,可不能打著我的旗號瞎整!」曹曉林說出這話,憋悶的胸膛裡似乎有點兒透氣了。
倪莉莉見曹曉林不像過去那樣,自己一說這種話他那兒就死堵死擋,心想,我這口子可算是有點兒看透紅塵了,以前倒是揹著他釣了點兒紅包,這回,有他的配合,我可以多找機會大撈一把了。她一下子抱住曹曉林的一隻胳膊說:「曉林,你是咱祖墳上冒著青煙長出的搖錢樹呀,要是能攢夠咱這輩子和下兩輩子的,後兩輩就得燒高香把你當祖宗供起來了!」
「幹什麼還要管後兩輩子的呀?」曹曉林一皺眉頭,「這事兒,得知足者常樂呀!」
倪莉莉笑笑:「子孫子孫嘛,子子孫孫一根筋。」
曹曉林眼睛一閉,身子往沙發靠背上一倚,顯出一副疲憊的樣子。
「喂,我說曉林,」倪莉莉搖晃一下曹曉林的胳膊,「有個發小財的門道,我想和你商量商量,怎麼樣?」
曹曉林懶洋洋地睜開眼:「什麼發小財的門道?」
「我想,我想——」倪莉莉說著把臉往前湊湊說,「我想讓你住院割一下屁眼子……」
曹曉林搖搖頭:「做痔瘡手術?」
倪莉莉點點頭。
「現在又沒犯病,」曹曉林搖搖頭,「我好好的做什麼手術呀?」
倪莉莉爭辯:「你那玩意兒哪年不犯兩次?犯起來就疼得死去活來直冒汗,忘了?」
曹曉林明白她的用意,不吱聲了。
倪莉莉大侃起來:「我的意思你明白不?就是要離春節遠一點兒割這一刀,春節還能收一茬。你就得做這個準備,羅書記選上書記不會再讓你管幹部的,或者是計市長看出你不好好給他幹,這根鋼絲繩開始挾制你。那時候,你再想撈點都不容易了!」她笑笑又說:「曉林呀,你挨這一刀,又不傷筋動骨,也就是疼那麼一陣兒,我一分一秒不離地陪著你。我算了,割這一刀,一住上院少說能收二十萬,這也是為咱子孫後代造福呀……」
曹曉林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