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縣領導 史生榮 第2頁,共2頁

滕柯文說,你盡說傻話,這件事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知道了,就是全國的特大新聞,我完了不說,也會嚴重敗壞領導幹部的聲譽。所以你必須還和以前一樣,我也必須裝成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滕柯文想吃飯,洪燈兒給他做了麵條。看著他吃過,洪燈兒不得不再次細想整個事件。想到林中信,洪燈兒不由得恨得嗓子眼發疼,好歹毒的傢伙,竟然下如此毒手。那麼,他究竟在補藥裡放了什麼?是冰毒?是大麻?是杜冷丁一類的興奮藥?還是什麼中草藥?如果是後兩種,毒性會小一些,也好戒一些。洪燈兒想立即搞清楚。

看看錶,已是中午一點多,讓滕柯文安心休息,洪燈兒悄悄出了門。

她要去當面問問林中信這個人面獸心的傢伙。但想到林中信那可惡的嘴臉,她又有點害怕,她也不願再見他。她決定打電話問問。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她拿出手機撥了林中信的手機。接通,她又不知該怎麼來問。林中信連問她什麼事,她說,你聽著,你在補藥裡放了什麼東西,如果你不老實說,我絕對饒不了你。

林中信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而且笑得特別開心,一點都不像假笑。笑過,反問說,怎麼回事,那是給誰配的補藥,是不是把誰補勁大了,讓你受不了了。

面對這樣的無賴,越吵只能是越沒意思。她瞭解他的脾氣,他架不住她的溫柔。她竭力壓回厭惡和煩躁,平和了說,林中信,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你告訴我,你究竟在裡面放了什麼東西,有沒有解救的辦法。

林中信立即咬牙切齒說,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我告訴你,你現在還是我的老婆!怎麼樣,你心疼你的情人了?這一刀捅在你的心上了?你怎麼不告訴我你那位情人是誰呀,告訴了我,我也好和你一起來救他。你不是想知道究竟裡面放了什麼嗎,我告訴你,裡面放了冰毒,是真正的海洛因,你讓他去死吧!

洪燈兒努力控制住渾身的顫抖,說,林中信,你聽著,你投毒販毒,是大罪,是死罪,我饒不了你,不要以為我沒辦法治你,你等著瞧。

林中信又哈哈大笑,然後說,洪燈兒,你這個婊子,我早就等不及了,我早就想和你還有你那個情人一起坐大牢了,我倒要看看,監獄會不會把你們兩個關到一起,讓你們再過姦夫蕩婦的好日子。

洪燈兒立即結束通話電話。

看來問題還比想像的嚴重,林中信的心腸也比想像的惡毒。很可能就是冰毒,看來林中信確實是下了一番功夫。怎麼辦?洪燈兒再次惶恐不安,心亂如麻。毒癮難戒,滕柯文能不能例外,洪燈兒又產生了懷疑。不知他現在感覺怎麼樣了。洪燈兒急忙返回樓上。用鑰匙悄悄開門進去,滕柯文睡得正香。洪燈兒稍稍放了點心。在他床前坐了,靜靜地看著他,心裡又不禁一陣難受。當初,怎麼就鬼使神差不考慮後果愛到了一起。如果沒有這場不會有結果的愛,一切都將不會發生。不管怎麼想,都是她害了他。想到這一切,她真有點後悔。歷史上都說女人是禍水,也許就是從這一類事情中得出的。她擦乾眼淚,發狠了想,幫他戒掉毒癮後,就和他斷絕關係,也和林中信徹底了斷,一個人安安靜靜過一輩子。

等滕柯文醒來,問他覺得怎麼樣。滕柯文又是哈欠連連,閉了眼一動不動。她扶起他的頭,問他哪裡難受。他說,你放開我,我連爬起來的精神都沒有了。

洪燈兒的心裡又一陣發涼。這樣不行,這樣下去肯定是毀了。洪燈兒用力將他扶坐起來,帶了哭聲說,柯文,你說過你和別人不一樣,你要我相信你的毅力,我相信你,可你不能這樣,你得打起精神來,咬牙堅持幾天,就挺過去了。

滕柯文耷拉了頭喘息了說,想不到這毒品竟這麼厲害,我渾身的筋都被抽去了,渾身沒一點精神。你搞清了沒有,是不是他乾的,到底在裡面放了什麼東西。

洪燈兒點點頭,她不敢說是什麼,然後又捂了臉哭。

滕柯文沉默半天,說,我一味地退縮遷就,讓他以為我軟弱可欺,以為縣委一把手也不過如此,所以才敢下如此毒手。這回我決不能饒他,我要讓他傾家蕩產,然後把他趕回鄉下。我想好了,你以一個知情者的身份寫封檢舉信,檢舉林中信開的藥店有問題,然後你交給楊得玉,讓楊得玉以縣政府的名義找藥監局,責成藥監局去查處,發現問題後,要從重從快處罰,罰他個傾家蕩產。

洪燈兒明白滕柯文的意思。今年初藥監局發現城關醫院沒經過醫藥公司私自從市場進藥,便按規定處以營業額六倍的罰款,算下來要罰十一萬。城關醫院當然沒這麼多錢。因為藥品質量監督局屬於直管部門,便很強硬,要查封醫院,最後縣政府只好出面協調,將罰款降到六萬,然後給院長一個警告處分。因為從醫藥公司進藥價格高,一般的醫院都有從市場進藥的現象,像林中信老爹這種私人診所,肯定有進私藥的問題,說不定還有更大的問題。但洪燈兒想到林中信的老爹,那個斯文而又清瘦的老漢,洪燈兒就又於心不忍。細想,老公公對她一直不錯,一直盡心盡力幹他的中醫,苦苦經營著那個家庭,她上大學,其實也是從公公掙來的錢上出來的。但她更瞭解滕柯文此時的心情,他恨不能把林中信吃掉,恨不能把林中信一家立即趕回鄉下去。洪燈兒答應今晚就去找楊得玉。

滕柯文再吃一片止痛片,然後去上班。但兩個多小時後,就給洪燈兒打電話,要她快到他家來一下。

洪燈兒估計他又犯癮了。這讓她感到事情決不是一般的麻煩。她急忙再開出一瓶強效止痛片,拿了急忙往滕柯文這裡趕。

滕柯文又蜷成一團伏在床上。洪燈兒的腿都軟了,感覺小便都要失禁。滕柯文說,實在堅持不住了,帶杜冷丁了沒有,快給我注射一針。

洪燈兒腿一軟跪在他面前,哭喊了說,不行,柯文,你再堅強一點,杜冷丁的依賴性很強,這樣下去不行,這樣下去結果只能是死路一條。

滕柯文無力地看著她,然後說,那你就給我倒點水,我再吃兩片止疼片。

吃兩片止疼片,滕柯文又好了許多。滕柯文說,你是大夫,戒毒所是怎麼戒毒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不行,光靠毅力真的不行。

怎麼戒毒洪燈兒不清楚,縣裡還沒聽說有吸毒人員。但她聽說有一種新的替代品,好像叫美沙酮,效果好又不上癮,半年就能徹底脫毒。但這種藥也屬於毒品,管理很嚴,要有具體病人的檔案和簽名,才能定量供應。洪燈兒說,柯文,我明天就到省城戒毒醫療機構,我想辦法一定要找到一種最好的戒毒藥品。請你相信我,有我在,就一定能戒掉你的毒癮。

滕柯文要洪燈兒站起來。待洪燈兒坐在床邊,滕柯文說,這件事我不怨你,你不要有包袱,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只能面對。你告訴我,我是不是咱們縣第一個有毒癮的人。

洪燈兒不好撒謊,便含淚點點頭。滕柯文悲聲說,真想不到,全縣一把手,竟然成了全縣第一個有毒癮的人。然後滕柯文起身下床,說,不行,我要去上班,我就不信我戒不掉它。

洪燈兒急忙將他擋住,說,據我所知,毒癮開頭幾天特別厲害,過幾天症狀就輕了,就只剩心理作用了。你在家休息幾天,過幾天再去上班,不然你這個樣子,會引起人們的懷疑。

滕柯文只好重新上了床。

晚上,洪燈兒留下來陪滕柯文。看著滕柯文遭受毒癮的折磨,洪燈兒心如刀絞。她更加恨林中信,真恨不能將他宰了。讓藥監局查處後將林中信趕回鄉下,倒也是個辦法,不然住在一個城裡,還不知要發生什麼事情。

第二天一早,洪燈兒就到楊得玉的辦公室,將信交給了楊得玉。

楊得玉疑惑了看信,檢舉的問題有私自進藥問題,偽劣假藥問題,價格問題,以次充好問題,虛假宣傳問題。楊得玉感覺出林中信和洪燈兒之間又發生了大問題。楊得玉看看洪燈兒,試探了問,他又打你了?

毒品的事絕對不能說,但沒個原因也不能讓人踏實。洪燈兒點點頭。

楊得玉心裡仍不踏實。查處藥店,就會把事情鬧大,如果林中信拼死告滕柯文霸佔他的老婆,事情就麻煩。楊得玉覺得滕柯文不會這麼愚蠢。如果是洪燈兒假借滕柯文的名義怎麼辦。思考一陣,楊得玉還是覺得請示一下滕柯文為好。

楊得玉撥通滕柯文的電話,先請示了一件公事,然後說,滕書記,我這裡收到了一封檢舉信,是檢舉一個診所的,你看要不要讓藥監局來查。

滕柯文立即說,假醫假藥害死人,最近上面嚴令嚴查嚴辦,你出面協調一下,讓藥監局嚴查一下。但一定要依法行事,執法要有依據,處罰也要有根據,不能有任何漏洞。

並沒說是哪個診所,也沒說檢舉診所什麼,滕柯文就說嚴查嚴辦,可見不是洪燈兒假託聖旨,是林中信真的惹惱了滕柯文。楊得玉放了電話,便琢磨怎麼處理。想在檢舉信上做個批示,又覺得留下字跡不好,萬一鬧出事來也脫不了干係。楊得玉將信裝入公文包裡,給藥監局何局長打了電話,要他在辦公室等他,然後挾了公文包來到藥監局。

藥監局的全稱是藥品質量技術監督局,實際是原來縣裡的藥品質量監督所,去年歸上面藥監部門直管,牌子變了,原班人馬沒變。來到何局長的辦公室,楊得玉將公文包往辦公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何局長對面,說,你小子現在是牛皮了,上面直管,欽差大臣,不拿縣裡的工資,不吃縣裡的財政,也不聽縣裡的指揮,山高皇帝遠,誰都管不了你。

何局長不知楊得玉有什麼事,但感覺不會是什麼好事。何局長說,楊縣長,你今天親自來,我都有點不知所措。不知我哪裡冒犯了你,有什麼不對你就批評,何必挖苦小弟。我們雖已經直管,但還在你的地盤上,吃縣裡的水,走縣裡的路,聽縣裡的批示,接受縣裡的雙重領導,市局和縣裡都是我的婆婆,我哪敢說半個不字。

楊得玉笑過後,又故意讓何局長給倒一杯水,說,其實也沒什麼大事,我是過來看看,和你胡聊一聊,逗個樂,散散心,解解悶。

何局長比楊得玉大幾歲,個子矮,酒量卻全縣有名,人稱何兩瓶。酒量大,卻常醉酒。喝醉了不吐不鬧,就愛跌跌撞撞滿大街吼幾句秦腔。不醉酒的時候,何局長為人很謙遜,工作也很負責。兩人胡聊幾句,楊得玉掏出那封檢舉信,說,我來還順便有件事,你看看這封檢舉信,縣裡的意思是一定要查一下,如果情況屬實,一定要嚴肅處理。春節到了,縣裡為了讓人民群眾過一個安樂祥和的春節,要嚴格整頓市場秩序,特別是醫藥方面,人命關天,如果出了事,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何局長細看一遍檢舉信,說,這個診所是新開的,我知道,我今天就派人去查,結果怎麼樣,我再給你彙報。

楊得玉覺得再不用強調,如果特意強調,人家倒覺得不大正常。楊得玉將話題轉到生活方面。再閒聊幾句,楊得玉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