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書記說,對呀,就這樣想辦法,只要用心去做,就沒有做不成的事。如果像給自己跑官一樣跑,水利廳它就是銅牆鐵壁,也能撬他個窟窿進去。
強子才說,跑得花錢,這種錢不能報銷,更不能做賬,也不能認真審計,得有不用做賬的錢才行。
高一定說,幹事情哪有不擔風險的,你得多想變通的辦法。要不這樣,我和水利局協商,讓水利局先墊付,等工程批下來,再從工程設計等費用里扣除。
跑專案得住在省城跑,得請客送禮拉關係,得花不少錢,強子才委婉地說了這個意思,又說,那天楊得玉還向財政局要錢,說水利局窮得沒有辦公經費,高書記,您看是不是由縣裡出面,從縣財政劃一筆錢出來,我們計劃局和水利局聯合跑,形成一個強大的勢力,說不定能跑出個成果。
財政的經費歸縣長管,滕柯文一上任就不讓別人插手財政。高一定說,子才,有件事我給你透個風,你不要外傳。滕柯文有可能調走,所以,許多事,還得我們自己來搞。
看來是真的要調走了。強子才問是不是定了。高一定說,市裡已經基本同意了。
市裡同意,基本就定了。強子才一直想提當縣長助理的事,現在正是時候。強子才說,高書記,他調走,縣長助理的事是不是又得放一放。
高一定說,縣長助理是一級職務,縣長助理更不是縣長的私人秘書,縣長助理是黨委委派的協助和監督縣長工作的幹部,當然要由黨委來任命。縣長調走,更需要任命一個助理,來協調處理縣裡的一些事情。
強子才一下心花怒放。是呀,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以前是滕柯文頂著不要助理,現在調走了,沒人頂了,當然更方便了。強子才高興得不知該說什麼。他什麼也沒說,起身給高一定泡杯茶,雙手遞到高一定手裡。
高一定說,你給楊得玉打個電話,要他現在就來,來了咱們一起吃飯,一起商量一下。
強子才撥通楊得玉的手機,說他在高書記家裡,要楊得玉立即到高書記家來一下,來了順便一起吃飯。楊得玉顯然覺得突然,壓低聲音問為什麼吃飯。強子才說,商量一下工作,你馬上來。
剛將手機裝進口袋,手機又響了。是楊得玉打來的,問高書記家裡還有誰。強子才說,就我,你快來。楊得玉又問要不要帶酒。強子才說,帶了也行。
楊得玉一到,高一定便宣佈吃飯。楊得玉雖來過幾次高一定家,但從沒吃過飯,既有點高興,又有點拘束。楊得玉從包裡拿出兩瓶五糧液,說,今天有二位老人,我帶了點酒,敬二老幾杯酒表表心意。
高書記說,你這是幹麼,我家裡也有酒,這麼貴的酒,你最好不要開,你留著說不定有什麼用。
高書記的父親立即起身,很快從裡屋提出兩瓶酒,說,你帶來的酒太金貴,你們看這兩瓶便宜不便宜,咱們自己喝,喝便宜一點的。
老漢提出的是茅臺酒。三人一起笑了。強子才急忙起身接過茅臺,說,乾爹,都是好酒,留著你老喝,今天咱們就喝他帶來的。
強子才一口一個乾爹乾媽,叫得楊得玉也不知該稱呼二老什麼。他以前來好像是叫大爺大娘,現在細想,這太隨便了,街上隨便一個老漢老太,也得叫大爺大娘。楊得玉也想叫乾爹乾媽,但心裡試叫一下,覺得彆扭難以出口。該他給二老敬酒時,還是硬了頭皮,叫了聲乾爹。
可能是太生硬,也可能是太羞澀太變調,誰都聽得有點古怪。高一定笑了說,你們就叫大爺大娘,這樣聽起來也親切,都叫乾爹乾媽,倒好像我不孝順養不起父母。
楊得玉的臉紅到了脖根。高一定的父親卻樂呵呵地說,這兩個娃我都喜歡,覺得就像自己的親娃一樣,我想認下這門乾親。
高一定急忙將話題扯到工作上,說,得玉,灌溉專案的事還得抓緊跑,我剛才和子才談了,子才提出需要一些前期費用,這筆錢還得你們先墊付,等工程批下來再扣除,你看你能拿出多少。
又是前期費用。楊得玉當然不敢說滕柯文已經拿了五萬。但再到哪裡弄這筆錢。楊得玉硬了頭皮說,目前局裡也沒錢,我想辦法湊兩三萬行不行。
這和高一定心目中的數字差距太大。高一定說,不是有四五項工程嗎,從這些工程裡每項挪用一點,湊個五六萬問題不大吧。
楊得玉說,工程在建的有五項,但錢都沒到位,沒錢付工程隊,已經有兩項工程停工了。
高一定吃驚了問,那是為什麼,專案都是上面批的,上面不是全部撥款了嗎。
楊得玉說,上面是一次把款撥了下來,強局長知道,款撥到財政局,財政發不出工資,就挪用一部分發了工資。
高一定一下來了氣,將筷子往桌上一拍,說,太不像話了,簡直是胡鬧!滕柯文一直不讓我過問財政,可他卻搞了些什麼名堂!挪用專項資金是違反規定的,他是要承擔責任的。
高一定仍然怒氣未消,又對了楊得玉強子才說,你們除了要官,也從來不向我彙報這方面的事。挪用工程款是違紀的,如果偷工減料搞豆腐渣工程,那更是犯法。這個滕柯文,獨斷專行又不講原則,口口聲聲要黨政分開。黨領導一切,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黨不管經濟管什麼?我告訴你們,以後經濟方面的事,給政府彙報,也給我彙報,不然我就是瞎子聾子,你讓我這一把手怎麼領導,怎麼負責。
以前這些工作是滕縣長抓的,高書記並不怎麼過問。現在親自要抓,可見是要把滕柯文手裡的一些工作提前接過來。強子才楊得玉一聲不敢吭。高一定說,以後申請大專案,特別是申請到的專案,不管大小,都要和我打聲招呼。還有,在重大財政開支方面,再也不能一人說了算,要交常委會討論決定。
強子才楊得玉仍不敢做聲。高一定覺得在他們面前發脾氣沒用,便緩和了語氣問灌溉工程的前期準備工作做得怎麼樣了,比如初步的勘查設計,初步的可行性論證,初步的經費預算等等。強子才說,專案列入省計委的計劃前,要先進行初步勘測設計,然後請專家論證,專家寫出論證書,然後計委才可能立項。請設計院的人勘測設計得花六七十萬,請專家論證也得花十幾萬,因為專案沒有把握肯定能申請成功,所以前期工作也沒敢深入地搞。我的想法是如果上面能答應搞,我們再加緊勘查論證。
前期投入需要這麼多,高一定沒有想到。強子才解釋說,設計院是計委定的諮詢單位,可以說是他們的下屬公司。論證的專家也是計委請的諮詢顧問,如果不請他們設計論證,計委就會認為論證設計可信度低,可行性方案就很難獲得通過。至於設計收費,人家是按申請專案經費的百分比提取,因為基本是壟斷經營,人家要多少就得給多少。
簡直是豈有此理!高一定生一陣氣,平靜了語氣說,現在的許多事也沒法說,人家掌握了錢,人家當然有人家的道理,誰讓我們窮,人窮志短,我們也就不說什麼了。我們還是想辦法把專案弄到手,只要專案到手了,那點前期費用也算不了什麼。看來我不出馬也不行了。我有個同學在水利廳辦公室當副主任,他至少能和廳長說上話。我和這位同學關係還算不錯,但這傢伙比較牛,我一直沒買過他的賬,現在為了縣裡,我不得不放下面子去求他了。這樣吧,水利局不是能拿出三萬嗎,那就先拿三萬。計劃局能不能拿出兩萬。強子才硬了頭皮說能。高一定說,那就這樣,有五萬也夠了,過兩天我們三個一起去,先跑跑,如果再需要錢,我們開常委會討論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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