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裡的記者以及上訪農民不約而同地響起掌聲,朱自強面帶微笑,綏綏走向主席臺,氣定神閒,轉身入座,抬手示意大家坐下:「今天市委在此舉行現場辦公會,我代表市委歡迎各界新聞人士的到來。一星期前,我市中明縣效,原中明機場建設用地農戶到市委上訪,要求取消機場改址重建。接下來,先請新聞界的朋友旁觀紀錄,有什麼疑問我們將在辦公會結束後進行專門的記者招待會。謝謝大家!」
吳副書記感受到朱自強的鎮定,錄影的事情他也聽說過,當下開始一板一眼地主持會議:「請上訪代表提問。」
一位穿著雙排扣老式西裝的中年漢子站起來,臉色略略有些緊張,不過說話還是很流暢,朱自強聽得出來,這人是背過稿子來的。「朱書記,我是中明縣大平壩村二道河社的社長王光輝,社裡的鄉親推選我當代表,想請教朱書記幾個問題?」
朱自強笑道:「可以,你請說。」
「我想請問:第一,既然市委、市政府己經將新機場選定在中明,為什麼要臨時改變?
朱自強非常配合他的套子,坦然回答:「我剛上任的時候就碰到機場建設的難題,當時由宮副市長主抓機場徵地,由於多數農戶單畝要價過高,無法協商一致,考慮到徵地費用遠遠超出投資預算,所以我們通過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遷址。」
王光輝點點頭,臉上透出一股子醉紅,顯得非常興奮:「那麼,我請問:朱書記所提到的單畝要價過高是怎麼回事?我是當事人,據我所知,我社所佔地是新機場的跑道用地,在座的村民都可以作證,我們單畝要價是三十萬,跟巫家壩機場一樣,這也是單畝過高嗎?」
他的話音一落,旁觀的記者忍不住開始私議起來,會場裡響起一陣嗡嗡聲,朱自強笑笑:「王光輝同志,你不是共產黨員吧?」
王光輝沒料到朱自強會問到這個問題,一時有點吃不準對方的意思,但還是老實地搖搖頭:「我不是。不過我上初中的時候入過團。」
朱自強點頭道:「是共青團員!好,這樣吧,這個問題呢我呆會給大家答案,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你們全體村民都一致說要價三十萬,我就暫時不進行爭辯了,等你下邊的問題問完後,我們再解決這件事,你說好不好?」
王光輝一下就急了,教他的人是按照步驟來的,現在朱自強迴避這個問題,接下來叫他怎麼問?扭頭看看,那些大老闆一個都不在,王光輝其好趕鴨子上架:「朱書記,我想請問你那個前期既然投了這麼多錢,現在不修了,。太浪費啊」
朱自強笑眯眯地說:「是啊!太浪費了,開始我們的選址就錯了,不過還沒有錯到底,我己經通過電視臺面向全市人民表態承諾,現在我再次承諾:巫家壩機場的計劃投資加上己經投到中明的一億六千萬,巫家壩機場絕不會超出原中明機場投資數額。超出一分,我就引咎辭職。」
王光輝見朱自強始終面帶微笑,他也慢慢放鬆下來:「那既然能夠省出來,當初為什麼還要投這麼多錢進去?」
朱自強接過話說:「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說既然可以省下這一億六千萬,當初申報中明機場專案時就應該少報一億六千萬,對不對?」很多村民和記者都在點頭,朱自強繼續說道:「我說了,我上任的時候正碰到中明機場建設徵用地進入癱瘓狀態,這麼說有點推卸責任,我是春江市的書記,既然錯了就要勇於承擔領導責任,也要勇於改正嘛。」
吳副書記在一旁聽得眼冒金星,怪不得這麼年青能幹到市委書記的位置,聽這話有水平!朱自強可沒挑明說是前任書記,或者專案組的錯誤,可這言下之意誰還聽不出來?看著臺下那些記者一個個躍躍欲試的樣子,吳副書記不禁替當初申報專案的同志們悲哀。人家申報、審批下來一個專案多不容易,現在官場的潛規則裡,誰不知道多多要錢?一個工程專案的計劃資金,那可是韓信用兵多多益善一萬一到時候錢不夠用,要追加投資,誰能承擔這份風險?
而且誰都知道中明機場的建設資金審批下來足夠建一個半機場了!現在你朱自強倒好,別人的勝利果實被你輕易摘走不說,臨了罵人家是賊,反過來還要把自己標榜得多麼正直清明!吳副書記在心裡暗暗諷罵:沒有最無恥,只有更無恥!照這樣幹老子也會。省掉那半個機場建設資金,別說超出投資,有可能還能節縮一大筆錢,到時候不又成了你的豐光偉績?還在這兒吼得咣咣響,引咎辭職
吳副書記的腹誹還沒有完,王光輝己經問不下去了,只得極不情願地說:「我的問題完了,請朱書記解答剛才那個問題。.」他實在是很鬱悶,小學畢業後就沒有再背過書,結果被那幫老闆選定出來,活活背了一個星期才把二十三個問題記住,結果現在才用到三個。
朱自強道:「好的,現在我請慶家觀看一個現場採訪的錄影,這是我市電視臺晚間新聞欄目記者,跟隨宮副市長到中明談判的報導。誰是誰非自見分曉。」
朱自強身後的大螢幕開始亮起來,然後就是一陣吵鬧的人聲,很顯然這段新聞還沒有經過剪輯配音,屬於最原始的新聞資料,畫面裡宮副市長一行進入一間像是祠堂的大屋子,而迎接他的正是剛剛那位提問的王光輝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