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學境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存心不良啊,我都五十多了還看什麼《金瓶梅》,你要誠心送啊,不如把那手抄本送我算了。」
朱自強也笑道:「剪刀菜刀隨便挑,這還是碰到劉書記識貨,我要送別人,人家肯定說我沒安好心,盡弄假冒偽劣的東西繃面子。」
「那我就不客氣了,想不到啊,今天這門竄得好!大有收穫!來來,咱們該談正事了。」
朱自強一本正經地坐著:「請首長指示!」
劉學境笑道:「你少跟我裝傻充愣,這段時間把你晾在家裡,不聞不問,不管不顧,對組織上有意見了吧?」
「哪敢啊,我正好趁機消化剛學來的理論,調整好心態隨時接受組織的考驗!」
劉學境點點頭道:「你是聰明人啊!審時度勢,不沾不靠,不卑不亢。白武和蘇聯的事你也知道了,範主任讓我代他謝謝你!我也代表省委謝謝你!」
朱自強急忙站起來道:「不敢當,這是我應該做的!」
劉學境示意他坐下,繼續說道:「這次我來找你,想必你心裡也有數了,你還年青,到基礎去多加鍛鍊,按我個人的意思,你現在各方面的條件都差不多了,可是這裡邊的情況你也清楚,年紀是你的優勢,也是你的缺點,過完年,我就要回北京了,中央會對彩雲省的主要領導班子重新進行調整,經省委研究,針對你個人的工作,有兩個選擇,一是到曲高任常務副市長,二是任省團委副書記。兩個職務都是副廳級,我今天就是想聽聽你有什麼意見?」
朱自強抿著嘴開始在心裡計算,現在曲高市委書記是東北調來的,為人比較低調,市長陳小紅可能呆的時間不會很久,章鬱出事後,把她也牽扯進去,作為黨內高階女幹部,個人生活作風問題比男的更敏感,而且她的身份很特殊,雖然不會受到什麼處分,但她的政治前途應該完了。陳小紅一走,市長的空缺應該由常務副市長接任,當然也不排除外調的可能,按目前的情況分析,劉學境一走,彩雲的整個領導班子要進行大換血,到時候誰來誰走就難說了。
如果去曲高的話,還有兩個不利因素,一是他曾在大江落選縣長,對於樹立市長威信有一定影響;二是豬肝在曲高開展的染黑活動,如果他到曲高,難免會發生兄弟對立的局面,當然,如果他去曲高了,豬肝有可能收手。
再想想省團委副書記的職務,這根本就是個閒職,現在的團委還有什麼作為?搞搞青少年思想教育、愛國主義教育,開展各種各樣的活動,可一來經費少,二來人員不足,再加上各級部門,各行政、企事業單位都不重視團委。可以說工作沒辦法開展,哪還談得上政績!唯一的好處就是不作為不犯錯,有機會就升到正廳了,屬於平穩過渡類,呆上兩三年的副廳,時機一到,立馬就可以平步青雲,再說,現在已經是2000年了,再有兩年,中央換屆,那時再大幹一番不遲!
書房裡異常安靜,朱自強心裡的念頭在不斷飛閃,利害得失,去曲高,最大的誘惑就是可以接任市長,可是這兩年,風險太大了!
「劉書記,我還是選擇省團委的工作吧,畢竟我人年青,跟年青人打交道比較方便,曲高市的副市長還是讓有經驗的幹部擔任。」
劉學境的臉上微微露出點失望,他看著朱自強,好像要看進朱自強的內心去:「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見,自強,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親自上門來跟你說這個事嗎?」
朱自強急忙笑道:「那是劉書記關懷我,重視我!」
劉學境點點頭,竟然沒有否認,「其實你的任職根本不用我出馬,在來之前我還跟人打賭你會選擇曲高,沒想到啊,咱們相交十年,竟然不如一個從未與你謀面的人瞭解得透徹啊。我一直都很欣賞你的才能,我覺得你完全有能力幹好曲高市長,能不能告訴是什麼原因讓你放棄了?」
朱自強沉默了一會兒,面對劉學境的詢問和失望的表情,他有些難過,這種選擇是一個成熟政客的表現,朱自強輕聲道:「年齡、政治。」
劉學境看著他,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同時也有幾分欣慰,朱自強沒有跟他說謊,也沒有迴避他的問題,劉學境道:「你真的成熟了!」他說完後,抬頭看向朱自強書桌後牆上掛龍風鳳舞的八個大字,嘴裡念道:「流水不腐,戶樞不蠹。」
朱自強解釋道:「這是我畢業後,回去擔任田園黨委書記時,功勳縣委書記馬達送給我的八個字。」
劉學境點點頭道:「我聽說過馬達的事蹟,這是個優秀的縣委書記啊,可惜英年早逝,難得你有這樣的良師益友。好吧,今天咱們就談到這兒,隨後組織上會找你進行談話,這些都是必須的,你要好好配合。」
朱自強找了兩張白紙把畫和書包了起來,劉學境顯得有些意興索然,朱自強問道:「劉書記,你跟人打賭的彩頭是什麼?」他不直接問是跟誰打賭,而是問彩頭,這樣可以從中猜到是誰。
劉學境聽他提起這事兒,氣不打一處來:「兩個人!那都是當年我從戰場帶出來的虎員!在部隊裡幹得有聲有色,現在被中紀委看中了,做了很多次工作都沒有成功,現在要我出馬,你說這事兒……算了,也不怪你!或許對他們反倒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