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自強站在門外的角落裡,偷聽了幾分鐘,這才悄悄地離開。他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笑自己,笑現在的人。什麼親情友情,全是狗屁,利字當頭,誰都可以出賣。朱自強邊走邊在心裡感嘆,人生就是一場大戲,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角色,官場就像京劇,但是京劇裡邊至少能一眼看出忠奸好壞,紅臉的關公,黑臉的張飛,白臉的曹操。而官場中人,誰也分辯不出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每個人都準備了至少兩張臉譜,就像陳小紅一樣,如果換作別人,或者換作之前的自己,鐵定會被她這番聲淚俱下的表演打動。
可是自己何嘗不是戴上了面具呢?朱自強感到無奈,有一種難言的苦澀,同時心裡也在慶幸,慶幸陳小紅給自己留了餘地,他知道陳小紅故意弄得這麼誇張,還是不忍心他飛蛾撲火。蘇聯不是笨蛋,更不是變態狂,怎麼可能同時對兩姐妹下手?他好歹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出身高階幹部家庭,就算他好色如命,也大可不必對白武的女人動手,就算真的動了,也不會兩姐妹一起拿下,而且陳小紅事後怎麼敢跟白武通風?陳小紅是什麼樣的人?烈士遺孀!而且她對權力的慾望絕對不比白武小,當初白武被迫離開她,而不是選擇對付她,從中就可看出,要想動這個女人,就算是蘇家也得掂量一二。
陳小紅說的破綻太多,陳小紅表演的特別誇張,那麼她是想告訴自己什麼呢?為什麼不當面跟我說明白,而要這麼費盡心思地演上一齣?甚至人已經走了,她還在電話裡哭?哭給誰聽?
陳小紅戴上了竇娥的面具……朱自強越想越糊塗,腦裡亂成一團。眉頭緊鎖著敲開豬肝家門,吳飛和洛永正在逗弄朱永樂,見朱自強臉色陰沉地進門,兩人對視一眼,知道有大事了。豬肝朝老婆嘟嘴示意帶走朱永樂。
朱自強看看三人,端起洛永泡好的茶,慢慢地啜了一口,然後長長地吐出氣,他現在需要人幫忙分析,慢慢地把易寒香的黑皮本子,和跟陳小紅見面的事情對三人說了。屋子裡靜得讓人難受,洛永是有聽沒有懂,他不瞭解這其中有什麼意思。
吳飛率先開口道:「自強,你就這麼信任易寒香?她當初離開功勳的時候,難道就算出自己必死無疑?我覺得這其中有什麼陰謀!」
朱自強搖搖頭道:「我也沒整明白!這件事情太複雜了,一時半會兒找不出什麼頭緒,陳小紅的表現極不正常,按說是在她的居室裡,有什麼話可以直接跟我說,完全沒必要這樣做作。」
豬肝突然問道:「你沒有進她的房間?」
朱自強臉色大變,怔怔地看著豬肝:「你是說她的房間裡有人?可是之前我們通電話的時候,是她叫我過去的……」
吳飛道:「如果剛巧是在你之前去的,而且,剛巧你也去了,那人來不及躲開,或者說陳小紅壓根就是受到人家的指使,這才會演那麼一齣!」
朱自強急忙掏出電話撥打章鬱的號碼,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朱自強先跟章鬱說笑幾句,開始打聽他什麼時候到曲高的?有哪些主要領導也來了?吳飛突然衝他瞪眼,然後示意他別說太多,朱自強掛掉電話後,疑惑地看著吳飛。
「自強,好危險啊!我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性,在陳小紅房間裡的是不是章鬱?」不等朱自強反駁,吳飛急忙道:「如果是他,那事情就更加複雜,而且也符合邏輯了,陳小紅怎麼說的,昨晚陪省裡下來的領導吃飯,她一開始為什麼不說是章鬱?」
朱自強心裡一萬個不願意,如果連章鬱都懷疑進去了,他還能信任誰?但是吳習的話不無道理,確實有這種可能性,而且也非常合理,他更深入地想想,章鬱人很帥氣,一直以來都很受女人歡迎,當初在彩雲大學裡,就數他跟章鬱算是全班最帥最年輕的男人,章鬱沒有什麼家庭背景,這些年從一個小警員飛快上升到省紀委,享受到副廳待遇。他憑的是什麼?要知道現在掌權的可是劉學境和白武,除非是他們的人,不然絕不可能這樣飛快提拔,如果章鬱要投靠,會是誰呢?陳小紅把矛頭指向白武,那章鬱就不可能是白武的人,也可以推斷當初白武拋棄她,她心不甘情不願,由愛生恨,姘上了章鬱,同時想利用章鬱和劉學境的關係抱復白武?
再想想陳小紅,當年朱自強撞破白武跟她的事之前,陳小紅對他露出了一絲興趣,這個女人鐵定耐不住寂寞,當時白武調走,自己認她作了姐姐。章鬱就有機會,也有可能跟陳小紅髮展關係。
如果章鬱不是白武的人,那就合理了,劉學境讓他到省紀委,對付白武和蘇聯,看看專案組抓了多少人?可是章鬱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呢?難道又是撞破人家的姦情帶來的後果!還是劉學境交待過什麼?
朱自強心裡是萬般滋味齊湧,彷彿置身於重重黑暗中,他有些傷感地看著豬肝:「二哥,麻煩你看著章鬱……吳飛,你說易寒香給我的留言有幾分可信?」
吳飛搖搖頭道:「一分都沒有,剛才我已經說過了,她的死到目前來看是個意外,她不可能預料到自己會死!誰想她死……等等!我想起來了,當初曲高公安局的周法醫首先到現場,後來專案組沒等曲高方面完成現場查勘,就接手過去,我曾聽周法醫說,表面上看好像是死於窒息,可根據他的經驗,其中另有蹊蹺。」
朱自強道:「這種可能性太小,就算是專案組接手,現場應該由曲高公安進行查勘,而且你說的周法醫已經開始了屍檢,怎麼可能中止?」
吳飛急忙說:「確實是中止了,後來寫報告的還是公安廳的一位法醫,結論就是窒息而亡。」
朱自強的眼睛一下就眯了起來:「你確定?」
吳飛道:「如果易寒香沒有說謊騙你,那麼她有預感自己肯定會出事,我懷疑她在給你留言的時候已經抱有赴死的想法,而且章鬱是專案組副組長,組長雖然是省紀委副記,但是基本沒有常駐曲高,實際上專案組是章鬱掌握的,你只要仔細想破這一點,大膽假設一下,所有的嫌疑就指向章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