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自強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有。」
「你不怕失敗了被人家戳脊梁骨?」
「怕……但總要去做。」
老楊踩著石階,輕快地跳了上來:「書記,差不多了!」然後手指伸向話筒,輕輕地彈了幾下,音箱裡傳出咚咚的聲響,伴著沙沙的電流聲,效果已經是最好的了。
朱自強看向其他幾位副鄉長,楊玉紫上縣裡開會去了,崔志發在鄉政府坐鎮,其他的領導成員全部到位。
「各位怎麼樣?可以開始了吧?」
以朱明軍為首的人全部點頭確認,朱自強衝老楊揮揮手:「你來當會議主持……記住!不許喊口號!講通俗點!」
老楊點頭笑道:「曉得!」然後衝村長喊道:「盧娃兒,敲鐘。」朱自強見過盧富貴幾次,三十歲出頭,初中畢業,人比較老實,就是有點小心眼。盧富貴提著鐵錘飛叉叉地跑到教學樓門外,舉起錘子就開始使勁地敲。
噹噹噹的聲音一下子就把會場裡的人聲給壓住了,所有人都抬頭向盧富貴看去,一個半百的老農張著半口黑牙罵道:「小屍娃子,你輕點嘛!要把老子震聾你才安逸不是?」
盧富貴跟著人群嘿嘿地笑著,繼續使勁敲鐘,朱自強也笑了起來,慢慢地站起身子,朝盧富貴叫道:「好了,不敲了。」
老楊趕緊挪正屁股,把脖子伸向話筒,朱自強伸手過去示意他別忙,然後往人群裡慢慢地看去,三千多人到場,現在整個中廠村的人都到了學校,還有鄰近村社的農民,他們是趕來看熱鬧的,在村裡,幾十年也難得看一回開大會,以前還有電影隊下鄉放電影,然後就是計生站的人來宣傳不生娃兒。
朱自強把聲音加大:「後邊的老鄉,大家別爬到圍牆上,你們儘管往前邊兒靠!今天開會人人有份,討論大家以後的安樂落戶問題,別整得太遠了!有沒有聽不到我說話嘞?」
人群裡沒有反應,除了操場中間的人頭稍稍密集外,其他人都站得稀稀拉拉的,三五成群,朱自強大笑道:「呵呵,好嘛!不想走近點聽就算嘍!一會兒分不到好的地不要怪我沒有打招呼!」
這話一說完,四周停留在邊緣的人就像鐵沙子碰到了磁石,飛快地往中間聚攏。朱自強嘴角含笑,等人們全部站到了一起,他才慢慢地開始說話:「我叫朱自強,你們中間有大部份人不曉得我是哪個!我是田園鄉的黨委書記……可能有人會想,你個小屄娃兒當啥子雞巴書記哦!年紀輕輕的肯定是走後門跑關係弄來的官?俗話說,嘴上無毛,辦事不牢!今天我說的話,你們相不相信?」
有幾個人聽他說得隨便,點點頭隨口說著「相信」,朱自強自嘲地笑笑:「我跟你們一樣,我老爹是殺豬的,老媽是賣肉的,我小名叫豬尾巴,我爹媽已經死了。呵呵,大家不要笑,我一個殺豬賣肉的娃兒能有啥子後門關係?在大家的眼中,我是個當官的,當官的一天都整些啥子?看報紙,喝茶開會,個個月拿工資,沒事的時候就抓幾個超生。是不是這樣?」
下邊人的臉上從開始出現的笑容,到現在咧著嘴的樣子,朱自強都一一看在心裡,他把語氣再放慢:「當官的只管當官的過得好,你們沒飯吃,娃兒上不起學,沒錢買肥料、買鹽巴、沒錢給娃兒姑娘辦婚事,天天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一年又一年!有的人分到好地,還可以勉強過得安逸些,分在高山上嘞就要看天過日子,旱了、澇了吃啥子?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是個當官的,而是因為我是一名共產黨員!大家都曉得共產黨救了中國,毛主席帶領農民翻身作主,共產黨領導大家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但是……這些都不夠!大家都窮怕了,所似我們要吃好嘞、住好嘞、穿好嘞,娃兒要讀書,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學!當官的是共產黨,所以當官的就要帶領大家過好日子!我一個殺豬賣肉的娃兒,憑什麼當官?憑良心!憑一個共產黨員的良心!共產黨員就是要為大家辦好事辦實事,為人民服務!」
掌聲雷動!
付雷的掌聲最響,就在朱自強耳邊,朱自強伸出手虛按了一下:「謝謝大家相信我!今天開動員大會,可能有的老鄉不曉得動員是啥子意思?其實很簡單,就是政府幫大家想辦法過好日子,出主意變得有錢!大家覺得可以了,我們就開始幹,大家覺得不行了,我們再想辦法!所以,動員就是找大家來商量,你們願意按照我們的主意整,就馬上開動……要說明一點!按習慣想法,有些人會覺得,沒得好處,鬼老二哥才會幫你!啥子好處嘞?你們可能會想,我豬尾巴兒跟政府的幹部們,整些名堂出來只是為了從中吃點錢,賺點名聲之類的……大家如果這樣想,就錯了!你們有懷疑是正常的!但是今天開會以後,就要你們自己選出人來,我們要成立一個村務委員會,實行村務公開,哪怕是一分錢都要說清楚用在了哪裡,說不清楚大家可以去挖祖墳!這個辦法要得不?」
下邊有三分之二的人不由自主地高聲回答:「要得!」
朱自強開始加快語速:「好!那我們今天就選舉中廠村第一屆村務委員會!村務委員會跟村委會不同!沒得支書,也沒得哪個大哪個小的說法,選進來的人一般大!村務委員會的作用是啥子呢?就是監督村子以後的各項建設發展事務,修房子用了好多錢?建養豬、養牛羊、養雞場用了好多錢?哪些人拿著公家的名義整好處?哪些人包庇親戚,照顧熟人等等,全部由村務委員會的人監督!最重要的一點,村務委員會的人不歸村長管,發現任何問題可以直接找到鄉政府反映!我說明白沒有?」
之前罵盧富貴的老頭兒高高地舉著手:「朱書記!朱書記!」
朱自強讓他站起來發言,老頭咳了兩聲,然後又吐了一口痰,這才問道:「如果是鄉上的人犯了事咋個整?」
朱自強笑道:「首先鄉上的人不參與中廠的管理,也就是說鄉上來的手裡不會錢過,所有的資金都由鄉政府按規劃統一撥到工程專案中,比如你負責一個養雞場,需要十萬塊,那麼這筆錢就直接歸你管理,村務委員會和村幹部們負責監督,鄉上的人來指導你如何修雞圈,如何配飼料等等……鄉上只負責指導工作,具體咋個幹還是你們說了算!但是如果你想把這筆錢吞了也是不可能的,因為這錢只是名義上到你手裡,實際還是在鄉政府財政上,所以不是你想花多少就能花多少,要把每一分都算出來,由領錢的拿著你開具的單據到鄉政府統一收錢。當然,如果你覺得你不會整,鄉上也可以請人幹,比如找一個會養雞的來當頭頭,一個月開人家多少工資。所以鄉上的人不可能會在村子裡犯事,當然……如果鄉上的人違法亂紀,那個就是公安的事了。這樣整要得不?」
那老漢不斷地點著頭道:「要得,要得,弄個整要得嘞!」
隨後朱自強讓朱明軍、劉豔、付雷、老楊分別介紹情況,說明具體怎麼操作,從什麼時候開始搬遷,哪些人先搬,哪些地方建設哪些專案,整個大會開了兩個小時,可村民們沒有一個上廁所的,全部聚精會神地聽著,有了朱自強與那老頭之前的例子,凡是聽不明白的,馬上舉手發問,等老楊宣佈中廠社作為第一批搬遷社後,接下來就開始村務委員的選舉。
朱自強的辦法很原始,讓大家推選出來以後,直接糾到臺上,問下邊的人有沒有反對的,反對的理由是什麼?有多少人支援,舉手表決。很快就把十名村務委員選舉出來,然後由鄉政府簽發一個委任狀,這就算正式成為具有神聖監督權的村務委員。
動員大會結束後,小灣社的幾個老人悄悄地找來了。朱自強在學校的教師辦公室接待他們,朱明軍陪同。之前有了朱自強的定調,後邊的事情便不再難纏,幾個老人一再表明,如果兩年後收入不能提高,就要收回自己的良田,並且在鄉政府的公章旁,讓書記和鄉長兩人加按手印!
等小灣社的人走後,朱自強又接到了中廠本村的幾個「代表」,以盧富貴為首,很顯然,小灣的人出去後很快把他們跟鄉政府籤協議的事情散播了出去,朱自強和朱明軍兩人是來者不拒,中廠擁有好地的農戶以社為單位,相繼跟鄉政府簽訂了協議,等一切忙完已經是晚上八點。
看著眼前昏黃的油燈,朱自強長長地吐口氣,終算放下了心裡的一塊大石!第一步邁出去了!總算邁出去了!
接下來的建設將以中廠社為重,建酒廠,養豬場和魚塘,按計劃,這個綜合專案全部投入資金是一百六十萬元,選址在小河邊的一個緩水灣處,這裡有道山泉匯流,這泉水名叫菜子溝,酒廠以每天消化五噸糧食的小型規模建設,然後在酒廠的旁邊建設養豬場,養豬場下開挖魚塘。而酒廠的名字就叫菜子溝酒廠,廠長陳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