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開貴在幾個護士的幫忙下把朱自強送進了手術室,得空拉住主治醫生的手:「傷者是縣委辦副主任,現在田園鄉書記,你們儘管先搶救,我馬上通知縣委領導,費用隨後結!」
那醫生點點頭道:「沒問題!我一定會全力搶救傷者,縣委那邊由醫院通知就行了,你趕緊帶領救護車去現場。」
張開貴點點頭,又飛快衝出了醫院,救護車拉開警報,跟在張開貴車後飛快往出事點趕去。
此時縣委書記馬達正在接待省委辦公廳、公安廳、交通廳、民政廳的幾個處長,還有樂國慶、陳字奇等市裡的主要領導們,今年十月,國務院副總理將要到曲高考察,經過省市安排,功勳縣是主要目的地之一,馬達正在忙著佈置路線,跟省、市裡來的領導們彙報縣裡各個鄉鎮的情況,看看以哪個鄉鎮為主要考察物件。
秘書輕輕叩開房門,幾大步跨到馬達的身邊,彎下腰,輕聲說了幾句,馬達臉色一緊,隨後站起來道:「各位領導,剛剛接到一個訊息,我縣田園鄉黨委書記朱自強發生車禍,目前正在醫院搶救,我得失陪一會兒。不好意思!」
陳字奇滿臉驚愕地看向樂國慶,市長手一揮:「走,一起到醫院看看,現在有沒有傷亡情況?」
馬達搖頭道:「情況還不清楚,醫院打來的電話,只有朱自強一個人被菸草公司的小車司機送到,醫院已經派出救護車前往搶救傷員。」
陳字奇道:「馬書記,你就在這兒坐鎮,讓交警的人封鎖現場,迅速調查事故原因,我陪樂市長去醫院看看。」
馬達點頭道:「好,陳秘書長,一切有勞了!」馬達的心裡焦急萬分啊,這邊正說著田園鄉的情況,馬上就出了一場車禍。可是他不敢表現出來,除了陳字奇曉得他跟朱自強的友情外,其他人都不太清楚,當然,樂市長是朱自強的同學,這種時候也不會不聞不問。
陳字奇點點頭,對省上來的幾個處長說道:「各位領導,今天突然發生這事兒,實在是有點出人意料,請各位領導先去招待所休息,隨後再由馬書記向您們彙報。」
公安廳來的人是個年紀不大、長相俊朗的中年人,臉色有些凝重地說:「其他人去吧,我跟樂市長一起去看看。」
樂國慶拍拍手,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道:「忘了介紹,這位章處長也是朱自強老同學了。」馬達和陳字奇聽到這話,不由得呆了一下,章鬱,省公安廳安全處處長,原省公安廳刑警隊副隊長,被點名負責此次國家首長在雲南考察期間的安全負責人之一。
陳字奇道:「那事不宜遲,我們先去醫院看看情況。」
章鬱有點鬱悶,本來想給朱自強一個驚喜,沒想到才到功勳縣,屁股都沒坐熱,就收朱自強一個驚駭!這個傢伙咋這麼倒霉呢?
章鬱沒有樂國慶那麼深沉,臉上緊繃繃的,說實話,朱自強、李子騰、張哲和趙大為,他們五人是班裡關係最好的幾個哥們,五人中,只有朱自強下放鄉里當書記,當然他年紀小,這沒什麼可抱怨的,下去鍛鍊幾年,提拔起來更方便。
樂國慶一行人趕到醫院的時候,朱自強還在手術室裡,打聽到朱自強的傷情主要在頭部,被山岩石撞開了頭皮,額頭有一處劃傷,左邊肩膀脫臼,比較危險的情況是失血過多,但目前已經止住血,傷口縫合完畢,正在接合左肩,再有十分鐘就可以出來了。
彙報完情況的小護士拿著血漿匆匆走進手術室,醫院院長早就陪在身旁,樂國慶帶著陳字奇跟在院長身後,順便看看醫院的設施及環境,章鬱守在手術室外,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等了幾分鐘,救護車的警笛響起,很快就接近了醫院,這邊早有準備的醫生護士一齊出動,樂國慶兩人回到手術室門外,忙著看望傷員,瞭解情況。
之前進去的小護士拿了一件血衣出來,用夾子夾住一封信紙叫道:「這是從傷者身上脫下的衣服裡找到的,衣服已經分剪破了,這信給哪位領導?」
章鬱一把就接了過來,顧不得上面滿是血汙,展開一看,原來是封修路報告,隨手摺好,正巧樂國慶兩人安排好搶救事宜走了過來,章鬱順手遞給樂國慶道:「看來他是趕著上縣裡要錢修路。」
樂國慶的臉不由得紅了一下,他讓朱自強去幹鮮花專案的事情,始終沒能瞞住這幫老同學,私底下很是被鄙視了一番。樂國慶看完後遞給陳字奇:「交給縣委辦的人列印出來。」
章鬱隨口問道:「其他人傷勢如何?」
陳字奇道:「當場死了一個,還有兩個重傷。駕駛員估計不行了,看醫院能不能搶救!」
陳字奇的話音剛落,手術室的門咣地一聲就開啟了,朱自強吊著血漿,臉上的血汙已經清理乾淨,臉色非常蒼白,一看就是失血過多造成的。頭髮被剃光,纏滿了繃帶,戴著防護網,左手臂打著層厚厚的石膏,兩個護士推著滾輪床出來。
樂國慶三人擠上去,嘴裡不停問怎麼樣?緊跟著出來的醫生回答:「傷者的身體素質非常好,目前已經脫離了危險期,估計三個小時後就會醒來,頭部沒有受到震盪,在撞擊的時候,傷者有意識地偏開了重要部位。頭頂的傷口雖然嚴重,但康復後不會留下後遺症。不過,額頭有可能會留下傷疤,應該沒有什麼太大影響,至於左手臂脫臼只是輕傷,一個月後就可以完全恢復出院。」
樂國慶握著醫生的手道:「你辛苦了!謝謝你們!」
章鬱湊近朱自強的耳邊,輕輕地說了幾句,然後跟著樂國慶等人離開了醫院。
當天晚上,章鬱又跟著馬達等縣委會的主要領導前往醫院探望朱自強,交警把吉普車裡散落的檔案收集起來交給縣委辦的人,馬達之前打算見到朱自強的時候,一定要好好批評這傢伙做事不經大腦,蠻幹胡來。可是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情景下見著,再看到這些染著血的報告和材料,心裡一陣陣悲痛。
朱自強的病房裡已經擠滿了人,市長、市政府秘書長在,縣裡的大官小官一個沒納下,走廊裡還排著十幾個人。
朱自強已經醒過來了,滿臉微笑地跟領導們說話,估計他還不知道已經死了兩個,扭頭見到章鬱,剛要開口叫哥,又生生地停住,樂國慶笑道:「章處長!」朱自強點點頭:「章處長,好久不見,一來就給你個開門紅!」
章鬱英俊的面孔上擠出一絲笑容:「你啊,都已經頭破血流了還這麼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