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自強搖搖頭:「別去了,看了也沒用。去看看安置的農戶,都是一個村的人,他們有什麼需要的,你們先支援著,隨後由鄉上補還。崇劍,你跟我過來一下。」
蔣崇劍點點頭,朱自強往村支書的辦公室走去,示意他關上門,兩人尋長條木凳子坐下,朱自強看著他:「聽說你之前是在林業站任站長?」
蔣崇劍點點頭,還是不說話,朱自強想了想道:「是不是跟季鄉長有什麼過節?」
蔣崇劍道:「談不上過節,我之前的女朋友,嗯,原來在田壩完小教書,跟了我四年,去年和季明華結婚了。」
朱自強看著一臉木然的大漢,用屁股想都知道沒結婚那麼簡單,但是人家不願意說,他也不能追問下去,點點頭道:「你是從去年開始到計生站工作的?」
「是的。」
「還是當站長嗎?」
蔣崇劍苦笑道:「副站長,專門罰款,沒錢的就搶豬搶牛,抓人搞結紮。」
朱自強笑道:「這可是得罪人的工作,是不是想過出去打工?」
蔣崇劍有些詫異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朱自強道:「我看過平凡的世界……你看我今天剛上任就碰到暴雨,人生地不熟的,以後的工作還不知道怎麼開展,過幾天我想到各個村去轉轉,你抓計劃生育,對地形很熟,我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是不是陪我一段時間?」
蔣崇劍看著一臉坦誠的書記,心裡久違的熱氣開始翻騰:「朱書記,你就不怕得罪季鄉長嗎?」
朱自強大笑道:「怎麼談得上得罪了,大家都是為了工作,如果這也算得罪的話,那季鄉長就不算一名好乾部。」
蔣崇劍笑道:「好吧,我就陪你走一趟。」
朱自強微笑道:「不管前路如何困難,這一趟走下來我希望你能振作起來。好了,我們出去看看。」
蔣崇劍點點頭,陡然間覺得這個書記有點意思,別看年紀小,這麼談一會兒話,就讓人覺得親切了。
「朱書記,黑洞溝的事兒你知道了?」
朱自強點點頭,沒說話,徑直走出屋子,蔣崇劍呆了呆,急忙跟上。
剛到外邊,就聽到老楊話音透出興奮:「這雨終於小了!」
洪文勇也很高興:「水沒漫過來,牆也沒垮,還是二叔的手藝好!」洪大富笑道:「這是老天開眼,保咱們今年過關了。」
朱自強一步跨進去道:「大家要加強防災意識啊,有些災害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山洪泥石流固然可怕,人心更不得了。走吧,大夥陪我見識一下黑洞溝的威力。」
一行六人撐著三把雨傘,朱自強的旁邊是老楊打傘,楊玉紫旁邊是蔣崇劍,洪家叔倒倆打了一把。
越走越近,那轟轟的山洪聲音就越來越響,雨有些小了,白色的水線從空中垂直而下,電筒光穿過雨幕,照在山腰處,一條泥紅色的洪流猛烈奔騰而下,粗大的身子打著滾,濺起千萬顆泥水泡兒,橫衝直撞,越石穿谷,萬馬奔騰般衝洩而來。
朱自強呆呆地看著山洪,哪還有之前小溝子的溫馴,洪水勝過猛獸,此言不虛啊,洪大富突然叫道:「龍老爺起程嘍!」說罷就要往泥水地上下跪,朱自強衝過去一把挽住他:「老洪!這不是什麼龍出山,別整這個!你是當支書的人,怎麼帶頭搞迷信呢?」
洪大富臉色有些發白,指著山洪道:「老一輩相傳,山裡有一窩蛟龍,每過幾年就要降雨漲水,出河興浪!朱書記,我我……」
朱自強看著他一臉的苦澀,退開兩步,別開頭,身後傳來跪地的響聲,朱自強心裡的怒火一下就翻騰起來,可是臉上沒有任何表示,尋到上防洪牆的石梯子,朱自強幾步跨上去。面前地動山搖,洪水猖獗,這裡頭最多有一半水,另一半是沙石泥土,朱自強不說話,靜靜地站在山洪旁邊,好一個蛟龍出山……
老楊幾人慌里慌張地爬上來,誰也不說話,山洪暴發的響聲太大,朱自強看看腳下,還差半米就會越過防洪牆。
差不多半小時,洪水又漲了十幾公分,朱自強伸出手,雨開始越來越小了,暗暗地鬆口氣:「漫不過來了。這堤修得紮實!」
回到村委會後,朱自強一直沉默著,一句話不說,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楊玉紫好幾次想張口詢問,最終忍了回去,洪大富走過來,他身後跟著兩個矮壯的農婦,紅臉堂子佈滿了善意的微笑,每人手裡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朱自強幾人客氣幾句,伸手接過,有雞蛋,有蕃茄,麵條很香。
朱自強稀唿唿地幹完一碗:「這面是今年的春麥?」
洪大富笑道:「是的,新麥子麵條。朱書記要不要再來一碗?」朱自強笑道:「再來一碗!」
連楊玉紫在內幾個娘們呵呵大笑起來,蔣崇劍也叫道:「二嬸,我也還要一碗,老楊要不要?」
老楊搖搖頭:「夠了!」說著放下碗筷,「我去看看有沒有遭到損失的。」朱自強點點頭,跟幾人聊起關於麵條的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