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勳縣組織部部長朱有財和稅務局長楊少中聯合出面,兩人本是同鄉,平時關係也不錯,這次為了豬肝的事都傾力相助,可最終豬肝還是被判了有期徒刑兩年半,組織部長和稅務局長兩位大怒,狗日的不識趣啊。也因此與公安局局長結下仇怨,這位公安局長是豬肝仇人彭少華的父親,名叫彭家昆,七零年參加工作,小學畢業,最初在縣城周邊的一所小學代課,後來調到縣供銷社當營業員、出納、會計,七九年進入公安系統,在市警校學習兩年,後來出任縣公安局刑警、副隊長、隊長、八五年任公安局副局長,八九年公安局局長。
按說此人不應該忘恩負義,他當局長的時候,曾經求過朱有財,作為組織部部長,就是專管全縣的幹部考核以及任命,但是這次誰也沒料到這位公安局長大人六親不認,朱有財覺得臉上很掛不住,豬大腸是他的義兄,父親死後,豬大腸一個人殺豬把他和弟弟朱有貴供完高中,後來朱有貴學開拖拉機翻車死了,也是豬大腸操辦的後事。
朱有財想起老母親生前的叮囑:「大腸對咱們家有恩吶,將來他有什麼困難一定要幫!」
可是現在豬大腸夫婦相繼去世,留下三個孩子,雖說老大的行為令人不齒,但老二老三都還不錯,老二犯了點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打架傷人麼?可到頭來硬是被彭家昆這狗日的弄了個兩年半!
眼前的朱自強高高瘦瘦的個子,五官顯得挺有個性,真是讓人意外,大哥和大嫂怎麼生出的孩子?聽說這娃兒學習挺好,初中考了個全縣第一,那時豬大腸去世,本以為這孩子會去市一中唸書,沒想到卻留在了縣一中,大嫂也真是硬脾氣,她怎麼不來找我呢?興許是不想讓我曉得豬腦殼的事情,唉,我的大嫂,大哥當我是親人,我又怎麼會昧了心的不認你們呢?不過也怪自己兩口子大意,人家母子在縣城差不多三年,自己也沒花心思去了解,看來這官當得窩囊啊!
「自強,豬肝的事兒我沒有辦好,我和你楊二叔出面都沒能保住他,做叔叔的對不住你爸媽啊!」朱有財想了半天還是決定把事情告訴朱自強。
看看朱自強沒有表現出失望的神態,朱有財繼續說道:「豬肝已經判了,這個,我跟法院的人打過招呼,不用參加宣判大會,也不去法院……兩年半……」
朱自強聽到這兒的時候,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兩年半……
「還有一件事情我要跟你說,衛生局的老局長,就是現在的政協副主席給我打招呼,說是讓豬腦殼補副局長的缺,之前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人,所以這事兒已經基本定調了。你看要不要我出面,讓他負責你今後上學的事?」
朱自強搖搖頭,說不出來的苦澀,當今世道真的變了,連豬腦殼這種人都能提拔為副局長,真是諷刺啊!
「不了,謝謝大叔!也就是兩年半,一晃眼就過了。大叔,我先回去了,你忙吧。」朱自強心想豬肝殺人的事看來沒有暴露,他不想繼續留在部長家裡,這裡的環境讓他很不自在,公廁邊的租房雖說陰暗潮溼,但那裡才是家啊。
朱有財看著眼前倔強的少年,這孩子心性好高啊!「別忙嘛,今年高考,打算報哪兒?」
朱自強搖搖頭道:「還沒有想好。」
「我聽玉煙說你的成績非常好,有希望考清華之類的名校?」
朱自強心裡莫名地刺痛,清華……這輩子怕是不可能了,豬肝一去兩年半,學費生活費從哪兒來,想到這裡,心裡猛然下了個決定:「大叔,我想參加工作,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朱有財心裡一驚,皺著眉頭,盯著那雙迎上來充滿堅毅的目光:「你才十七歲啊!自強,你有大好的前程,千萬別犯倔,當年你爸供我們兄弟讀書,現在輪到我報恩的時候了,只要你考上,不管什麼大學,我一定供你念完!」
朱自強堅決地搖頭:「不,我已經沒有心思再讀書了!爸媽死了,二哥坐牢了,我安不下心來唸書,我想工作,想先養活自己!」
朱有財聲色不動,可是心裡有些氣惱:「自強,我不同意你參加工作!你必須考大學,這是你父母的心願,你忘了你爸和你媽的話了嗎?我都已經說了,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哪怕我傾家蕩產也供你讀完大學!」
朱自強聽得心裡感動不已,朱有財也有兩個孩子在讀書,雖然說兩口子都是雙職工,但看起來也不容樂觀啊。
「大叔,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我真的沒心思再讀下去了,初中畢業的時候,爸死了,高中畢業的時候媽死了,二哥終歸沒有逃脫,我…我覺得自己害了他們,真的,大叔!做侄兒的求求你……我向你保證,我參加工作一定好好幹!」
朱有財還是不停地搖頭:「不行不行,這事兒沒得商量,不是叔幫不了你,而是不忍你毀了!自強,如果你大學畢業出來跟現在參加工作完全就是兩碼事,這點可能你不太明白!如果大學畢業了,高,不論幹哪一行,很快就可以做出成績來,可是你現在參加工作,說到底就是個混!你爸媽不在了,我就是你唯一的長輩,孩子,別胡思亂想了好不好?」
朱自強嘆了口氣:「叔,如果你不幫我的話,我就到省城打工去,高考我依然會參加,不為別的,我就是要一紙錄取通知燒給我爸媽,但大學我是不會去上的……」
朱有財聽到這話就急了,拍了一下桌子,衝朱自強吼道:「你胡鬧!小小年紀你玩什麼深沉啊?多少人寒窗苦讀,夢寐以求上大學,你倒好!裝起清高來了!」
朱自強硬幫幫地說道:「叔,我走了!」說完轉身就走人,朱有財氣得不行,剛要大叫,妻子從房間裡出來,朱有財只好閉嘴,看著消失的背影,心裡一陣陣地發緊:「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