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父親豬大腸經常唸叨的一句話:「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街市無人問。」世態炎涼啊,在狗街的時候,家裡雖然不算富有,可是還能餐餐見肉,吃穿不愁,特別豬肝回去這兩年,收入一下子就增了不少,朱自強腦海裡想起過年時五花肉得意的樣子。可是現在……
中午吃過飯後,五花肉用兩隻水桶挑著泡好的米去打米漿,朱自強搶過母親肩上的擔頭,滿以為挑擔子沒什麼難的,可是扁擔一上肩,壓得朱自強嘶嘶抽氣,兩隻手急忙抓著桶繩,可兩隻水桶好像故意跟他過不去似的,一前一後,一高一低不停地晃,每晃一下肩頭就像被人抽了一棍。五花肉看得既是心疼又是好笑:「腰挺直了!你別讓,才開始挑的時候都會痛,很快就沒事了!還是讓我來吧。」
朱自強搖搖頭,這點罪還受得了,跟剛學蹲馬步的時候比起來,這算是小意思啦,五花肉點點頭,讓朱自強跟著。
剛走到大街上,朱自強就鬧了個大紅臉,他現在也算是個大小夥了,人也長得英俊,這麼挑著水桶走街穿巷,拋頭露面還是頭一回,要是碰到舊時同學,這臉往哪擱啊?想到這兒,朱自強低著頭,悶聲不吭地跟在五花肉身後,只覺得肩膀開始火辣辣地痛。
五花肉走在前邊冷冷地說:「把頭抬起來!不偷不搶,靠勞動吃飯怕什麼?」
朱自強心頭一震,看著母親瘦小的身影覺得有些高大了,當下直起腰來,放快腳步。
一直走了差不多一公里,在城效找到了一家小鋼磨加工廠,經過一夜泡漲的米,打成了雪白的米漿,再次挑著回家。把米漿倒進木缸裡,蓋上進入發酵程式。
第二天早上四點鐘,五花肉就悄悄地起床了,朱自強也跟著翻身起床。
「三兒雜不多睡會兒?」
經過一晚上,肩頭開始疼痛,朱自強沒說話,開始幫母親生火、燒水、上蒸籠,在五花肉的指揮下,朱自強越來越熟練,之前他在家從來沒有幹過家務活。
五花肉笑道:「老媽教你做豬油糖泡粑,可香吶!」朱自強一邊扇火,隨口問道:「媽,你怎麼不去找外公外婆?」
五花肉道:「你小姨小舅還在上高中,還有你七舅也在當兵,去找有什麼用,你老媽有手有腳,只要餓不死就行了。再說就現在這付模樣,去了讓他們心煩。」
待第一籠出來,朱自強看著加了紅糖,細細嫩嫩、冒著米香味兒的米粑時,高興得手舞足蹈:「好香好香,嚇,看起來就好吃呢!」
五花肉一把拍開朱自強的手:「還沒開張呢,不許動手,等開了張再吃。」
「為什麼?」
「沒什麼,就是規矩!做生意人的規矩。」
朱自強只好吞著口水把米粑抬出去,五花肉笑道:「你在外邊賣吧,第二籠熟了我叫你。」
早上六點,朱自強把家裡的飯桌抬出來,弄根凳子坐著,擺上檯秤、塑膠袋,米粑被五花肉用線切成幾大塊,朱自強始終沒忍住,悄悄地摳了一塊放在嘴裡,嗯,又香又甜!怎麼早沒發現老媽有這手絕技呢?
坐了差不多半小時,這會兒起床的太少,從攤前過了幾個,都只是瞅瞅,連問都沒人問,朱自強很有信心,這麼好吃的東西,肯定有人買!
又過了半個小時,第二籠都快冷了,還是沒人過問,五花肉在巷子裡叫道:「三兒,你要呦喝啊,喊起來!學我這樣:又香又甜的豬油糖泡粑哎……」
朱自強答應了一聲,先試著在嘴裡練習了幾次,瞅瞅沒什麼人,眼睛一閉,放開喉嚨就開始吼:「又香又甜的豬油糖泡粑哎,新鮮熱騰剛出籠!」吼了第一遍,感覺就好起來了,接二連三的呦喝開來,直到有個中年婦年,看樣子剛剛晨練完,好奇地走到攤前:「你這是米粑粑?怎麼賣的?」
朱自強急忙回答:「八毛一斤。你先嚐嘗!」說完,無比熱情地開始動手,那女的瞅了一下巷裡邊的蒸籠:「你這不衛生吧?」邊說邊指指巷裡的公廁。
朱自強一下就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那女的,不知道要怎麼說,那女的看著朱自強道:「唉,發什麼呆呢?整點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