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天淨沙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他高興了,可我不高興。」李楊說著,目光對在了吳海韻臉上。吳海韻反感李楊這種目光,但她沒躲避,坦然地盯住李楊。李楊這句話的意思她明白,但她仍舊裝糊塗,她岔開話題說:「我打算去一趟南方,有什麼話,回來再說吧。」

「去南方做什麼?」李楊緊追著問。吳海韻就很不高興了,她是一個不喜歡讓別人強迫著做什麼的女人,況且這人還是李楊。李楊最近對她的態度真是有點過分。「用不著啥事都向你彙報吧,李縣長?」她用略帶譏諷的口氣說。

李楊頓了一下,吳海韻這句話,似乎觸動了他什麼?「吳大老闆現在口氣真是不一樣啊,怎麼,找到新東家了?」忍不住的,他就把心裡窩了很長時間的話給說了出來。

不說這句還好,一說,吳海韻騰地變了臉色:「李縣長,這種話我希望以後不要再聽到!」

李楊卻得寸進尺:「怎麼,刺痛你了是不?你現在是財大氣粗,我一個小小的李楊,能將你如何?」

「既然你清楚,那你還說這些做什麼?!」吳海韻也激動起來,口氣幾乎是在審問李楊。

「好,既然你不念舊情,也別怪我李楊翻臉不認人!」李楊啪地將菸頭扔地下,臉上露出一股好久都未曾出現的兇相。

吳海韻笑了笑,這笑有點輕蔑的味道,也有點打內心裡不把李楊當碟菜的鄙視。她沒說話,李楊露出這等嘴臉,還有什麼意思跟他繼續說下去。

吳海韻的輕蔑激怒了李楊,李楊本來就對她耿耿於懷,原想自己態度一橫,她可能就會怕,就會……沒想,她還是這麼的有恃無恐。

「吳大老闆,過河拆橋這種事,我以為只有我李楊這種人才能做得出,沒想,你吳大老闆非但橋能拆,就連河裡的水,也想一口吞盡。」

李楊這番話,是有深意的,吳海韻自然是清楚得很。吳海韻跟李楊認識,說來也有一段故事。最初吳海韻創業,真是艱難,最困難的時候,她身上一分錢也沒,公司的人跑光了,剩了她一個光桿司令,合夥人也撤了資,手上幾個專案又因資金問題連著給耽擱了。就在她山窮水盡困在黑暗裡走不出去的時候,有人介紹她認識了李楊。那時的李楊還在省委,也是他人生比較風光的一個時期。吳海韻的印象是,他不但是一個典型的公子哥,還是一個手眼通天的人。接觸了兩次,吳海韻有點怕這個男人,想退縮,不想讓他幫忙了,誰知有天李楊打電話說,想請她吃頓飯。吳海韻心想,也好,就算是跟他的告別宴吧,沒加多想就去了。結果去了才知道,李楊不只是請她一人,還請了省林業廳兩位領導。李楊那天表現得很大度,也很熱情,在兩位客人眼裡,李楊跟她吳海韻,怎麼看也是老關係,老朋友,絕不會只見過兩次面。就那一場飯局,可以說改變了吳海韻的人生,至少,對她走出困境,有很大幫助。吳海韻後來的發展,跟林業廳這兩位領導有很大關係。

但,打那以後,李楊就對她有了企圖。做為一個過來人,吳海韻對男人的目光並不陌生,特別是那種垂涎的目光。吳海韻也吃過那種目光的虧,甚至為此受到過很深的傷害。所以在後來的日子裡,她變得格外謹慎,也格外厭煩那種目光。李楊的目光雖談不上赤裸裸,但裡面的意味,十分明瞭。況且這時候她對李楊已瞭解不少,知道他是一個對女人有強烈俘獲意識的男人,他的獵取手段相當高明,而且不容你反抗或拒絕。吳海韻有意識地拉開了跟他的距離,並且開始以各種藉口謝絕他的邀請,李楊很不高興,有次他直衝衝跟吳海韻說:「是不是關係給你搭上了,就認不得我李楊了?」吳海韻忙說:「哪啊,我最近真是焦頭爛額,怕掃了你的興。」李楊懷疑地盯了她片刻,挪開目光說:「有什麼事需要我出力的,儘管說,有些資源不用就浪費了,用了,關係反而更親密。」儘管吳海韻提防著李楊,有些事,又不得不依靠他,好在,李楊也沒拿這個要挾她,他們的關係,似乎總處在一種欲擒故縱的階段,很微妙。

這樣過了兩年多,吳海韻的公司走出了低谷,開始大踏步地前進了。吳海韻想感謝李楊,將過去的事兒做個了斷,誰知晚宴上,李楊甩過來一席話,令吳海韻目瞪口呆。

「知道我為什麼要幫你麼?你可能不知道,我現在告訴你,你是一個能讓屠夫放下屠刀甘心情願從善的女人,可我不是屠夫。我幫你有兩層意思,第一層是為我。人都說我李楊是一個見了女人就想拉上床的色鬼,我想給自己出道難題,看能不能在你面前做到坐懷不亂。我似乎做到了。還有一條,我也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那種為了目的敢獻出一切的女人,我失望了,你不是。」

那次吳海韻沒敢將準備好的錢拿出來,她算是明白,李楊的目的不在錢上,還在她上,儘管他說得很光明,也很坦率,但,那目光,跟以前一樣,一點也沒變。也是在那次答謝宴上,吳海韻給自己定了個原則,就算這輩子要獻身於誰,這個人也絕不能是李楊!他太陰狠了,他這番話等於是把一個女人的自尊還有體面全都扒開,讓你血淋淋的,活在他的慾望裡。你獻身於他,你賤,你不獻身於他,等於替他保全了臉面,襯托得他更為高尚。

這樣的男人,吳海韻真是很少遇到,後來她才明白,這樣的男人本來就很少,如果多起來,世界,怕就真成了地獄。

吳海韻跟李楊的關係就停在了那裡,打那以後,她很少再找過他,李楊也在很長的時間裡,沒再打擾過她。原想他們這輩子,再也不可能打什麼交道了,就像兩條平行線,各走各的軌道,讓往事成為一盞燈,永遠地亮在黑暗裡,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殊不知,李楊要到沙縣當副書記時,他們又給遇在了一起。

那次是省裡一位領導約她去的,吳海韻在多年的拼殺中,終於有了自己的關係網,這網裡有誠心幫過她的,也有通過她為自己撈好處的,吳海韻不在乎。世界就是這樣,憑一個人的清高,改變不了什麼,你能做到的,只是管好你自己。那位領導跟吳海韻並不怎麼熟,是在一次專案論證會上認識的,領導身居高位,說話很有些分量,對這種太有身份的人,吳海韻的態度向來是客客氣氣,尊而不敬,敬而不親,親而不密。總之一句話,她怕跟這種人打交道,卻又不得不跟這種人打交道。吳海韻趕去時,發現李楊也在場,幾年不見,李楊似乎沉穩了,有風度了,也變得有官態了。那天他們幾乎沒說話,都在豎著耳朵聽領導說。領導講了一大堆沒用的話,最後話題一轉,衝他們兩個說:「往後,你們要多合作,合作才能出成果嘛。」就這一句,算是為他們兩個重新定了性。

吳海韻清楚,李楊現在之所以如此風光,如此把自己當成個人物,完全跟那位領導有關。李楊真是一個善於借勢的人,這種人在官場,要是走好了,真可謂前途無量。可惜就怕他走得太過。

吳海韻還清楚,李楊所以逼她,目的就一個,想讓她成為第二個姓董的女人,成為他手上一張支票,可以隨心所欲地開。白俊傑一齣事,李楊關於斂錢的慾望,便徹底暴露出來,他瞞得了別人,瞞不過她吳海韻。

治沙很可能再次成為愰子,白俊傑等人的舊戲,怕是很快就要在沙縣重演。

而且吳海韻確信,有了白俊傑做參照,李楊這出戲,演得一定會更隱秘,更具欺騙性。那麼她吳海韻,就真的有可能變成一隻羊,成為他們的祭品!

休想!

吳海韻這一次是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把「達遠三代」推廣開,她就不相信,不抱那些骯髒的動機,就辦不成一件正事!

她更要看看,李楊這出戲,到底能唱到哪一天!

這一天,就在吳海韻憤而離開賓館的一刻,意外的事發生了。李楊突地撲過來,一抱子抱住了她:「海韻,我想你,時時刻刻在想,你知道麼,這些年,你一直在我心裡。」

李楊喘著粗氣,牛一般,吳海韻一陣噁心,奮力推開他:「李楊你聽好了,以後你少在我面前演這種戲,也休想在我身上打什麼主意。你做的那些事,我可以裝看不見,聽不見,只要你不怕下地獄,你只管走。但我吳海韻沒心情陪。你要錢,我可以給你,要別的,沒門!」

李楊一陣結舌,進而窮兇極惡地吼:「你滾,滾出去,我再也不要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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