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天淨沙 許開禎 第1頁,共2頁

沙沙是在上海郊外一家小賓館給家裡打電話的,打電話時,沙沙是哭著的。

她不能不哭。羅斯這個王八蛋,把她騙了個慘!

本來,沙沙是不往外跑的,白俊傑出事,跟她有屁關係,她還巴不得把這鳥關進籠子裡去呢。誰知羅斯跑來說,深圳有個老闆,想見她一面,如果談得愉快,可以把西北這邊的業務交給她做。

「啥業務啊?」她問。

「還能有啥業務,肯定跟選秀有關。」

一聽選秀,沙沙來勁了,她正被新絲路模特的事逼得上吊哩,上海這幫欠揍的,楞是把她給騙了進去,要救急,只能抓緊找一家新的合作伙伴,要不然,公司真就得關門。

沙沙迅速處理掉手頭的事,提上錢,想也沒想就跟羅斯到了深圳。結果這一次,她被騙了個乾淨,騙了個徹底,騙得就差沒把她丟進妓院了。

羅斯在深圳有女人,這女人沙沙以前見過,還很友好地稱呼她董姐。那時沙沙以為她是白俊傑的女人,對她和羅斯的關係,一點也沒懷疑。等到了深圳,才發現這女人腳踩兩隻船,一腳踩在白俊傑家裡,一腳,又絆在羅斯這邊,羅斯想甩都甩不了。因為這女人掌握著羅斯不少事兒,羅斯敢甩她,只有死路一條,況且羅斯壓根就沒想甩掉這女人。

羅斯想甩的,是她沙沙。

這女人在深圳也開了家公司,還取了一個外國名,叫珍妮。沙沙他們來到深圳,姓董的女人並沒出現,裝模作樣跟沙沙談的,是一個黑瘦的男人。現在想起來,沙沙就覺還是自己經驗不足,沒能看穿他們的詭計。其實中間他們是露出過破綻的,都怪她太相信羅斯,啥都照他說的去做了。等發現被騙時,羅斯已沒了影。

可憐的沙沙,她被羅斯捲走了所有錢,不僅如此,羅斯臨消失的前一夜,還在她身上狠狠發洩了一通。

「狗孃養的,我饒不了你!」沙沙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將羅斯剁了。但哪有這個機會啊,她連賓館都沒法再住下去,只能流落街上。好在沙沙是個不缺少辦法的人,她跟銀城這邊的朋友打電話,就是跟肖依雯關係不錯的那位,銀行要員的千金,說自己遇了點事,急需點錢,不多,一萬也行,幾千也行。女友是位對錢毫無留戀感的人,在她心裡,朋友永遠是第一位。她跟沙沙的認識,說來也夠荒唐,兩人曾經都是李楊的桌上客,至於她跟李楊上沒上過床,沙沙不知道,但她感覺上過。不過對上床這件事,不同的女人有不同的認識,沙沙認為李楊是在玩弄女色,女友卻說:「誰玩弄誰啊,看你這話說的,好像你是玩具一樣。」沙沙後來就想,女友這話說的還真是有些哲理,這個世界上,究竟誰在玩誰?其實說穿了,大家都在玩,只不過玩的方式、玩的目的不一樣。難道自己不是在玩麼?既然是玩,就沒必要譴責人家。按女友的話說,就是滿世界的人都在各懷鬼胎,誰也別把誰太當碟菜。沙沙跟她的關係,就是這麼密起來的,說臭味相投也行,說志同道合也行,反正是密了。

還真是得感謝李楊。

朋友出手果然大方,一次給沙沙打了三萬。沙沙算是又能度一陣災荒了。沙沙一開始很固執,發誓要把羅斯跟那個姓董的女人找到,後來她才明白,如果有人刻意要躲你,你是找不到的,弄不好,你會把自己也給丟掉。羅斯跟姓董的女人早已去了美國,那女人纏著羅斯,目的就是想到美國去。

太多的人眼裡,美國就是天堂。結果為了去天堂,早早就把通往地獄的路給修好了。

轉眼間,沙沙就花光了那三萬,她不敢再在深圳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就會變成乞丐。她決計到上海,她要找到上海那家公司,討回她的錢。這個時候沙沙已沒了退路,總不可能一身精光的回銀城吧?就算別人不在乎,她自己心裡能平?不能,真是不能!況且,這樣回到銀城,以後怎麼生活,她可是有雄心壯志的呀!

上海之行幾乎是一場災難,如果說深圳她嗆了水,上海就差點把她淹死。如果說深圳她讓人扒了一層皮,上海就把她的靈魂都給擄走了。

惡夢一場。

人在背運的時候,是千萬不能任性的。任性對時運不濟者,如同毒藥,它會很惡毒地把你藥死。那家公司早就關了門,沙沙曾經簽過合約的那幢寫字樓,如今正在裝修成酒店,看上去規模還不小。沙沙在樓下站了許久,上海的陽光充滿柔情地撫著她的臉,黃浦江那邊吹來的風兒像情人一樣舔著她的肌膚。這一刻,沙沙忽然就想起江長明。她記得,江長明曾經不止一次婉勸過她,要她注意跟羅斯的關係,不要把啥事兒都做得沒邊沒際。

「啥叫個沒邊沒際啊,是不是嫉妒了?」當時她酸溜溜就這麼說。這話本來是要傷一傷江長明的,說出後才發現,受傷的永遠是她自己。沙沙弄不清,自己跟江長明,到底算哪種關係?愛,曖昧,還是真就如江長明說的那樣,只是兄妹?自己混亂的生活,難道真的跟他沒一點關係?

沙沙搞不清,真的搞不清。能搞清的,就是這一刻很想他,好想好想。

站在樹蔭下,沙沙眼裡譁就有了淚。

很猛。

「長明……」她幾乎是衝著上海的街頭喊出這兩個字的。

可這座冷漠的城市,絲毫不能容忍她把感情發洩出來。傷心過後,她開始思考下一步,說來更是滑稽,這時候她還想著要爭一口氣,要弄出點名堂讓江長明瞧瞧,她沙沙不是一具行屍走肉!

沙沙找到過去的一位業務夥伴,託他打聽那家公司老闆的下落。幾天後她得到訊息,說是那老闆玩了個掉包計,重新註冊一家公司,原又幹那活兒。

「我怎麼才能把錢討到?」沙沙求救似地問。

「這事很難,他在這行裡,算是個人物,背景複雜不說,關鍵是他太有能耐。」

「一點辦法都沒?」

「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夥伴不說話了,眼角的餘光看著她,似乎在揣摩她的心思。

「說吧,不管啥法兒,只要能讓他倒霉,我都幹。」

「這事得找胡姐。」男人終於說。

結果,這一找,差點把她找進地獄。

往家裡打電話這天,沙沙剛從胡姐那邊逃出來。胡姐的確是個人物,長著一張菩薩臉,笑起來滿是媚惑,但她盡幹危險的事。越是危險對她來說越有挑戰。胡姐現在搞傳銷,當然不是讓人一眼就能看破的那種傳銷。她以替人討債的名義將那些冤大頭們騙到門下,好吃好喝供養幾天,然後,你就得聽她的。如果替她再聯絡不來五個冤大頭,你就甭想離開上海。按胡姐的話說,你都有錢讓人騙,難道沒錢搞傳銷?沙沙就是讓業務夥伴以這種方式聯絡進去的。

葉子秋按沙沙留下的號碼,迅速將電話打過去,沙沙居然真就等在電話旁。

「沙沙,我的女兒,真的是你麼?」葉子秋眼看泣不成聲了。

「媽,我想回來。」

打完電話,葉子秋就要往上海去,一刻也不能再等。姚姐情急地說:「你這身體,甭說去上海,就是上街,人還擔心不過來呢。」

「我這身體咋了?不是你的孩子,你當然不急!」葉子秋已讓急火攻得有點失去理智。

姚姐一邊攔擋,一邊就給江長明打電話。接到電話,江長明一刻也沒敢耽擱,租了車就往省城趕。當天晚上,他便坐上了開往上海的火車。

鄭達遠的問題總算是查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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