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與晉長安 九鷺非香 第2頁,共2頁

黎霜嘆了口氣:「職已經革了,叫我姓名吧。」

「……將軍何以為一人如此……」

「秦瀾你問過我很多遍這個問題了。」黎霜道,「你知道為什麼。」

秦瀾咬牙,靜默不言,牢中一時便也安靜了下來,過了許久,他才道:「是我將猜測報與聖上。」

「我知道。」黎霜答得簡單,卻讓秦瀾如被重重扇了一個耳光一樣,他垂頭不敢看黎霜的眼睛,卻聽黎霜道,「若是能將西戎未來的太子留作質子,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將是大晉與西戎那份和書的最大保障,你做的事,於我大晉而言是好事,是我做錯了。」

從皇帝的角度,大晉的角度,甚至是以前黎霜的角度來想,她著實該坐這大牢,不委屈,所以打入牢起,她對自己的事沒有一點辯解。

但秦瀾的表情卻越發隱忍,最終仿似額上的青筋都要跳出來了一樣:「不是!我不是忠君,也不是愛國!」他聲音低沉,卻帶著那麼多的混沌與痛恨,恨那遠走的晉安,也恨自己,「我只是嫉妒!將軍,我只是嫉妒,我對你……」即便已是如此爆發,此時此刻,他還是咬住了牙。

將那些長久壓抑的愛戀,再次擠壓,堆積,讓它們炸裂自己的胸膛,也沒辦法說給黎霜聽。

而黎霜只是看著他的掙扎,明白了他的意思,卻也什麼都做不了。

他們以前一開始或許只隔著身份,而現在卻隔了一顆心:

「秦瀾。」黎霜冷靜道,「我再不是將軍了,如今也只是是牢中囚犯一個,不再需要親衛,也沒有資格擁有親衛了,今日你回去之後,便將那親衛長的令交給阿爹,以你的能耐,也不該止步於此。」

秦瀾終於仰頭望向黎霜,但見她眸色冷靜,面容如舊,彷彿剛才說的話只是平時普通頒佈的一個命令,令士兵訓練,令部隊整裝,令他日復一日都陪伴在她身邊。

但她說的卻是令他離開。

「你以後好好的。」

秦瀾雙目驀地一空,他太熟悉黎霜了,所以他知道,她現在是說真的,她不再需要親衛,也不需要他了。

牢中空氣仿似死寂,秦瀾的後背宛如化成了枯石,他彎腰闔首令命,那骨脊摩擦的聲音仿似是快折斷了:「是。」

他站起身來,猶如被奪了魂魄一般,游離而去。

「秦瀾。」黎霜倏爾喚住了他,秦瀾眸中微微點亮一撮細小的星火,他側了半張臉,卻聽黎霜問道,「他……現在有訊息嗎?」

最後的火焰熄滅,他輕聲達道:「聽說有江湖門派在助他,不知如今行去了何方。西戎尚未有他迴歸的訊息傳來。」

「哦。」黎霜點頭,「多謝。」

「將……」秦瀾頓了頓,「小姐且在牢內安心再呆幾日,大將軍一定會想辦法保你出去。」

「嗯。」

秦瀾回過頭來,一步一步往內閣牢外走去,每一步間都是與黎霜的呼吸漸遠。

前面的路好像黑的都看不見了一樣,他只知道自己應該向前走,因為這是黎霜希望的,但是該去哪兒,如何走,下一步該落在何處……

這一瞬間,好似竟都已成了謎。

待見得秦瀾的身影離開了內閣牢中,黎霜這才輕輕嘆了口氣,初識得秦瀾到現如今已有十多載時間了,過去的回憶仿似還歷歷在目,她閉上眼,歇了一會兒。

不過能感到安慰的是,秦瀾說有江湖門派在助晉安,不用想一定是五靈門。

若是晉安一人,要從京城趕到大晉邊塞或許十分麻煩,一是他面目太過出眾,易被發現,二是黎霜怕自己以前在那白寺下的地下暗室裡放的銀錢不夠,支撐不到他離開大晉。

而現在有五靈門在,巫引那般機智的人,斷不會虧了晉安去。

黎霜靠在牆邊,想著這些事情,迷迷糊糊睡到了下午,到夕陽西下的時候,地牢外恍見人影晃動,黎霜掃了一眼,見來者穿的卻是送飯的獄卒衣裳。

以前來送飯的獄卒對黎霜客氣,每次來了都要先稱呼一聲小姐,然後規規矩矩的將飯菜給她放在牢門邊上。

今天這獄卒卻沒有叫她。

黎霜心道是自己剛才睡著他不方便打擾,便打了聲招呼:「今天的飯食有哪些啊?」她在牢裡被關的時間久了,一天能說的話沒幾句,有個獄卒,倒也能打發一點時光。

「啊……哦……青菜,米飯,還有些肉食。」

黎霜挑了眉:「還有肉食,我可得好好嚐嚐。」

地牢待了許久,她已有太久沒嘗過肉滋味了。

翌日清晨,內閣地牢裡傳來一則驚動朝野的訊息,大將軍之女,原長風營守將黎霜,竟因病,猝死內閣牢中,大將軍在朝野之上聽聞此訊息,氣血攻心,致使舊病復發,即告別早朝,回府養病。

黎霜一直是大將軍的驕傲,以女兒之身,為國征戰,所赴戰場皆是連男兒也為之膽寒的肅殺之地,如今卻落得猝死牢中的下場。

大將軍接連五日稱病未曾上朝,皇帝與大將軍府之間的氣氛霎時變得格外奇怪。

整個京城也連帶著陷入肅靜之中。

而黎霜身死的訊息卻像長了翅膀,從京城裡,經過百姓們的口,像風吹著柳絮,飄飄搖搖,散了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