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乾澀的笑了笑:「大晉的黎將軍雖然動人,可傲登殿下,您現在可是皇太子了,王上還等著你回去封禮呢。斷不能在這裡出了差池,大晉的皇帝要是知道您在這裡,可不會放你走了。」
老頭乾枯的拇指一動,他手下的柺杖頭立刻顯出了兩根銀針,他笑了笑:「一人一根,誰也查不出死因。」
話音一落,柺杖上銀光如天邊流星,一閃而過,然而在還沒飛過這方岸邊的時候,卻有黑影一閃而過,以指尖擒住兩根銀針,扔進了湖水裡,沒一會兒,便有十來條小魚翻了肚皮,從湖裡飄了起來,被微波推到了岸上來。
晉安瞥了一眼腳下的死魚,盯著老頭:「我說過,不許傷害她。」
老頭一勾唇角:「好,老朽不動手就是,只是未曾想,傲登殿下,竟也有這樣護著誰的一天。只是殿下莫忘了,咱們的會面若是被別人知曉,我可就再難將你帶走了。希望這黎將軍,也能對你有點情義吧。」
晉安靜默不言。
「時間差不多了,老朽先回宴席上去了。」
湖水輕蕩,不停有翻肚皮的小魚從湖裡被推上來,晉安看著它們倏爾想到了昨日夜裡,他在黎霜床邊的時候,看著毫無防備的黎霜,他其實……想過殺她的。
他找回了自己所有的記憶,知道自己是誰,同時也並沒有忘記這段時間以來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如何長大,是什麼樣的人,過什麼樣的生活,也想起了他在野外打獵,如何栽在了五靈門那老巫婆手中,更記得那生不如死的日子他是怎麼熬過的,但所有的一切,都沒有後來的記憶來的清晰。
他記得自己有多愛黎霜,或許……那不是愛,只是深深的沉迷於這一個人,依賴她,需要她,無法離開,上癮一樣被她掌控著所有情緒。
可這不是他,這只是被蠱蟲控制的自己。
在聽到西戎皇帝身亡,父親登基這個訊息時,父親的名字成了開啟他記憶的鑰匙,讓他清醒了過來。
前兩天還處於混沌與混亂當中,而到現在,在從南長山一路回到大晉京城的時候,他便完全清醒過來了。
他是西戎的世子,現如今他父親登基做了西戎的皇帝,他便是西戎的太子了。他是西戎人,皇族,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然而在過去的這幾個月,他卻幫著大晉,逼退了自己族人的大軍,斬殺了自己國家的大將,還像被控制一樣,跟隨者那個女人。
他昨天是想殺了黎霜的。
讓他身體裡的蠱蟲失去主人,這樣或許,他便能獲得自由。
然而,當他走到黎霜身邊的時候,看著她睡得那麼毫無防備,晉安可以肯定,自己能一擊擰下她的腦袋,他身體裡的力量甚至告訴他,他甚至能徒手將她撕碎。
但是……
越靠近她,越是嗅著她的氣息,他的心便像是無可救藥的長了無數根刺,只要一想到要殺了她,那些刺便像是要先將他自己殺死一樣,將他扎得千瘡百孔,痛苦得令他難以忍受。
他沒法殺了黎霜。
甚至也沒辦法容忍別人殺了黎霜。
這樣的情緒太強烈,以至於讓他根本無法分清這到底是他自己的意願,還是蠱蟲讓他做出的選擇。
他只是現在看著黎霜漸行漸遠得幾乎看不到的背影,倏爾想起了那一日,在他將要恢復記憶,卻還沒有完全變成自己的時候,秦瀾要殺他,而黎霜卻擋在他的身前,說「你將我殺了,再殺她。」
那時夕陽的光芒那麼耀眼,幾乎晃了他的神,令他心動。
這個女人在保護他,在回京的路上,打馬休息的間隙,她也在保護他,用以關心的眼神,微帶無奈的神情,她想靠近他,與他說話,而每當他避開時,她眼裡總會或多或少的閃過些許難過。
看著有些可憐,令人心軟,讓他……
想去抱抱她。
雖然,晉安也不知道這是蠱蟲想做的,還是自己想做的。
他對黎霜應該是沒有愛的,雖然他這麼清楚的記得這段時間他為了黎霜做的那些瘋狂事,也記得親吻她時,她唇的柔軟的溫熱,還記得她每次被唐突之後,臉頰上氣惱的紅,和其他女子的嬌羞不一樣,她連生氣都那麼英氣,他更記得自己因為黎霜的臉紅而怦然心動的心情,一顆心臟滿滿都裝著她的感覺,想把自己都完全獻祭給她的痴狂……
但……
那不是他。
晉安一聲嘆息,有些混亂的按住自己的心口,晉安不是他,過去的自己好像也不再是完整的自己,他到底是誰……
他到底……對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