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一齣,軍營更是震顫,謠言四散,甚至傳入了鹿城百姓家裡。家家戶戶的忙著給自己貼符畫咒,一個好好的鹿城,一夜之間咒符滿布,看起來更有一種詭異的氣氛。
黎霜深知軍心不可亂,正在與眾將領商議應對之法的時候,城守府傳令來讓黎霜去面見太子。
秦瀾觀了一眼黎霜的神色,主動請令:「將軍而今要處理軍中雜事,怕是無空抽身,末將便斗膽代將軍前去上見東宮,代為聽答東宮之令。」
黎霜自是求之不得,連連點頭:「甚好甚好。」
秦瀾見她這模樣,微微垂下頭,嘴角輕輕勾了個無聲的淺笑,他願意為她擋掉令她為難的所有事。
「屬下且隨使者先行去城守府。」秦瀾告退,在即將出門的時候卻又聽黎霜喚道:「秦瀾。」
他回頭。
黎霜琢磨道:「若是太子之事不好應答,你便遣人回來叫我。」
秦瀾眸光一柔,這是怕太子為難他呢。他掩下眸中情緒,只抱拳應了聲:「是。」
秦瀾去城守府沒有停留多久,司馬揚也沒有詢問黎霜為何不親自來,他只是提了最近鹿城裡面關於鬼怪作祟的謠傳,並未怪罪誰,反而提出瞭解決之法。
黎霜聽得秦瀾回報,司馬揚的解決之法,她下意識的蹙了眉心,可卻也不得不聽:「太子如何說?」
秦瀾頓了一頓,道:「太子欲讓將軍與他領一行親衛,同去那荒林之中巡視一圈。親自鎮住這謠傳。」
黎霜沉默。百姓迷信,她無法與他們講道理,而最能快速平息謠言的方法確實只有用迷信以克迷信。她與司馬揚去那方走上一圈,再讓人散出訊息去,說太子真龍之氣已令邪祟魂飛魄散,乃是最快捷的方式。
而且他們也正可親自帶人去看看究竟。探子畢竟是探子,起武功身法到底是比比上他們身邊的人和自己,難免會留下一些蛛絲馬跡未曾探尋得到。
司馬揚提了一個好辦法,唯一難做的,是要她與司馬揚一同去。
「就這麼辦吧。」黎霜尋思片刻,到底也是點了頭,好歹兩人身也是要帶著各自的親衛去的,「秦瀾,你著人安排下去,親衛營中人明日隨我一同出發,太子那方也做好萬全準備,此一行最重要的任務,還是保護太子。」
秦瀾垂頭:「是。」
翌日午時,黎霜著了銀甲軍裝,提了八面重劍,令了十二親衛在城牆之前靜候司馬揚,司馬揚來時,亦是一身鐵甲軍服,與黎霜站在一起,落在旁人眼裡倒顯得般配極了。
營中大半的人都前來叩見太子。
正巧今日陸欣來看季冉,她目光本一直停留在季冉身上,可此時陽光正當中央,映雪一照,卻讓黎霜與司馬揚搶了注意力去。
「哇。」陸欣不由輕聲感慨,「將軍與太子殿下好生般配。」她搖了搖自己牽著的那隻小手,「晉安,你看,是不是?」
在她身側,周圍一圈大人的包圍下,只有晉安一個小不點站在裡面。
他眸光冷淡的看著那方的黎霜與司馬揚,但見兩人上馬的動作幾乎都一模一樣。他沉默不語。只掙開了陸欣的手:「我說過,別碰我。」他背對所有人,不再看黎霜與司馬揚,轉身回了營地裡。
身後軍士們威武的呼和聲響徹天際,送黎霜與司馬揚出了城門。晉安行至親衛營門前,裡面空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在。他躺上自己的床。仰頭望著營帳頂。
一言不發,連眼神里也沒有絲毫波動。
這幾日其實他一直都這樣,只是,好像並沒有其他人發現,連黎霜也未曾來過問過一句。她喜歡那個太子。所以不會關注其他任何事情了。
晉安不止一次的想,黎霜看見那個太子的時候,是不是也像他看見她的時候一樣呢,感覺全世界其他東西都沒有顏色了,只有她在發光。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與注意力。讓他像蛾子一樣不知死活的撲過去。
沒有人知道,在黎霜沒有看見他的這幾天裡,他這隻蛾子,真是是用了比撲火還要大的力氣,才剋制住了自己靠近她的衝動,同時也忍下了比被火灼燒生命更讓人痛苦的疼痛。
她不喜歡他,也不需要他,他意識到的這兩件事那麼反反覆覆的在他腦海裡出現,像一個詛咒,冰涼了他所有的熱血。
而且並不是錯覺讓他感到冰兒,而是真真實實的冷。
他胸膛上的火焰紋開始變涼,顏色開始變得暗淡,即便到了晚上,變成成人,如果不躲在被窩裡,塞北寒冷的風便能凍僵他的肢體,這是在之前,他從來都沒有過的感受。
從那個山林裡逃出的那天開始,遇見黎霜的那一刻開始,他的心頭永遠都是湧滿熱血,即便身體裸|露|於寒風暴雪之中,也不會覺得絲毫冰冷。
可現在……
「羅將軍!羅將軍!」外面倏爾響起了一個軍士驚恐的大喊,晉安能辨識出這個聲音,這是黎霜親衛之一萬常山的聲音。
為什麼……他的聲音會出現?所有的親衛,不是隨黎霜出去了嗎……
晉安一轉頭,但見營帳內竟然已經是一片漆黑,原來他剛才已經在床上躺了這麼久……久到天都黑了嗎,為什麼他時間的流逝……竟然毫無感覺呢。
「羅將軍!」
「將軍與太子遇伏!已不見蹤影!」
晉安空洞的瞳孔在聽到這句話之後慢慢縮緊,他一個翻身,猛地坐了起來。
胸腔裡仿似已凝固的血液霎時隨著心臟的猛烈撞擊擠向全身。
他赤腳踩在地上,未覺地面半分冰涼,身形一動,霎時閃出了親衛營外,臨在半路,猛地抓住了萬常山的衣襟。
「你說什麼?」
萬常山怔愕的看著面前的人。
在他黑色瞳孔裡,藉著軍營外的火光,映出了晉安此刻的身影,他已變成成人,雙瞳腥紅,烈焰紋從心口爬上他的眼角,他身上還穿著小孩的軍裝,以至於身上很多縫合處都被肌肉撐裂,碎布一樣掛在他身上。
萬常山瞪著他:「你……你是何人!」
「你是何人!」羅騰聽到外面的呼喊也從自己營裡趕了過來,他手中大刀指著晉安,皺著眉頭問:「黑甲人?」而晉安分毫不管,只抓著萬常山的衣襟一字一句問道:
「黎霜呢?」
提到此事,萬常山登時顧不得這人了,立馬轉頭對羅騰道:「羅將軍!請求支援!將軍與太子消失在了那樹林裡的地下石室中了!」
地下石室……
晉安鬆開萬常山,腦海中不知為何霎時回憶起了一個混亂非常的畫面,一會兒是有人在拿刀割破他的心房放血,一會兒是他嚎叫著拼命痛苦的掙扎,一會兒是蟲子爬進了他的身體裡,一會兒又是血腥的廝殺與狂亂的奔走。
他霎時頭痛欲裂,然則這些頭痛對晉安來說都並不重要,他覺得唯一重要的是,他知道……他知道那個地下石室在哪兒!
他知道黎霜在哪兒。
他要去救她。
就算她喜歡別人,她為了保護另外的人會對他拔刀相向,就算她這輩子也不願意嫁給他,不願意和他一直在一起,甚至不願意見到他……他也要救她!
拼盡全力的,捨生忘死的,不顧一切的去救她。
這像是他的使命,是他的本能,是他唯一的,僅有的,不可放棄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