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兵荒馬亂之後,鹿城城守李章義被黑麵甲的神秘人百丈之外一箭穿心,身死當場。黎霜理所當然的率長風營戰士入駐鹿城。
雖則一戰罷了,可黎霜的事情卻並沒有忙完。
鹿城之中百姓人心惶惶,而城守之死則讓鹿城官僚無首,黎霜當即扶持了李章義手下的一名文官擔任臨時城守的職位。
而長風營入了鹿城之後,兵強馬壯,不管何人當城守,都得只有乖乖聽黎霜的話。但黎霜的重心卻並沒有放在權利之爭上。
白日里忙完了城內之事,等到了夜裡,黎霜登上鹿城城牆上遠遠一眺,但見數十里外的西戎軍隊並沒有因為大將阿史那都的突然死亡而撤軍,廣袤的塞北平原上,一眼望去還能看見黑壓壓的軍營裡升起的裊裊炊煙。
黎霜面色沉凝,拍著面前城樓上粗糲的石頭靜默不言。
旁邊隨行的羅騰一聲咋舌:「格老子的,將軍,看這情況,西戎還不打算撤軍啊!」
秦瀾琢磨一番,沉聲道:「今冬天寒缺糧,西戎既已集大軍壓我鹿城邊境,便是打定了注意一定要好好搶一把糧的。那阿史那都……」他頓了頓,思及昨日夜裡那黑甲人手提阿史那都首級的畫面。秦瀾承認,他對那黑甲人是有敵意的,他也無法否認,黑甲人昨日的舉動,委實震顫人心。
「阿史那都雖然死得突然,西戎暫且退兵休整,可他們斷然不會如此輕易便退兵回城,只怕,不肖兩日,便再能出一將領,為西戎效命。」
羅騰一聲哼,「孃的,說到底,這丈還是要硬抗。」
「不見得非得硬抗。」秦瀾眸光微轉,望向那方軍營,「末將有一計。」
黎霜轉頭看了秦瀾一眼。秦瀾跟隨在她身邊多年,行事風格所思所想她也十分清楚:「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她道,「你是想趁西戎尚未來得及選出大將的時候,令鹿城百姓與我長風營大軍往後撤退,留守軍與些許糧給西戎,以作緩兵之計,爭取時間,讓其他州城調兵過來,方可與西戎大軍相扛。」
黎霜將他心頭的想法盡數說了出來,秦瀾眼瞼一垂,眸光細碎,暗掩溫柔:「末將所想,皆如將軍所言。」
黎霜沉默。
見黎霜當真在認真思考這個計策,羅騰怒眉一豎:「這哪成!這不是將咱們剛守住的城池又拱手讓給西戎嗎!不行!我大晉的地,不可給這幫豺狼!」
秦瀾往遠方一指:「你自且看看,西戎後面的大部隊都已經陸續跟到了,規模遠超我們先前所有的預估。我們唯有行緩兵之計,等得與我大軍匯合,方能以作反擊。」
羅騰還得再辯,可看了看遠方的成片的西戎軍隊的篝火,他咬住了牙。
總不能……當真讓所有的長風營將士與鹿城百姓都為了守這個城而搭上性命。
他狠狠嘆了口氣。
黎霜放在城牆上的手倏爾一緊:「我自會琢磨,今夜無論如何,先將鹿城的百姓撤出去。」她一轉身,待要下城牆,秦瀾攔住了她:「將軍,此間事宜屬下會妥當辦理,你……且回去歇歇,保重身體。」
黎霜不能倒下,她自己明白。
她點了點頭,向城牆下臨時搭建的帳篷裡走去,而便正是在即將踏入帳篷之際,黎霜倏爾覺得有一道影子從頭頂劃過,當她抬頭去看的時候,高高的城牆上卻什麼都沒有,守城的將士背脊站得筆直,目光一動不動的望著遠方,並無任何異動。
黎霜揉了揉眼睛,只覺自己當真是累了。
然則這一晚黎霜睡得並不安穩,家國天下,黎明百姓,該如何選,做何種決策,她現在說每一句話,每一個拍板定,都關係到了大晉的國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