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與晉長安 九鷺非香 第2頁,共2頁

忽聞遠方有人打馬而來,馬蹄踏動大地,帶著鐵與血的氣息,轉瞬行至這方。他閉著眼,不為假裝,只因為實在連睜眼的力氣也沒有了。

「將軍……」有粗獷的男聲喚了一聲,「您看,那裡仿似有個孩子。」

馬蹄輕踏,停在他身側,有人翻身下馬,來自於本能的,他想確認來人是否有害,他拼盡力氣的睜開眼,卻在逆光之中看見貼身而制的紅衣銀甲勾勒出一個女人單薄的輪廓。

一個女的……將軍?

看了這一眼,他便再無力氣,眼睛又闔上了去。

女子背後另有兩名鐵甲男子,副將羅騰見了小孩有些驚訝:「哎喲呵!這小孩,一身的血!好生駭人!」

另一副將秦瀾倒是淡然些許:「將軍,這小孩胸膛上有印記。」

「火焰紋,倒是紋得好看。」伴隨著這個略帶沙啞的女聲,微涼的指尖輕柔的撫上了他胸膛上的圖紋。

女子指腹劃過之處,引起一陣戰慄,胸腔裡仿似有一頭沉睡不久的兇獸被撫摸甦醒,在他心頭蠕動,霎時間,他只覺體內燥熱非常,口乾難耐,鼻尖吸入的空氣裡他開始嗅到另一種不同的味道。

是血的味道。

來自於面前這三人的身體之中,從他們各自的心臟裡奔流而出,在他們體內迴圈往復,讓他們保持鮮活的生命。

鼻尖嗅覺越發敏銳,鮮血對他有難以言喻的誘惑。

特別是面前這女人的鮮血,有無法形容的芬芳……

他體內躁動,而面前三人卻並不知道。

「小孩長得倒是可愛。」女將軍拍了拍他的臉:「撿回去吧。」

「將軍……」秦瀾很無奈,「這小孩來歷不明……」

羅騰倒顯得大大咧咧:「俺聽說常西戎有以人祭祀的習俗,今年塞外天氣尤為寒冷乾燥,這孩子或許是他們用以拜神祈禱安度寒冬的祭品?」

「祭品如何會丟棄在此,還衣衫襤褸,遍體鮮血……」

聽到血字,他心中慾望更甚,喉頭滾動,口乾似有火燒。

「他好像渴了,先拿點水來。」女將軍喚了聲。緊接著便是水袋的蓋子被「啵」的拔開的一聲。她卻沒像她聲音那樣直接的將水倒入他的口中,而是細心的潤溼了手指,以溼潤的指腹輕輕沾溼他的唇瓣。

水是沒有味道的,可因在她的指尖上便詭異的染上了一抹致命的芳香。

有她的氣息和血的味道。

當她的手指第一次離開他的唇瓣,他便餓狼被搶走了嘴裡的肉,心頭狂躁狠戾的情緒幾乎要控制不住。於是在女子的手指第二次抹上他嘴唇之時,他幾乎是無法控制的一張口,惡狠狠的咬住了她的手指。

食指皮肉破裂,牙齒陷入她的血肉之間,血腥味登時遍佈口腔。

女將軍吃痛,低低抽了口冷氣,手指下意識的往後抽。可他卻不肯鬆口,喉頭滾動,幾乎是狼吞虎嚥的將那指尖滲出的血帶入胃裡。

血腥味溢滿口腔,胃中大暖,仿似被點上了火,然後這烈焰便一股腦的燒至他心頭,燙得他心尖發疼,刺得他整顆心臟狂跳不止。

「將軍!」兩名男子見狀,連忙上前,一人用力去捏他的下顎,他抵死不放。

另一人則粗聲大罵:「狼心狗肺的小王八蛋。看老子不卸了你下巴!秦瀾你放開,讓我來!」粗糙的大手捏上了他下巴,女子卻是一聲輕喝:「羅騰!」

羅騰動作被喝止,可他卻也沒放手,而是極為氣憤道:「將軍!這王八羔子咬你!」

「我不知道他咬我嗎?」女子斥了一句,有些嫌棄的開啟他的手,與男子相比,她的手指纖細許多,可她就這用樣兩隻手指在他下顎關節上一捏,他便覺雙頰一酸,再無力鎖緊牙關。

「讓你來你得把他腦袋捏碎了。」她指責了一句,遂將手指抽了出去。

可流出的血液已經融進了他的身體當中。

雖然這點血遠遠不能讓他滿足,但體內的躁動仿似就這樣被這少量的血液安撫了下來。

「將軍。」被稱為秦瀾的男子聲音滿是憂慮,「你的手……」

「小孩力氣,皮肉傷而已。」他咬了她,她卻沒有將他放開,而是將他扛在了肩頭,「走了走了,回營。」

羅騰心急吼了出來:「將軍你要帶這小狼崽子回去?」

黎霜將他放到了馬上:「孩子而已。」她也翻身上馬,坐在了他的身後,將渾身無力狀似昏迷的他抱在懷裡,語氣輕描淡寫,「我幼時便不也是這般像野狼一樣的,被阿爹撿回去了嗎。」

此言一齣,再無人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