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伯春細心觀察著對方的表情,心裡瞭然,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輕輕嘆口氣,和聲細語地說:「我知道你很不甘,但時勢比人強。剛才我和朋友通電話,他在深圳的一家電子工廠當老總,生意做得不小。剛好他在招副總,主管人事行政,如果你感興趣,我幫你推薦,應該有很大的希望,這可是個很好的平臺。」
柯勤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徐總,謝謝你,這事讓我想想吧。」
「沒問題,不過你得心中有數,等到蕭昊動手,那就什麼也不用想了。」徐伯春輕描淡寫地說,「把握好時間。」
柯勤沉重地點點頭,胸口憋得慌。他相信徐伯春在蕭昊那兒安插了人,訊息不會錯得離譜,只是他始終想不清楚,蕭昊在哪兒弄的鬼證據?
看完電影,還沒上汽車,蕭昊說:「我有朋友約去酒吧玩,一起吧。」
衛菊看著被蕭昊拉著的手,笑著說:「我說不去,你肯放嗎?」
「當然,我從不勉強別人。」蕭昊很紳士地開啟車門,請衛菊上車,同時自信滿滿地補充一句,「我相信你也不用我勉強。」
等車停到喝酒的地方,衛菊不由得暗暗皺皺眉頭,零點酒城,離康健很近,她以前和同事經常來,地方不大,主打悠閒浪漫的薩克斯風,音樂沒那麼勁爆,也沒那麼嘈雜,吸引了不少喜好此類風格的客人光顧。蕭昊的朋友在四號卡座,一男一女兩人,男人約摸40歲出頭,蓄著鬍鬚,戴著黑框眼鏡,身材胖乎乎的,挺著個鼓鼓的大肚子,望望衛菊,笑眯眯地說:「蕭總,你走到哪兒都有美女相伴,羨慕死兄弟了。」
蕭昊笑著說:「哪比得上你們兩口子,到哪兒都成雙成對。」指指中年人,逐一介紹,「郭總,聯才人力資源公司的老總,以後要是失業就找他。這位是郭太兼總經理助理,這是衛菊。」
「老總老總,總不理事,助理助理,啥事都理。」郭忠明笑著說,「小妹子人如其名,比菊花還漂亮,來,咱喝一圈。」
郭太的年紀看起來30歲出頭,燙了個短髮,額頭過寬,鼻子也有點大,不算漂亮,臉上的妝容化得頗為大氣,襯托出一股成熟女人的韻味,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采,一看就是個精明幹練的女強人。晚上喝的酒是名仕,她熟練地把冰塊加入扎內,再把酒倒進酒扎,兌上礦泉水,一邊給幾個人倒上,一邊說:「蕭總,我們小公司,有機會可得多提攜。」
「朋友幫忙是應該的,你們的事我記著,只是沒那麼快,畢竟人事不歸我管。」蕭昊微微一笑,「不過前期工作差不多,機會有的是。」
「那先謝謝了。」郭太舉杯和蕭昊一碰,豪氣地一飲而盡,蕭昊晃動著杯中酒,意味深長地說:「真要說感謝,那該是我謝你,沒你們的資訊,我也解決不了這事。」
「我們的資訊?」郭太愣了愣,不解地說。
「是啊,行業資訊。」蕭昊不想多說,高深莫測地笑了笑,脖子一仰便把酒喝了,「我們最近可能會招個人事經理,有好的人選,幫我留意著,說不定過一個月就會用到。」
「沒問題,在南澤,雖然我們不算最大,但效率絕對最高。」郭太利落地答應下來,郭忠明接過話頭招呼:「咱出來玩就是圖個開心,生意上的事放一邊去,來,一塊兒玩骰子。」
悠揚的音樂漸漸變得動感,這是臨近午夜的標誌,需要激情的節奏來驅趕睡意,夜貓子們狂歡的時刻已到來,蕭昊眼角的餘光一掃,只見衛菊心不在焉的樣子,心中一動,湊到她耳邊問:「累了?」
「有點,昨晚睡得不太好。」衛菊順勢說,「要不你玩,我先走?」
「我送你回去。」蕭昊站起身,和那兩夫妻一說,兩人自是不肯放,郭忠明曖昧地笑著,「蕭總,長夜漫漫,不用爭這一時三刻吧?喝到位才能水到渠成嘛!」
「明早還有個重要的會,今晚我就不奉陪了,以後大家合作,機會多的是。」蕭昊把杯中的酒喝完,說得很乾脆,郭太看在眼裡,善解人意地說,「老郭,都是過來人,就別耽誤蕭總的良辰美景,送送蕭總吧。」
「咱自己人,不用客套,你們繼續玩。」蕭昊把要站起來的郭忠明按回位置上,拉著衛菊和兩人道別,走出卡座,要到門口時,旁邊桌子的女孩忽然拉住衛菊的胳膊,大聲說:「菊子,真是你啊!」
李霓從系統裡匯出資料,又仔仔細細核對一遍,那勁頭比日常工作要認真十倍,確認無誤後,排好版面,以郵件的方式發到蕭昊的外部郵箱,再發了條簡訊告知蕭昊,這才長長地伸個懶腰,只覺得腰痠背痛。看一眼時間,不知不覺已十一點多了,怪不得眼皮子直打架,趕緊關上電腦,提起袋子,剛要關閉電源,只聽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辦公室的門外隨即響起嘀的打卡聲。
李霓原以為是保安巡查,抬頭望去,卻見柯勤沉著一張臉,眼中鋒芒畢露,冷冷地望著自己,頓時嚇一大跳,差點叫起來,訥訥說:「柯經理,這麼晚還沒休息?」
柯勤冷冷地說:「是啊,你來加班?」
「是啊,剛做完。」李霓垂下頭,簡單回答,「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等一下。」看著李霓想要溜之大吉,柯勤毫不客氣地叫住她,「你晚上加班在做什麼工作?工資剛發不久,難道還有什麼資料要處理嗎?」
「三車間今天的資料沒錄好,擔心明天趕不及,所以來做完。」李霓沒想到柯勤緊揪著不放,回答得很是緊張。
「你的工作積極性提高得這麼快,難得啊!」柯勤冷冷一笑,諷刺地說,「啥時開竅的?」
話音剛落,李霓頓時火起,揚聲說:「柯經理,這話啥意思,難道我平常工作不主動嗎?」
「我的意思就是你的工作態度,有目共睹。」柯勤話中有話,「小李,提醒你一句,該做的工作要做好,不該你做的工作,碰都不要碰,公司是有制度和流程的!」
大小姐脾氣一上來,火遮雙眼,掩蓋掉了驚慌失措,李霓立即反駁:「柯經理,工作職責我清楚,不清楚的人只怕不是我,要不是心虛,哪用半夜三更跑來辦公室,哼,此地無銀三百兩!」
柯勤臉色鐵青,厲聲說:「放肆!你這是在和領導說話嗎?」
「領導?那得看還能當多久。」李霓毫不畏縮,譏笑著說,「柯經理,你就少打官腔了,我不吃這套。身正不怕影斜,再見!」
看著她揚長而去的背影,柯勤臉上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桌子上,震得文具紛紛跳起,噼裡啪啦雜亂落下,就像柯勤的心情,壞得不可收拾。
他本來還抱有一線希望,也許徐伯春的訊息是錯誤的,只是自己嚇自己而已,蕭昊哪來的什麼證據?但是,趕到公司一看,李霓確實在辦公室,而她的態度和話語,實實在在證明了,她知道蕭昊即將對付自己,有後臺撐腰,才敢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一想到自己在興華的職業生涯即將畫上恥辱的句點,柯勤無力地靠在牆上,只覺得四周的燈光竟是那麼刺眼,晃得眼睛刺痛,心更是如浸冰池,涼得不住顫抖。
衛菊轉過頭一看,一桌三個女孩全是以前同事,頓時大叫倒霉。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最不想在這兒遇到同事,偏偏就碰著了,還是一群,不自然地說:「芬芬,你也來玩。」
芬芬說:「是啊,今天生意不太好,剛才就請假了。你現在跑哪兒去了,走的時候也不說一聲,不夠意思。」
「我在一家公司上班。」衛菊含糊說道,唯一的念頭就是儘快脫身,「我先走了,下次再約個時間一起玩。」
芬芬卻沒放過她的意思,盯著蕭昊,大呼小叫地問道:「你去公司上班了?厲害啊你,這麼快就能轉行。這位大帥哥是你男朋友吧?」
衛菊不能點頭,也不能搖頭,只恨不能將芬芬的嘴堵上,以前在康健,這小妮子就對誰都熱情得很,人不壞,卻沒幾個知心朋友,就是因為出了名的心直口快,有啥說啥,導致誰也不敢和她說心裡話,否則不用半天就路人皆知。正遲疑間,蕭昊突然介面說:「是啊,美女,你們是老同事?」
「當然了,菊子還是我半個師父,以前……」衛菊知道芬芬要說剛進康健時,自己帶過她,急中生智,擠出笑容說,「行了,小事而已,別唸念不忘,來,難得遇上,我們喝一杯。」
芬芬倒了兩杯酒,一邊給衛菊,一邊給蕭昊,「是啊,這就叫緣分,菊子,我到現在還沒見過比你酒量更好的。大家一起來,祝菊子愛情、事業兩得意。」
衛菊恨得牙癢癢的,卻只能強笑著和大家碰杯,蕭昊配合地喝著酒,若有所思。放下杯子,衛菊說:「不好意思,我們還有事先走了,芬芬,這幾天找個時間,我請大家吃飯,到時再好好聊聊。」說完場面話,便拉著蕭昊走了。
「跑這麼快乾嗎,多久沒見,才喝一杯。」芬芬不滿地嘟嘟囔囔,旁邊的同事瞄她一眼,忍不住搖著頭說:「我說芬芬,你沒看菊子的表情嗎,她分明就巴不得我們是透明的。」
「為什麼?大家是好姐妹,又沒什麼過節。」芬芬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說。
「你當她是好姐妹,她可未必這麼想。」那同事冷笑著說,「不過可能是因為她男朋友吧,估計她瞞著什麼,怕你這揚聲器一說就穿幫了。」
「不會吧,有什麼好隱瞞的。」芬芬一甩腦袋,「一出來就變了,不管她了,咱們玩自己的。」
坐進車子裡,衛菊才暗自鬆口氣,卻見蕭昊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以為他看出什麼,心中一驚,嬌嗔著說:「我臉上長花了?」
「是啊,長了朵菊花。」蕭昊眨眨眼,慢騰騰地說,「你那幾位老同事可全是美女,不過,我怎麼記得你是剛畢業就來公司的?」
衛菊就知道蕭昊起了疑心,靈機一動,解釋說:「那是我當時暑假期間打的散工,有時要接待客戶,老闆就找了幾個美女,不過只做了兩個月,我就回學校了。」
如果蕭昊再問下去,衛菊恐怕就要穿幫了,就在她忐忑不安時,蕭昊的手機恰到好處地響了,蕭昊看完,回短通道:你好,資訊收到了,回去就收郵件,謝謝。哦,剛剛遇到他?沒事,他不敢怎樣的,有什麼事儘管找我,辛苦了,早點休息吧。
柯勤還真的趕去公司了,訊息傳得真快,自己的判斷絲毫沒錯。蕭昊舒暢地笑著,扭過頭凝視著衛菊,在她手背上撫摸著,溫柔地問出另一個問題:「晚上不回去好嗎?」
衛菊的心劇烈跳動起來,紅著臉,一聲不吭低下頭,蕭昊自然明白什麼叫做默許,眉毛一挑,轉動方向盤,很快就消逝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