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誌誠聽文景隆這般說,心中倒是有些歉疚,其實文景隆在這家理髮店理髮,倒也不至於人盡皆知,只是張曉亮的情報工作做得太好。
方誌誠淡淡笑道:「文書記,難道您就不想給邵師傅的理髮店做做廣告?您畢竟是他的老客戶了。」
文景隆嘴角露出笑容,和方誌誠這個年輕人聊天,總是會進入一種莫名的放鬆狀態。方誌誠雖然年輕,但解讀人心的能力很強,他總是能找到交流中的關鍵,將僵硬的氛圍軟和下來。
文景隆收起笑容,目光朝窗外掃了一眼,言辭緩慢地說道:「戚芸送上來的那份材料,是幫你遞的吧?」
方誌誠見終於轉入正式的話題,面色變得嚴肅,沉聲道:「沒錯!南方客車集團的高層存在極其嚴重的違紀行為。我們在稽核新能源客車專案可行性時,發現了諸多問題。」
「這就是你拒絕讓南方客車集團拿到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引導資金的理由?」文景隆繼續問道。他的語氣很平和,但很有壓迫力。
方誌誠在連續的追問之下,竟然感覺到了緊張,額頭上冒出了汗珠,他反應極快且肯定地回答:「是的!我認為,不僅僅要拒絕讓南方客車集團拿到專案,而且還希望有關部門對它進行深入調查,將箇中內幕調查清楚。」
文景隆沒有回答方誌誠,目光停留在方誌誠的臉上,許久才道:「這不完全是你的心裡話吧?」
方誌誠頓了頓,笑道:「文書記,既然什麼都滿不了您,有些話我就不點破了。在這件事情上,您可以獲得自己想要的。」
文景隆平靜地望著方誌誠,一個副廳級的年輕幹部,與自己做交易,這原本應當是一件令人感覺很排斥的事情,但文景隆卻沒有感到不妥,因為方誌誠注意交流過程的每個細節,他沒有讓自己感覺到反感,也沒有讓自己感覺到諂媚,而是以一種很平靜的方式,與自己進行交涉。
「很久沒見過你這樣的年輕人了。」文景隆頓了頓,他心中其實在說,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年輕人,「你的膽子很大,但考慮得挺周全,抓住了我們所有人的心裡,彼此的處境與狀態。」
「南方客車集團的問題,我的確要查,而且還要徹查,不僅僅是自己的利益,而是關乎近萬職工的利益。某些人將權力當作玩具,把公共資源當作牟利的手段,這種行為的確要嚴懲。」
方誌誠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能說服文景隆支援此事,這是整個計劃中的關鍵環節。文景隆在淮南有著絕對的控制力,如果他反對嚴肅處理南方客車集團與華夏國際新能源公司之間的不法之事,事情就變得很嚴重。
即使問題鬧到了中央,也會大而化之。但如果文景隆支援嚴肅處理此事,那就有了星火燎原的機會。
等方誌誠出了轎車,文景隆淡淡地吩咐道:「走吧,回省委。」
秘書微微一怔,提醒道:「會議中心那邊有一個活動,需要您出席一下!」
文景隆平靜地命令道:「推掉吧,那個活動不太重要。」
秘書對文景隆很瞭解,大約猜出文景隆的想法,遲疑半晌,疑惑道:「老闆,您是決定和魏省長……」
文景隆目光變得冷峻,沉聲道:「老魏,來淮南是有想法和抱負的,但只是動作太多、太雜,是時候給他提醒一番,讓他注意方式方法了。」
魏群是派系派過來的助手,之前兩人並不熟悉。北方派系內部也存在競爭,以六號與七號首長為例,他們之間一直存在利益的分割。而文景隆歸屬於六號首長,魏群歸屬於七號首長。
淮南向來是一塊很大的利益蛋糕,如果文景隆全權掌控淮南,那就意味著六號首長對北方派系的控制力要超過七號首長,這是七號首長不願意看到的。
現在燕京動盪不安,唐系已經佔據上風,不出意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北方派系的官員必須要外派至地方,所以地方上的位置就尤為關鍵。如果魏群能夠在淮南儘快站穩腳步,那意味著七號首長將有更多地退路安置中央的一些人員。
文景隆眉頭緊緊地擰起,他自然很輕易地看出了方誌誠的圖謀,從華夏新能源公司切入,最終指向華夏電力投資集團。國家級央企一直是各大勢力競相角逐的重要儲備戰略要地,也是下一波燕京震盪必然涉及的領域,即使方誌誠不點燃這根導火索,終究還是要面臨被引爆的危機,所以早點主動引爆,棄車保帥,其實並非一件壞事。
作者「菸斗老哥」的其他小說
《妙醫鴻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