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之後,區委組織部長陳超匆匆趕來,他手上提著檔案袋,遞給了方誌誠。檔案袋裡是霞光進行大換血的人員資料,那次群體事件之後,何宇等人蔫了下去,再也沒有蹦躂起來。因為他們知道區委書記的態度很堅定,即使自己再怎麼折騰,也難以改變局勢。
其實上級部門對新任幹部調整轄區內幹部崗位,還是給與一定的寬容度。因為這是官場之中預設的規則,既然你委派了新幹部,那就要在人事權力上給與最大的放權。
只是方誌誠這波換血來得稍「遲」了一點,他短短時間內掌握了霞光,讓別人生出錯覺,方誌誠早就已經調整過轄區內的幹部了。其實方誌誠在霞光區委書記的任上,還沒有真正地進行過大規模的人事調整。
方誌誠取過檔案袋,抽出資料,掃了掃,道:「市委組織部的意見是什麼?」
陳超道:「按照區裡的意思來辦。」
方誌誠點了點頭,這場霞光官場的大換血終於告一段落,雖然過程很是複雜,甚至有些驚險,但最終還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在核心的崗位上換了一批新鮮的血液。
其實這是任何一把手都會去做的事,但方法卻是各有不同。
方誌誠選擇了先安撫,後清洗的方式,最後的手段看似激烈,但前面的鋪墊卻是有條不紊、循序漸進。他踢走了喻金平,卻留下了陳超,讓屬於鄧少群的人沒有異動。
方誌誠之所以採取這種行為,是希望政府能夠穩定。他不希望人事變動,影響了霞光的大發展。
陳超作為旁觀者,經歷了此事的始末,對方誌誠還是很欽佩的,與鄧少群相比,方誌誠能隱忍,也有魄力,是少見的理性者。
方誌誠點了點頭,道:「那就按照原來的計劃來處理吧,對於何宇還有程棟二人要重點關注。」
陳超意會,這兩人是之前鬧事的主要組織者,如今風波已過,自然要對兩人下手了,「我已經做好安排,將他倆調入人大,你看如何?」
方誌誠沉默片刻,道:「先安排到市委黨校學習吧,如果安排在人大的話,我估計有人會給他們幫助。」
陳超明白方誌誠的意思,之前何宇和程棟之所以願意擋槍,肯定是得到了別人的允諾,現在若是調整一個比較冷門的崗位,還是會給他們機會。不如直接讓他們去學習,間接地將他們隔離,等到過了一段時間,再對他們進行處理,那時候恐怕有心人早已忘記當初的承諾了。
陳超點了點頭,道:「我等會就去辦。」
方誌誠雙手合十,淡淡笑道:「你怎麼看待我這次對區政府進行的大換血?」
陳超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會這麼問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從我自己的角度來看,有種兔死狐悲之感,畢竟那些人曾經跟我相識,很多與我的關係不錯。他們雖說觸犯了法規,但還是一點感情的。不過,站在霞光政府的角度,你的行為還是很正確的。霞光官場其實就是漢州官場的縮影,這是一個制度僵化,執行力較弱的機構。主要是因為蘭山書記當初在任期內風格的影響,黨員幹部形成不求有功但求有過的麻木是想。霞光想要崛起,歸根到底還是出在人的身上,儘管組織部籌劃了好幾次培訓會,但是收效甚微,所以只有從根挖起。」
方誌誠點了點頭,笑道:「所以你儘管心中不太舒服,但還是支援我的?」
陳超微笑道:「我想,不只是我,現在霞光官場中層幹部,都看到了希望。以前霞光官場就是像是渾濁的水,大家是魚,誰也看不清自己遊向哪裡,但現在不一樣,大家都找到了抱負與情懷。」
「情懷?」方誌誠若有所思的問道。
陳超道:「只要踏入官場的人,誰天生願意做個貪官?每個人出發點都是想做個好官,只不過受到了別人的影響,在打擦邊球的過程中逐漸墮落。」
方誌誠嘆了一聲,道:「老陳,我現在覺得將你安排在組織部,是一個聰明的決定。你說的沒錯,現在不少幹部身上缺的就是一種情懷。如果多一些情懷,多一些理想,多一些堅守,政府的環境就不像如今這樣烏煙瘴氣。」
其實陳超年齡不大,不過三十多歲而已,不過方誌誠喊他老陳沒錯,自己比他年輕,還給他一定的尊重。
陳超撓了撓頭,笑道:「其實,‘情懷’二字,是我從你的身上學來的。我一直在捉摸你與鄧的不同之處,之前一直想不明白,當這次黃林問題爆發之後,我終於知道了,你身上有著一種堅持。這種堅持,是對官員的自我定位,是一種情懷。」
方誌誠笑道:「老陳,你之前跟我抱怨,張曉亮太愛拍馬屁。我現在一琢磨,你這馬屁功夫比曉亮還要厲害啊。」
陳超連忙擺手,笑道:「此前是開玩笑而已,曉亮同志還是很靠譜的。」
方誌誠淡淡一笑,正色道:「老陳,還記得當初我委任你為區委主任時的情形嗎?你的確用實際行動贏得了我的信任。希望你以後能夠一如既往,我身邊需要你這樣的人。」
陳超聽方誌誠這麼一說,心中一寬,他知道自己終於正式進入方誌誠陣營了。以前方誌誠對自己看上去很重視,但內心深處還是有一絲忌憚。換位思考,自己恐怕也不會輕易接受一個自己敵人的心腹。
這次霞光區大規模換血,陳超心中是最為忐忑的。但方誌誠適時給他吃了個定心丸,仔細一想,那是因為方誌誠已經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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