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孫偉銘聊完辦公地點搬遷的事宜,孫偉銘又拉著方誌誠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孫偉銘的用意,方誌誠還是能瞭解的,孫偉銘論資歷很淺,如今才登上東臺縣一把手的位置,難免根基不牢。縣裡對於他的非議很多,而他現在急需市裡的支援。宋文迪現在是市委一把手,如果能得到宋文迪的支援,那麼他就少了許多後顧之憂。
方誌誠是通往宋文迪的捷徑,於是孫偉銘琢磨著要利用方誌誠聯絡上宋文迪。所以孫偉銘才會對方誌誠如此熱情。
方誌誠出了孫偉銘的辦公室,腦海裡閃過一道靈光,突然背後出了一層冷汗,暗忖自己今天主動來找孫偉銘,或許中了他的圈套。
原本定下的辦公地點為何發生變故,恐怕是孫偉銘故意使然,以此來逼方誌誠主動上門請求,然後孫偉銘看似為難地點頭允許,這樣方誌誠間接地便欠了孫偉銘一個人情。
如果真如同自己所猜測,那麼孫偉銘的心計也太重了一點。
孫偉銘是希望方誌誠承他的人情,以後若是要方誌誠相助的時候,自然也需要方誌誠來助他一臂之力。
方誌誠嘆了一口氣,暗忖錢德琛雖然下馬,但這東臺官場並非想象中風平浪靜,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把小算盤,若是你不夠謹慎,難免中了別人的算計。
雖然知道孫偉銘心計頗深,但方誌誠回想一番,也只能將計就計,畢竟孫偉銘並沒有刻意刁難自己,只是略施手段,籠絡自己而已。招商局的以後發展,還需要孫偉銘諸多幫助,若是現在跟孫偉銘撕破了臉皮,那也不是什麼好事。虛以委蛇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處理問題的方法,要能靈活多變,有時候要堅決,有時候要委婉,過剛易折,善柔者不敗。
孫偉銘坐在辦公室內,託著下巴凝眉思索,在他的眼中,方誌誠是一枚很好的棋子,在錢德琛下馬時起到了關鍵性作用,而現在,他還是這麼認為,方誌誠是枚值得深藏的棋子,必須要好好利用方誌誠,從而打通自己與市委書記宋文迪的關係。
孫偉銘在佈局,他的每個動作,都是在為自己的晉升之路鋪墊,比如剛才與方誌誠看似掏心掏肺的對話,那也是他達到最終目的之前一個微妙的細節。
孫偉銘是一個有政治智慧的人,否則又怎麼會兵不血刃地將挑下馬來?
荀子說過,「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能人與普通人最大的區別,在於能人懂得利用外物,通過已有的條件達成目的。孫偉銘便是這麼一個擅長借勢的人。
「咚咚」,敲門聲打斷了孫偉銘的思緒,秘書輕聲彙報道:「羅縣長到了。」
孫偉銘點了點頭,暗示秘書將羅輝帶進來。羅輝面無表情地進入,孫偉銘嘴角擠出了笑意,輕聲道:「請坐!」
羅輝坐下之後,琢磨著孫偉銘主動請自己來辦公室談話的原因,錢德琛一派在剛剛過去的颶風行動之中,幾乎全部被打壓。而羅輝因為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都在駐瓊辦,剛回到東臺沒多久,所以與錢德琛並無太密切的聯絡,所以紀委只是召喚他問了話,並沒有找到他的犯罪的證據。
不過,羅輝知道自己的仕途算是到頭了,官場站錯了隊,下場便是如此,幾乎再也沒有晉升的可能。
孫偉銘遞了一支菸給羅輝,羅輝微微錯愕,伸手接過。
孫偉銘吞雲吐霧一番,沉聲道:「羅輝,今天辦公室裡沒有外人,我們不妨坦誠一點交流。說實話,整個東臺縣,你是我看好的人之一,只不過運氣差了一點。如果你晚一點回東臺,想必現在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駐瓊辦是一個遠離是非之地,如果羅輝沒有中途歸來,充當錢德琛打壓方誌誠的爪牙,那麼也不至於在錢德琛下馬之後,受到牽連,如今被遺棄在冷板凳上。
羅輝訕訕地笑了笑,輕聲道:「偉銘書記,人生哪裡有那麼多如果,我已經學會認命……」
孫偉銘揮了揮手,淡淡道:「其實事情還有轉機,我知道當初並非你的本意。錢書記的性格我還是很瞭解,當初你也是被逼無奈,否則又怎麼會願意從駐瓊辦那個三不管的地方回到東臺。」
羅輝暗忖孫偉銘的分析很透徹,若不是知道他心計很深,恐怕會要把孫偉銘引為知己。
羅輝心中複雜地想著,但臉上沒有絲毫露出心思,佯作一臉感動地嘆道:「偉銘書記這番話說到我的心裡了。還請你指點一二。」
孫偉銘笑了笑,從抽屜裡取出了一份檔案,然後遞到了羅輝的身前。羅輝接了過去,微微一怔,檔案上寫了許多名單,都是東臺縣副科級以上的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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