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德琛想清楚之後,發現自己太過淺薄,將東臺完全把控在自己的手中之後,很多時候失去了戒心,才會讓孫偉銘有機會。
孫偉銘已經斟滿了兩杯酒,錢德琛自嘲地笑了笑,提起一杯,一飲而盡,口中辛辣之感彌留,他忍不住皺眉,倒抽了兩口氣。
孫偉銘笑了笑,也飲了一杯,輕聲道:「錢書記,作為我的老領導,我還是很敬重你的。你所說的莽夫之勇,我認為十分中肯。在剛上任的那幾年,我的確太過心急,所以很多時候處理問題不太成熟。不過,也是因為有你,我才會這麼快的成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談及此事,孫偉銘臉上閃過一道陰影。自己當初剛上任,錢德琛利用自己,讓他吃了幾次大虧,此後孫偉銘才決議要與錢德琛決裂,不能再被錢德琛牽著鼻子走。他開始在暗處調查錢德琛,終於找到錢德琛與王通極為隱秘的關係,然後又找到了孟凡超這一個關鍵點,最後再利用方誌誠這把利刃,對錢德琛施以致命一擊。
錢德琛聽出孫偉銘的言外之意,暗諷自己今天的情況完全是咎由自取,如果不是自己壓迫,孫偉銘又為何反意如此之重呢?他夾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咀嚼一番,淡淡嘆道:「偉銘,你有沒有想過,在這件事上,你還處理得有點幼稚。咱倆之間的問題,那是東臺的內部矛盾,但你現在利用市裡的力量,打破了這種平衡,引發東臺官場地震,其實並不利於你更好地掌控東臺。引狼入室,這個詞想必你也能懂。」
孫偉銘笑了笑,給錢德琛蓄滿酒,清聲道:「錢書記,凡事要帶著發展的眼光來看待。東臺想要發展,又怎麼能永遠不變?如果你硬是不想它變,不讓它變,反而有些不妥。市裡從去年年初起,便計劃要改變東臺現在的格局,若是當初你急流勇退,那才是明哲保身的最好方法。」
錢德琛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遺憾,苦笑道:「若是換做你的話,即使預料到了今天,又能輕易地割捨掉一切嗎?」
孫偉銘沉默許久,如同錢德琛所說,自己面臨他的境況,怕也會奮力一搏。有了權力之後,誰又能輕易地說放下便放下?
孫偉銘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道:「錢書記,儘管咱們曾經有過不少矛盾,但是我還是要感謝你這麼多年對東臺所作出的貢獻。」
錢德琛笑容中滿是苦澀,揚起脖子,將一杯酒再次飲盡,輕聲道:「人有所為,有所不為。我知道在東臺有個外號叫做錢魔王,這說明無論是班子成員,還是老百姓都是對我有意見的。但,我自認為在東臺的任上,我有付出,有努力,也無愧於心。至於王通……那是我年輕時犯下的錯誤……人啊,千萬不能因為一時的糊塗,走錯一步,否則會跟隨你一輩子,希望你能引以為戒。」
孫偉銘點了點頭,其實錢德琛與王通在最近幾年關係變淡,兩人接觸不多,所以他試圖想要找到王通與錢德琛的直接證據,根本不可能,只能通過孟凡超這個橋樑進行調查。孟凡超自殺,王通落網之後,經過深入地盤問,才最終撬開王通之口,得到了錢德琛違紀違法的犯罪事實。
孫偉銘盯著錢德琛多看了兩眼,錢德琛以前的形象總是冷靜穩重,處變不驚,但今天目光中閃爍悔意,早已沒有了縣委書記的威風。
孫偉銘今天來見錢德琛,原本是想感受一下勝利者的喜悅,但沒想到此刻卻是有種膽戰心驚的感覺。今朝揚眉吐氣,他朝會不會也如錢德琛一般,意氣消沉呢?
錢德琛放下了酒杯,又道:「偉銘,你務必得重點關注一下方誌誠。這是宋文迪埋在銀州的伏筆,也是我一敗塗地的關鍵。他雖然只是正科級幹部,但能量有多大,我想你比我更加清楚。」
孫偉銘眼中精光一閃,他暗忖錢德琛夠老辣,早已猜出這場「倒錢之戰」中,關鍵點在方誌誠的身上。他清咳了一聲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我懂。方誌誠的確是一個很關鍵的棋子,我一定會好好關照他的。」
錢德琛嘴角古怪的笑容一閃而過,他之所以點出方誌誠,當然不會存有好意,試圖向挑起孫偉銘對方誌誠的忌憚。
挑撥離間,是身陷囹圄的前東臺縣委書記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一瓶酒由前後兩任縣委書記平分下肚,等離開囚禁錢德琛的房間,已經到了晚間酒店左右。孫偉銘坐在自己的座駕,抬眼看著酒店外閃爍著燈光的視窗,分不清哪間囚著錢德琛,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暗道,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也會跟錢德琛一樣,成為階下囚呢?
他搖了搖頭,打消這古怪的想法,很快眼中露出決然之色。官場之路,即使前途荊棘密佈,那也只能向前走,絕不能有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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