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興華一愣神，在這隨和而充滿人情味的話語裡，他感覺局長的光環一下子就消弭了。「誰知道，我穿衣服從來不知道什麼牌子。」他笑著低頭看看襯衫上的標誌，「哦，是杉杉牌的，還是名牌貨呢。」

「哦，那就是我送給你的那件吧。」申雪顯得有些興奮，站起來朝前走兩步，「你覺得怎麼樣，穿著合身嗎，舒服嗎？」

李興華這才意識到什麼，多少有些尷尬。今天早晨起床沒襯衣穿了，情急之下看到櫃子裡有這麼一件新襯衣，就自作主張開啟穿在身上了。「挺合適的，謝謝你啊。」他說。

申雪莞爾一笑，又往前走一步，仔細打量著：「是不是略顯瘦了點兒？跟你這西服倒是挺搭配的，跟你的膚色也很相稱。」

她的神態語言一舉一動都是那麼自然，完全是出於女人的天性。可是李興華倒有些不自在了，笑笑說：「哦，是嗎。你坐吧，申老師。」

申雪回到位子上坐下，不知為什麼嘆息一聲。

「怎麼了小申，你好像有什麼事兒吧？」李興華關切地望著她。

申雪忽然感到特別委屈，淚水一下子湧上眼眶：「李局長，馮校長不讓我帶課了，我現在在政教處。」

李興華心抽動一下，他知道馮月琴還會盯著申雪，可是沒想到她出手這麼快這麼狠，這也是他上次處理不當造成的：「哦，不要緊，是金子總會發光嘛。」他盡力使自己平靜，「你也不要有壓力，趁這機會多讀讀書，多寫點兒論文，多聽聽其他老師的課，找時間我再找馮校長談談。」最後這話他說得很沒底氣，怎麼談？談不好會適得其反啊。

「李局長，還是不談了吧。」

「為什麼呢？」

「馮校長要是知道我找過你，她會更生氣的，對我會變本加厲的。」

李興華擰緊眉頭。申雪一說這話，倒使他下決心一定要跟馮月琴談，一定要解決這個問題。

二十八

李興華清楚，申雪的問題絕對不是個人的問題，它反映了實驗中學的整個辦學思路。看來馮月琴只是口頭上答應實驗中學繼續作為教改試驗學校，自上任以來她並沒有實際去做。

他打電話叫代權過來。這小子好長時間不往這邊跑了，李興華當然知道為什麼。現在代權是既怕他，又恨他。如果作為下屬他主動過來跟領導溝通關係彌合裂痕，那好說，他李興華絕對不會抓住以前的把柄不放，他會擯棄前嫌的。這是他做人的風格，也是一個教育局長應該有的素質。可是現在他代權不主動過來，這麼長時間甚至連個照面都沒有，這問題就嚴重了。他是不敢過來，還是不屑？是放棄了進取破罐子破摔，還是打算另謀高就？

他知道這個代權的能量，推選實驗中學校長的時候，領導班子裡有以吳為副局長為首的近半數人支援他，而後來主管教育的馬副市長竟然也堅決支援他。馮月琴提醒得對啊，真得小心這個代權，他李興華不是就差點毀在他手裡嗎？老實說以前他確實小看了代權，以為他只不過是善於逢迎見機行事而已，並沒有多大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