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教育局小會議室。

教育局機關小部分幹部職工和市直學校教師代表被緊急集中在這裡。長條形會議桌旁挨挨擠擠坐滿了人，市紀委和監察局的兩位幹部在上首正襟危坐，副局長吳為坐在旁邊主持會議，大部分人坐在新增的摺疊椅上，整個小會議室水洩不通。

吳為副局長表情嚴肅，他先介紹了兩位紀委監察干部，一位是汪科長，一位是範科長，然後聲調低緩地說：「同志們，市裡兩位領導前來，就關於李興華局長的舉報信進行調查。希望大家以高度責任感和強烈的法律意識，認真做好配合；希望大家以主人翁的姿態和對濱河市教育工作高度負責的精神，積極如實地反映情況，以便上級有關部門對案件做出及時公正的處理。這是關係到我們教育系統形象的一件大事，是關係到我們教師形象的一件大事，是關係到濱河教育發展的一件大事，是體現我們如何面對正義和邪惡的關鍵時刻，希望大家履行好自己的職責，讓邪惡現出原形，還公平和正義以本來面目。下面歡迎市紀委汪科長講話！」

一陣短暫的掌聲過後，全場霎時又鴉雀無聲。汪科長的目光左右掠一下，笑笑說：「其實沒必要這麼緊張，今天我們請大家來，只是座談一下。大家隨便說，說你們的局長李興華，說教育局，說整個教育系統，當然也要說最近出現的這封檢舉信。這封信寫得比較籠統，或者說缺乏證據，但是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都很重視。教育無小事呀，何況是涉及教育局長呢。大家正面的反面的都可以說，但要說真話，尤其是反面的事情要有證據。覺得不願在口頭上說的，我們還要發一張調查表，你可以寫在那上面；覺得不方便在這裡說的，你可以通過其他方式聯絡我們，或者直接通過正常渠道來反映。好吧，咱們開啟窗子說亮話，下面就請大家暢所欲言吧。」

會場上出現長時間的沉寂，本來想咳嗽的也憋住氣。

「這可是考驗大家的時候，也是最能體現每個人素質的時候。平時經常說什麼責任感，什麼正義感，什麼敬業精神，體現在哪裡？現在到你表現的時候了。」吳為輕輕敲打著桌面說，「兩位領導很忙，大家也都有工作，希望抓緊時間。」

汪科長說：「本來想一個一個找大家談，但是因為大家比較忙，我們安排的時間也不多，所以就採取這種調查座談會的方式，這也是因為覺得大家思想覺悟都比較高。」

「沒敢說的我說。」印刷廠一個職工站起來，他原來在財務上班，因為賬目屢次出錯被調到印刷廠。「按說李局長也不錯，對教育也有貢獻，可是這不代表他就不犯錯誤。我在財務幹過，對一些事兒比較清楚，我從裡面出來就是個替罪羊。人事調動收點東西，這已經是不成文的規定了。我看舉報信說的是真的，不信查查局長家的櫃櫥裡，金銀首飾肯定少不了。」

汪科長問：「那你有具體證據嗎？」

「具體證據沒有，我也沒送過，哪有什麼具體證據呀，但是我說的肯定沒錯，要錯了我頭都不要了。上次開大會李局長不是就拿出一枚寶石戒指嘛，我敢說他家裡肯定不止這一個！」

大家嘁嘁喳喳議論起來。

「證據我有。」一個老教師站起來，「前年我兒媳婦就送給他家一枚鑽石戒指，值不少錢，這個我知道。」

汪科長問：「那你兒媳婦為什麼要送鑽石戒指給李局長呢？」

老教師支吾著說：「這不是要求要求，想把我兒子調到市直學校嘛。結果禮收了，事兒沒給辦，太黑了。」

不知誰說一句：「上次李局長在會上拿出的那枚就是你送的吧，你怎麼不認領啊？」

場上發出一陣笑聲。老教師無言以對，張張嘴巴坐下，「反正有這事兒，不信領導去調查。」

「要是真的，那你兒媳婦夠得上行賄罪了，李局長卻夠不上受賄罪，因為他沒有違反規定給你辦事兒。」一個聲音說。

老教師又連忙站起來說：「我只不過隨便說說，剛才那事兒就等於沒說，李局長是好人，是好乾部好領導。」

場上又發出一陣笑聲。吳為副局長咳嗽一聲，沉下臉說：「希望大家態度要嚴肅，講話要負責，不能出爾反爾！」

教育局長辦公室。

吳為副局長敲門進來，簡單寒暄後，把這幾天的日常工作向李興華做了簡單彙報。然後他壓低聲音說：「週二，也就是前天，市紀委和監察局的兩位同志過來，開了個調查會。」

「哦，是嗎？」李興華平靜地問，「什麼內容啊？」其實調查會當天他就在北京得到了有關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