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秦鴻江心情複雜之極,既懾於喬老的威勢,又擔心自己家裡的那樁醜事洩露出去,他低下頭,看似愧疚,其實在默默盤算該如何應對,怎樣才能化解眼前的困境。
喬老道:「本來,年輕人的事情我是不該參予的,可是既然讓我遇到了,我就不能裝作沒有看見,鴻江,我認識你也有幾十年了,可以說你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
秦鴻江唯有點頭,在喬老面前,他是一句反犟的話都不敢講。
喬老道:「按理說這件事應該公事公辦,可真要是那樣,豈不是顯得我這個老頭子太不近人情?連咱們這幾十年的關係都不講了?」
秦鴻江焉能聽不出喬老軟中帶硬,於無聲處聽驚雷,一顆心因為喬老的話忽上忽下,如同坐了過山車一樣,他慌忙表態道:「謝謝喬老。」感謝絕對是真的,如果喬老真要追究,他們秦家只怕要吃不了兜著走,可另一方面,他是藉著喬老的這句話封住喬老進一步追究下去的可能,以喬老的位置是犯不著和一個晚輩一般計較的。
喬老聽到秦鴻江這句自作聰明的話,心中大為不屑,其實在此之前他對秦鴻江的看法並沒有那麼差,雖然秦鴻江並非他的嫡系,但是秦鴻江在軍中的口碑一直還算不錯,是個比較務實的將領。但是今天看到他兒子的行為,聽到秦萌萌的那番血淚控訴,喬老心中的不平之氣早被勾起,他淡然道:「事情還是當面說開得好,讓幾個孩子都過來吧。」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讓秦鴻江心驚肉跳,幾個孩子?莫不是其中也包含著秦萌萌?雖然秦鴻江心中及不情願,可是喬老說話一言九鼎,他又怎敢當面反對。
沒過多久時間,張揚和秦萌萌、秦振堂一起走了進來。
張揚和秦萌萌都處理過了傷口,換上了乾淨衣服,顯得精神了許多,秦振堂此時卻低垂著頭,宛如鬥敗的公雞一般沮喪。
自從秦萌萌走入房內,秦振堂的目光馬上就投向她,雖然她的容貌已經改變,可是從她的雙眼中仍然可以找到熟悉的眼神,秦鴻江的目光和秦萌萌剛一接觸,就慌忙躲到了一旁,再看自己的兒子,秦振堂心中真是火大,這混小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喬老輕聲道:「鴻江,張揚你應該早就認識了,他是國權的義子,我也將他當成自己的孫兒看待。」
秦鴻江連連點頭,今天他點頭的次數多過說話。
喬老又向秦萌萌招了招手道:「萌萌,你過來!」
所有人都是心中一驚,誰都沒有想到,喬老居然當眾把秦萌萌的真名叫了出來。
秦鴻江此時差點沒把一口老血給噴出來,喬老啊喬老,您雖然德高望重,可是你無論如何也不該干涉我的家事,難不成要將我們秦家的這段家醜給當眾揭開?你讓我有何面目在軍界繼續走下去?
秦萌萌也是一臉的錯愕,喬老牽著她的手,將她介紹給秦鴻江道:「鴻江,她是商人何長安的女兒,叫何萌萌,你之前有沒有見過她?」
秦鴻江此時方才明白喬老的真意,今天這位老爺子擺明了是要以勢壓人,他要欺負自己,可秦鴻江又敢說什麼?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人家的官職比自己大了何止一級,秦鴻江搖了搖頭,他當然不會承認,如果承認眼前就是秦萌萌,等於間接承認了那段家醜,他怎會愚蠢到那種地步。
喬老微笑道:「沒關係,現在不認得,以後就認得了,我一直都有個想法,想萌萌做孫女兒,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秦萌萌此時眼圈都紅了,喬老要收自己做孫女兒,等於擺明了要給自己當靠山,有喬老在,以後國內任何人都不敢找自己的麻煩。
張揚一旁心裡早就樂開了花,他慌忙提醒秦萌萌道:「萌萌,還不趕緊給你爺爺磕頭。」
秦萌萌聽到他的話這才醒悟過來,慌忙跪下恭恭敬敬給喬老磕了三個頭。
喬老笑著將她從地上扶起,他指了指秦鴻江道:「萌萌,這是你秦叔叔,以後千萬不要忘記了。」
秦鴻江此時死了的心都有了,喬老,咱可不帶這樣的,你真是欺人太甚!
秦萌萌望著秦鴻江,這個昔曰的父親,一時間心中百感交集,悲劇發生之前,秦鴻江對自己還算不錯,可是當他知道真相後,卻沒有為自己伸張正義,反而處處表現出對親生子的迴護,早已讓秦萌萌失望透頂,時過境遷,秦萌萌好不容易從那段陰影中走出,再見這位父親已經沒有了怨恨,她輕聲道:「秦叔叔好!」
一句秦叔叔宛如重錘般擊打在秦鴻江的心口,秦鴻江滿臉蒼白,他的喉結動了動,嚥了口唾沫,嚥下去的全都是苦澀的滋味。
張大官人看到喬老在這件事情上的處理,心中只有佩服的份兒,他終於明白,自己這輩子也無法企及喬老的高度。
秦鴻江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他不敢揭穿此事,不然就是自取其辱。
秦振堂在一旁看著,他雖然知道喬老曾經在政壇叱吒數十年,可是他畢竟現在已經退了,一個退下來多年的老頭子,父親為什麼要在他面前表現出這樣的唯唯諾諾,秦振堂忍不住開口道:「喬老,您只怕被人給騙了!」
他這句話剛剛說出口,秦鴻江臉色就是一變,他站起身,一個箭步衝了上去,狠狠給了兒子一巴掌,怒道:「混賬東西,怎麼跟喬老說話呢?」
這巴掌打得秦振堂眼冒金星,嘴角都泌出了鮮血,也把他愣頭青的蠢勁兒給打了出來,他大聲道:「張揚和何雨濛全都是罪犯,我說的是事實!」
秦鴻江怒吼道:「再敢胡說八道,我一槍崩了你這畜生。」
喬老的表情風波不驚:「鴻江,這孩子果然像你,我都說過了,槍是對付敵人的,不是對付自己人的,你這麼大年紀了,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秦鴻江被說得滿臉通紅。
喬老掃了秦振堂一眼:「孩子們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嘛。」
張揚道:「秦振堂,說那麼多廢話幹什麼,你有證據就拿出來,你要是沒有證據,咱們就誰的拳頭硬誰說了算,剛巧,這是八卦門的演武廳,要不你下場過來,咱們走兩招怎麼樣?」張大官人擺出痛打落水狗的架勢。
喬老來了一句:「我看這個提議不錯,年輕人火氣太大,總得找個方式宣洩,鴻江,你說是不是啊?」
秦鴻江焉能不知道張揚武功的厲害,心說喬老頭啊喬老頭,我兒子就算得罪了你,也不至於把他往死了整啊!
秦振堂在張揚的手下不止吃了一次虧,讓他下場跟張揚比武,那不是捱揍找竅門嗎?他不幹,他不但不幹,而且越發的忍不住了,叫嚷道:「喬老,你分明是偏袒他!」
秦鴻江眼前一黑,這個忤逆子,你怎麼就這麼不省心啊,你知道今兒面對的是誰嗎?
喬老微笑道:「這孩子不錯,有些血姓,可是一個合格的軍人單憑血姓還是不夠的,還需要智慧,你現在是什麼軍銜了?」
秦鴻江生怕兒子再說出什麼混賬話,慌忙答道:「上校……」
喬老道:「鴻江,你覺得我今天偏袒張揚嗎?」
秦鴻江心說你何止偏袒,簡直是太偏了。嘴上卻道:「喬老的處理方法讓我心服口服。」
喬老笑道:「我一個退下來的老頭子,還能談得上什麼處理,偏袒嘛,誰不偏袒自己的孩子?」他擺了擺手道:「鴻江,你們去吧,以後看好這孩子,別讓他再隨意動用軍隊了,影響到你們秦家是小事,影響到整個軍人形象那可是大事。」
秦鴻江是個明白人,喬老這句話等於斷了他兒子在軍中的前程,其實喬老根本不用去做,今天的這件事如果傳出去,以後誰還會重用秦振堂,說不定還會引起更加嚴重的後果。
一場風波在喬老談笑間灰飛湮滅,喬老離去之後,各方人馬也沒有了僵持下去的意義,各自散去,於強華離去之前,找到張揚,將剛才趙全增想要趁機殺死秦萌萌的事情說了。
張揚當然明白趙全增是受了秦振堂指使,秦家生怕秦萌萌說出他們的醜事,所以才想殺人滅口,不過經歷今天的事情後,秦家應該再不敢找秦萌萌的麻煩。
今天張揚雖然有劫持警察的行為,可是事情發展到現在,誰也不會去真正追究。包括被他劫持的邱洪喜,如今對張揚都沒有一點兒怨恨,一是不敢,二是因為這件事本來就是他被人利用當槍使了,回頭想想秦振堂今天的所作所為,真的讓他心寒。
警方臨走的時候,張大官人笑著拍了拍邱洪喜的肩膀道:「今天的事情……」他還沒把話說完呢,邱洪喜那邊已經搶先道:「誤會,誤會,全都是誤會!」
張大官人心中暗道:「這廝也算得上一個明白人。」他笑道:「不打不相識,以後有機會一起坐坐!」
邱洪喜連連點頭道:「一定一定!」
眾人散去時候,張大官人帶著秦萌萌來到史滄海老爺子面前道謝。
秦萌萌躬身向老爺子致歉道:「史爺爺,我的事情給您添麻煩了,八卦門的一切損失我會全部負責。」
史滄海笑道:「不用說得如此見外,張揚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既然是他的義妹,我當然會全力相幫,至於這點損失根本無足掛齒。」
秦萌萌看到老爺子如此堅持只能作罷。
史滄海微笑道:「何小姐,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和張揚說。」
秦萌萌點了點頭,她向張揚道:「揚哥,我去外面等你。」
秦萌萌離去之後,史滄海方才嘆了口氣道:「張揚,主使行竊之人已經查到了。」
張揚驚喜道:「那敢情好,想不到這次警方的效率這麼高!到底是誰?」
史滄海道:「說起來還是怪我教導無方啊!」
張大官人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行竊這件事八成是出在八卦門內部,應該是史滄海某個不成器的弟子所為。
果然不出張揚所料,史滄海道:「熊開灤,當初被我逐出門牆的那個徒弟,他不知從哪裡聽來,我正在書寫心得,竟然勾結外人來到我書房盜竊,幸虧當時被何小姐發現。」說到這裡他又嘆了口氣道:「說起來,反倒是我欠了何小姐一個人情。」
張揚道:「有沒有抓住熊開灤?」
史滄海道:「警方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緝捕他,我也讓門下弟子去找他,希望能夠搶在警方之前找到他,雖然他已經不是我徒弟,可畢竟曾經是八卦門的弟子。」
張揚聽出史滄海對這個徒弟還是有些感情的,正可謂是怒其不爭哀其不幸。當下安慰老爺子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熊開灤應該也是一時鬼迷心竅,八卦門弟子眾多,其中出一兩個不肖之徒也是無可避免的事情,老爺子不要太往心裡去了。」
史滄海點了點頭,心中卻仍然難以釋懷。
張揚辭別史老爺子出來,帶著秦萌萌一起上車。
秦萌萌坐在車內,芳心中不由得忐忑不安起來,她和張揚相識這麼久以來,還從未像今天這樣過,她自然明白其中的原因,剛才她本以為走投無路,所以才將埋藏在心裡的這段感情表達出來,可如今卻因為喬老的出現而逢凶化吉,她反倒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張揚了。
張大官人的表情如常,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他輕聲道:「萌萌,秦家絕不敢再動你,你準備一下,儘快離開國內,去和小歡相見吧。」
秦萌萌點了點頭,輕聲道:「揚哥,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秦萌萌道:「我爸給我留下了很大一筆財富,我相信這筆錢有他辛苦打拼而來,可還有一部分應該說不清來路,我們母子兩人並不喜歡大富大貴的生活,曰子還是平淡一些好,我打算將大部分財產全都捐獻出來,用於慈善事業。」
張揚頓時明白,秦萌萌這樣做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目前國內對何長安財產來路的種種猜疑,他搖了搖頭道:「我不贊成你這樣做,你也沒必要因為外界的說法而做出這樣的選擇,就算何先生生前做過一些不好的事情,可那是他,和你無關。他之所以將所有的財產留給你,目的就是讓你和小歡過上安定的生活,你應該滿足他生前的這個最大願望。」
秦萌萌道:「揚哥,你並不明白,我並不是抱著為他贖罪的心理,對我和小歡來說,金錢並不意味著財富,感情才是!」說這句話的時候,張揚正向她看來,兩人目光相遇,秦萌萌俏臉通紅,慌忙垂下頭去。低聲道:「父親留給我的這筆鉅額財富,已經成為我內心的一種負累,我的生活因此而完全改變,這次的風波讓我意識到,我改變的不僅僅是容貌,還有我的內心。」說完,她鼓起勇氣,抬起頭望著張揚道:「揚哥,我想做回原來的那個我。」
張揚道:「如果你真的這麼決定了,我會支援你,慈善方面我不太懂行,不過我可以……」他本想說乾媽羅慧寧,可說到這裡,卻突然想起文浩南的事情,乾媽未必肯幫這個忙,雖然秦萌萌是一片善心,更何況乾媽之前因為慈善的事情已經遇到了一次大麻煩,她現在對諸多的社會活動已經選擇敬而遠之。
張揚道:「最近小妖可能會回來,這些年她一直都在做慈善,如果可能,你們可以見上一面,她可以給你這方面的正確建議。」
秦萌萌點了點頭道:「好!」
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是非常巧,張揚剛剛提到安語晨,安語晨就已經把電話打了過來,張揚接通手機不由得笑道:「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千里姻緣一線牽,剛剛提到你,你這就打電話來了。」
秦萌萌聽到他和女徒弟打情罵俏,俏臉又是一熱,自己這個乾哥哥什麼都好,可就是太多情了。
安語晨顯然沒有開玩笑的心情,她有些慌張道:「張揚,我爸失蹤了,已經三天了。」
張揚道:「怎麼會?他是不是出去旅遊了?這麼大人不會有什麼事情吧。」
安語晨道:「他只要出門肯定會跟我那個小媽說,這次不一樣,整整三天了,一點訊息都沒有,人不知去了哪裡,打電話也始終關機,我小媽都快瘋了。」
張揚皺了皺眉頭,安德銘曾經是香港高階督察,在香港警界還是有一定威望的,因為他再婚的事情,安語晨和他的關係雖然一直都不怎麼好,可在心底深處還是關心這個父親的。張揚道:「有沒有問過其他人?」
安語晨道:「我問過三叔和阿文,他們都說不知道。平時他們也和很少聯絡,我爸那個人自從離開警界之後,平時就是買菜做飯,偶爾拍拍風景照片。「「他會不會去拍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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