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柳生義夫的刀距離張揚的頭頂不過兩寸。
柳生義夫的唇角露出一絲冷笑,沒有人能夠在這樣短暫的距離下逃脫,即使是曰本最優秀的劍術大師。他也感覺到凜冽的殺氣包裹了自己,他的身體好像在頃刻間陷入了寒風怒號的冰天雪地之中。但是張揚的刀鋒距離自己還有很遠,他擁有足夠的自信,在張揚的刀刺中自己之前,他有足夠的時間命中目標。
籠罩在柳生義夫身體周圍的殺氣突然不見,他彷彿在一瞬間從寒冬臘月來到了春意盎然的世界,感受不到危險並非是危險已經消失,而是因為有些危險已經超越了人類感知的範疇。
柳生義夫感到刀身一震,刀鋒偏離了原來的方向,蓄勢待發的力量因為則突然的偏離而大打折扣,然後他就看到對方的刀刺穿了他的衣服,刺入了他的肌膚,直接穿入到他的胸膛。
如果張揚願意,這一刀輕易就可以穿透柳生義夫的心臟,可是他沒有這樣做,刀鋒凝勢不發。
柳生義夫的面龐因為惶恐而扭曲,此時他方才明白,張揚竟然一拳砸在了他的刀身之上,鋒利無比削鐵如泥的東洋刀竟然比不上對方血肉構成的一拳。
身後的女人發出一聲尖叫,因為她看到張揚的刀劍已經刺入了柳生義夫的體內,可是她馬上又停滯了腳步從刀尖刺入柳生義夫體內的長度,應該可以判斷出,對方沒有一刀刺死他的意思。
柳生義夫望著張揚,他忘記了應該說什麼。這種時候任何人都會害怕。他一向自詡甚高,卻想不到自己在張揚的手下居然不是一合之將。
張揚道:「桑貝貝在哪裡?」
柳生義夫搖了搖頭。
「不說,還是不知道?」
柳生義夫閉上眼睛,昂起了頭顱,願賭服輸。
身後那女人忽然道:「有船來了!」
張揚微微一怔,轉過身去,卻見遠方一輛漁船正在向這邊靠近。
柳生義夫道:「你終於還是叫人來了!」
張大官人冷笑道:「對付你這種膿包我還要叫人?真是笑話!」他也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舉目望去那艘船在距離黑石礁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停止了前進,張揚看得真切,桑貝貝正被高高吊在桅杆之上。
船上有人正扛著武器瞄準了他們的方向,張大官人暗叫不妙,大吼道:「臥倒!」
兩隻火箭彈拖著長長的煙霧,先後擊中了張揚和柳生義夫的快艇,兩艘快艇爆炸後在海面上形成了兩個火球。
然後密集的火力織成了一張大網向小島之上覆蓋而去。
張揚和柳生義夫此時再也顧不上敵視對方,慌忙去找隱蔽,這黑石礁上寸草不生,即便是礁石也難以蔽體,隨同柳生義夫前來的那名女子還沒有來得及尋找隱蔽,就已經被子彈擊中,直挺挺倒在礁石灘上,柳生義夫看到那女子瞪著雙眼,滿身是血的樣子,表情痛苦萬分,他掙扎著想去拉那女子的身體。
張大官人可顧不上這些,以驚人的速度衝向大海,如今的形勢,只有大海才能夠提供給他一些保護,如果繼續停留在黑石礁上,怕不要被子彈打成蜂窩。
張大官人逃得雖然飛快,可是後心仍然被一顆子彈擊中,還好他事先穿上了伍得志給他的防彈衣,彷彿有人在他後背上重重給了一拳,然後張大官人就縱身一躍跳入了大海之中。
一顆顆子彈穿梭而來,在海面下劃出一道道水線,張大官人儘可能的遊向海底深處,漁船上密集的火力圍繞黑石礁周圍的海域宣洩了整整十多分鐘,確信海面上沒有動靜,這才揚長而去,吊在桅杆上的桑貝貝望著眼前炮火紛飛的場景,淚水止不住的流。
張大官人並不是第一次遭遇襲擊,可是像這麼糊塗的還是第一次,被柳生義夫誘來黑石礁比武,可這件事擺明了就是一個圈套,對方不僅僅想幹掉自己,甚至也準備將柳生義夫一起幹掉。
張大官人水淋淋地爬上黑石礁,漁船早已遠去,黑石礁之上仍然硝煙瀰漫,張大官人在這場槍林彈雨中並沒有受到重創,他在礁石灘上看到了那女子血肉模糊的身體,卻沒有找到柳生義夫的,想來這廝在剛才的炮火攻擊下,也很難倖免於難,可就在張大官人四處張望搜尋他的屍體時,看到一旁亂石被推開,柳生義夫從下面的孔洞中爬了出來,他也是滿身血汙,不過從他的行動來看,應該也沒有受到重傷。
柳生義夫看都沒向張揚看上一眼,來到那女子的屍體旁,抱住她的屍體,無聲啜泣起來。
張大官人雖然對這廝沒什麼好感,可看到他這幅傷心模樣也沒有落井下石,他們帶來的快艇都已經被剛才的炮火轟了個稀巴爛。
不過張揚倒不愁無法離開黑石礁,伍得志和趙天才知道他的去向,張揚按下手錶的側面按鈕,這是一個小型的發射器,伍得志他們收到訊號之後就會開船趕來接應。
四十分鐘後,伍得志他們駕駛著快艇趕到了黑石礁,望著黑石礁上的陣陣硝煙,兩人都是吃驚不小,這裡顯然剛剛經過了一場炮火的洗禮。
張大官人迎了上去,走了兩步他轉向柳生義夫道:「一起來嗎?」
柳生義夫抱起那具女屍跟著他走了過去。
伍得志和趙天才看到張揚無恙都放下心來,趙天才看到柳生義夫帶著個死人走上來,不免有些忌諱,他阻止道:「喂,你別把屍首給弄上來啊。」
張揚拍了拍他的肩頭道:「算了!」
幾個人上了快艇,伍得志看了看張揚:「怎麼?是個圈套吧?」
張大官人道:「我看到桑貝貝了,她在一艘漁船上,被吊在桅杆上,那艘漁船的編號我都記住了。」
伍得志道:「你看到的編號未必是真的,他們既然敢在這裡發動襲擊,就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證據給你。」
一旁柳生義夫道:「山野良友,是他設下了這個圈套。」
張揚皺了皺眉頭,卻不知這個山野良友又是誰?
柳生義夫道:「我要殺了他!」
張揚道:「我要桑貝貝平安無事,不然你們全都要死。」
柳生義夫道:「我能夠找到山野良友!」
安達文望著面前的白衣忍者,臉上的表情並不輕鬆:「沒看到屍體,怎麼能夠斷定他已經死了?」
白衣忍者道:「他們圍繞黑石礁連續射擊了十多分鐘,那裡根本沒有可供藏身的地方。」
安達文有些不滿地看了他一眼道:「張揚的命一向都很大,這件事你辦得實在是太疏忽了。」他起身走了一步,瞬間做出了一個決定:「馬上將桑貝貝交給嚴國昭!」
白衣忍者愣了一下:「為什麼現在要交出去?」
安達文道:「如果張揚死了,她對我也沒有太多其他的價值,如果張揚沒死,她留在我們的手裡就成了燙手山芋,很快所有人都會把目光聚集在我們的身上。」
蕭國成坐在落地窗前,端著一杯茶陷入沉思之中,直到雨點落在芭蕉葉上的聲音將他驚醒,他舒了口氣,回想剛才腦子裡的情景,卻發現只是一片空白,蕭國成嘆了口氣,飲了口茶。
茶水已冷,他起身想要去換茶的時候,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蕭玫紅來到他的身邊,輕聲道:「叔叔,化驗結果已經出來了。」
蕭國成點了點頭,他伸出手去,接過蕭玫紅遞來的那份檔案,先留意了一下封口,確信中途無人開啟,方才淡然道:「你先去吧。」
蕭玫紅卻沒有馬上離開,輕聲道:「叔叔,最近安德淵父子兩人在北港頻繁出現,似乎有所圖謀。」
蕭國成道:「這件事和你沒關係,你去吧!」
蕭玫紅恭敬地點了點頭,這才轉身離去。
蕭國成重新在藤椅上坐下,啟開了那份檔案袋,從中抽出化驗結果,他看得很仔細,當他將所有的內容看完之後,彷彿定格般靜止在那裡,足足有三分鐘,他才拿起火機,將化驗報告燒成灰燼,望著腳下的火苗,蕭國成的雙目中流露出近乎痙攣般的痛苦,他用力吸了一口氣,將那帶著煙味兒的空氣吸入自己的胸腔之中,他的憤怒也隨著這焦糊的味道而彌散到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自從張揚採走了他的血樣之後,他就猜到了一件事,他開始懷疑,他開始嘗試著去證實,而如今,當一切被證實之後,他的內心是無比痛苦的,宛如千萬只毒蟲在咬噬,蕭國成抬起腳狠狠踏向那堆灰燼,灰燼粉碎,腳掌卻被堅硬的地面震得無比疼痛。
蕭國成拿起了電話:「安家想幹什麼?」
聽完對方的話之後,蕭國成道:「這條路上,沒有人能夠全身而退!我要她死!」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沉默。
蕭國成道:「只有你能做到,你必須做到!」
京城的天空同樣下著雨,望著密密匝匝的細雨,章碧君忽然生出一陣感慨,說出了一句秋風秋雨寒煞人的詩句,自從桑貝貝落入安達文的手中,她就變得心緒不寧,甚至變得有些多愁善感。
嚴國昭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他和安達文的談判有了結果,嚴國昭低聲道:「安達文同意將桑貝貝交出來,不過他讓你親自出面,他要和你好好談談。」
章碧君冷冷道:「他配嗎?」
嚴國昭嘆了口氣道:「桑貝貝在他手裡,她說了不少關於你的事情。」
章碧君道:「這丫頭留在世上始終都是一個禍患。」
嚴國昭道:「安達文這小子很不好搞,他從桑貝貝嘴裡得到了不少的內幕。」
章碧君冷冷道:「他太年輕,不知道和他打交道的是誰。」
嚴國昭道:「北港最近一連串的事情讓他的利益受到了損害,我看他想通過這件事撈回一些好處。」
「好處有的是,就看他有沒有命拿!」
張揚的這趟黑石礁之行徒勞無功,柳生義夫設下了這個局,卻險些把自己的姓命也搭進去,死掉的是他的情人,正可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現在他已經明白,他只是別人佈局中的一個小小棋子,人家的目標是張揚,這場別人特地為他安排的決鬥,只不過是為了除掉張揚而設下的圈套。
「我會把山野良友找出來給你!」柳生義夫說完,抱著那具屍體沿著沙灘遠去。
趙天才望著他的背影不由得搖了搖頭道:「他就這樣抱著屍體到處走?」
張大官人道:「他愛怎麼幹就怎麼幹,曰本人的事情跟咱們無關。」
三人一起上了張揚的汽車,張揚找出自己的手機,正準備讓程焱東幫忙調查漁船的情況,一個電話就先行打了進來。
「張揚!」
張大官人充滿警惕道:「哪位?」
「不要管我是誰,今天晚上十一點三十分,在黑石礁附近,有人會將桑貝貝交給章碧君!」
張揚冷笑道:「玩我啊!」
「你可以不信,但是如果你不來,你會後悔終生!」
張大官人合上手機,然後將手機交給了趙天才,趙天才道:「時間太短,而且是利用當地公用電話打來的,咱們無法鎖定目標。」
伍得志道:「就算鎖定了也沒用,等咱們趕過去,人家早就走了個無影無蹤。」
張揚道:「他說今晚十一點三十分會將桑貝貝交給章碧君。」
伍得志提醒他道:「別忘了,你今天險些把命丟在黑石礁。」
張揚道:「還是黑石礁!」
伍得志和趙天才都愣了一下,趙天才道:「故技重施,張揚,他們是算準了你的弱點,利用桑貝貝牽著你的鼻子走。」
張揚道:「他們不是玩陰謀,而是玩陽謀,明白著告訴我這件事。」
伍得志道:「張揚,你不能再單槍匹馬的冒險了,好運氣不會一直都跟著你。」
張揚道:「可我又不能報警,我要是報了警,動靜搞大了,一旦被他們發現,事態會變得更加惡劣。
伍得志道:「剛才的事情已經表明,他們想除掉的是你,一次沒有得逞,馬上就來第二次,我看這件事決不能再次冒險。」
趙天才跟著點頭。
張揚道:「我怎麼覺得這件事透著奇怪呢,為什麼章碧君都開始捲進來了?」
伍得志道:「這件事的真實姓還待驗證,張揚,不如報警吧?」
張揚搖了搖頭道:「還不是時候,如果現在報警等於把桑貝貝推上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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