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道:「明白什麼了?」
安德淵道:「葉落歸根固然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無論我們做了什麼,別人總是用帶著顏色的眼鏡看你,這對我們安家始終都是一種侮辱。」他停頓了一下,低聲道:「在內地我們感覺到了久違的尊重。」
張揚道:「在香港,多數人也很尊重安家。」
安德淵呵呵笑道:「不是尊重,他們是害怕!」說完這句話,他走入了自己的汽車。
張大官人也上了車,開著他的坐地虎來到外面,剛剛出了停車場就接到了桑貝貝的電話。
「喂!你吃飽喝足了?」
張大官人笑道:「晚上這頓飯還算豐盛。」
「你吃香的喝辣的,我還餓著呢。」
張揚道:「我記得你房間裡有泡麵啊!」
桑貝貝抗議道:「我才不要吃泡麵,我要吃海鮮,我要吃很多很多的海鮮。」
張大官人道:「那你去吃啊!」
「我要你請我,你這個笨蛋!」
張大官人絕不是一個笨蛋,桑貝貝當然清楚這一點,女人稱呼男人笨蛋的時候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因為這貨的確是個笨蛋,還有一種情況,是因為她覺得他可愛,很多時候,男人笨笨的樣子容易激起女人心底深處的某種情愫,桑貝貝自然屬於後者。
二十分鐘後,桑貝貝已經出現在海星街,海星街距離北港著名的美食街海風路不遠,這裡並不如海風路出名,但是當地人吃海鮮都喜歡去這邊,海風路因為太過有名,所以成為外地遊客雲集光顧的地方,雖然屢經治理,仍然無法杜絕宰客的現象,本地人認為海風路徒有其名,三五小聚的時候,寧願多走幾步,前往海星街。
海星街本身就是一條老街,長約二百米的街道兩旁到處都是海鮮夜市,到了晚上,夜市攤販們乾脆將攤子擺到了道路上,原本狹窄的街道愈發顯得侷促。汽車在這條街道上是無法通行的,張揚雖然來北港工作已經有一段時間,可是來這裡還是頭一次。
他按照桑貝貝指定的地點停好了車,又來到她指明的阿旺海鮮,張大官人剛剛坐下,桑貝貝就出現在他的面前,如果不是知道桑貝貝善於偽裝,張大官人單從面相上是無法認出她的,現在的桑貝貝穿著一身黑色套裝,黑髮在腦後挽起髮髻,拿著黑色手包,看起來就是一個白領麗人,真正高明的偽裝是氣質上的變化,即使相貌相同,一個充滿風塵氣質的女子和一位氣質高雅的白領麗人,也很難讓人在第一時間聯絡在一起。
張大官人笑道:「你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走出來,不怕被別人看到?」
桑貝貝道:「看到又怎麼樣?反正沒幾個人認識我,不過認識你的不少,應該不會感到驚奇啊,圍繞在你張書記身邊的美女怎麼說也得有一個連吧,你身邊要是沒有女人相伴反倒奇怪了。」
「不寒磣我兩句你心裡難受啊!」張大官人將選單遞給她。
桑貝貝道:「不用看選單,來盤涼拌八帶、蔥油蟄頭、一斤基圍蝦、四隻梭子蟹,低於半斤的我不要啊,鮑魚撈飯,挑大個的,蔥燒海參,再給我燒一條蘇眉。」
張大官人道:「你一個人吃得下那麼多嗎?」
桑貝貝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道:「你不是人啊?」
張大官人道:「我吃得飽飽的。」
桑貝貝道:「那就看我吃,你回頭只管結賬。」
張大官人道:「憑什麼啊?我又不想佔你便宜,憑什麼我結賬啊?」
桑貝貝道:「有美女陪你吃飯,陪你喝酒,還坐在你身邊陪你說話,讓你養眼,結賬都便宜你了。」
張大官人道:「說了半天,一點實質性的東西都沒有,我這人特務實,你想忽悠我沒那麼容易。」
桑貝貝笑道:「大男子主義,在我認識的人中,就屬你爺們,仗義,小女子現在餓得前心貼後背了,你就可憐可憐人家吧。」
張大官人雙目朝桑貝貝胸前瞄了一眼:「你不是還有倆駝峰嗎?」
桑貝貝俏臉一熱,柳眉倒豎道:「臭流氓,你們家駝峰都長在前面啊!」
張大官人樂不可支,招了招手道:「老闆,來一瓶大明春。」
「大明春沒有,五糧液要嗎?」
張大官人朝那酒櫃上看了一眼,那五糧液假的都不像話了,他擺了擺手道:「還是給我來瓶紅二吧。」
紅星二鍋頭雖然便宜,可畢竟這玩意兒還是真的,最近稍有名氣的酒都假貨橫行。
桑貝貝夾了一根八帶的鬚子,那根拇指粗細的鬚子仍然在筷間蠕動,桑貝貝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張大官人嚥了口二鍋頭,雙眉緊皺,一副難以下嚥的模樣:「那啥,什麼感覺?」
桑貝貝道:「什麼什麼感覺?」
「嘴裡含著那麼一根東西,它還不停動,你就一點都不噁心?」
桑貝貝道:「這算什麼,一整隻我都敢吞下去。」她端起二鍋頭灌了一口,辣得她苦著臉,好半天才舒了一口氣道:「這酒真難喝。」
張揚道:「什麼都有個習慣過程,你吃這玩意兒的習慣也是慢慢養成的,一開始是不是特噁心?」
桑貝貝瞪了他一眼道:「你吃飽撐的?別影響我食慾啊!」她夾了一根八帶魚,近乎強迫地塞到張揚嘴裡:「想知道什麼感覺,你自己體會!」
張大官人道:「還在動啊!」
桑貝貝禁不住笑了起來,笑得如花枝亂顫,張大官人望著她的笑靨柔唇,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又開始邪惡了。
桑貝貝的確餓了,大吃了一通,喝了小三兩白酒,俏臉之上飛起兩片酡紅,顯得越發嬌豔嫵媚,大官人吃得雖然很少,可是面對如此姣美佳人,當真是秀色可餐,笑眯眯望著桑貝貝,心情也是出奇的好。
桑貝貝道:「你跟他們都聊什麼了?」
張揚道:「聊聊過去,談談感情。」
「跟兩個犯罪分子有什麼感情可談?該不會是密謀犯罪,同流合汙吧?」
張揚笑道:「我寧願跟你合作。」
桑貝貝道:「有沒有搞清楚袁孝商調查我幹什麼?」
張揚道:「他對你的死產生了懷疑。」
桑貝貝道:「這個人真是相當狡猾,如果他敢繼續查下去,我就幹掉他。」
張大官人笑道:「不至於吧,我想他以後應該不會繼續查你,他和安德淵已經達成了轉讓協議,他將手頭現有的產業全都轉讓給安德淵,過幾天完成這件事之後,他就要離開北港了。」
桑貝貝不屑道:「畏罪潛逃。」
張揚道:「我們手裡並沒有他的罪證,所以人家想去哪裡是人家的自由。」
桑貝貝道:「安德淵終於把手伸向北港了。」
張揚道:「他來北港的目的我也不清楚。」
桑貝貝道:「總之肯定不會有好事。」
張揚道:「暫時放棄對袁孝商的監視,安德淵這個人很值得懷疑,你應該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
桑貝貝道:「我憑什麼要聽你的安排?」
「吃人家的嘴軟,你吃了我這麼多的東西,怎麼都得付出點回報。」
臨濛縣天弘採石場的塌方事故引起了北港市委的高度重視,這次雖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可是已經給剛剛到任的常凌空和廖博生敲響了警鐘,他們在商量之後做出了在北港全市範圍內徹查非法開採的行動,對於所有正在生產中的採石場採取斷電措施,強行關閉,勒令各地整頓非法佔用耕地現象。這一系列的舉措導致了整個北港石材市場的動亂,很多通過合法途徑開採的石材頓時變得緊俏了起來,國內的不少石材商人紛紛來到北港,爭取購得北港特產石材,如果政府從此杜絕開採,那麼開採出來的現存石材的價格肯定會節節攀升,正所謂奇貨可居。
其中尤以金錢石為最,不到十天的功夫,市場價格已經翻了一倍,不過市場上仍然奇缺,一方面因為石商囤貨,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政府將大量非法開採的石材進行了查封。
天弘石業的老闆趙興業目前已經歸案,他是主動投案自首的,趙興業一直都在關注著礦上的後續發展,當他聽說失蹤的七名工人一個沒死就放下心來,這廝認為既然沒死人就不會有什麼大事,他捨棄不下已經開採出來的那麼多的石頭,那可是一批鉅額的財富,趙興業認為這個世界沒有錢擺不平的事情,他雖然不是很有錢,可以後一定會非常有錢,單單是存放在農田裡面,多達三百畝地的石頭就足以讓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趙興業抱著主動投案,然後花錢打通關節的念頭回來投案自首,想不到剛回來就被公安機關給扣押了,而且拒絕他保釋。
趙興業這才知道自己錯誤地估計了形勢,今時不同往日,市領導全都換了,而且這次顯然要從嚴處理了,這種惟利是圖的商人往往缺少骨氣,趙國強幾乎沒花費多大的功夫就讓他把很多秘密交代了出來,諸如給供電所的所長送禮,給鎮黨委書記送禮,給縣長送禮,給縣委書記送禮。
一旦涉及到幹部貪汙受賄,這件事就變得複雜起來,趙國強第一時間向市委書記常凌空做了彙報,常凌空對此的反應並沒有趙國強意料中強烈。
常凌空道:「這件事先壓一壓,暫時不用通報給紀委方面。」
趙國強道:「不用啟動對這些人的調查嗎?」
常凌空道:「暫時不用,雖然這幫人有問題,可是我們如果把他們全都抓了起來,他們的工作誰來接管?這些人暫時還能用,我剛來北港,對這邊的情況還不夠熟悉,不適合在人事上做過大的動作,更何況北港經歷了這一連串的事情,已經鬧得風聲鶴唳,人人自危,這兩天,我走了不少地方,看到這幫幹部一個個如同驚弓之鳥,這樣的心態下,又怎能幹好工作。」
趙國強能夠理解常凌空這樣做的用心,新官上任三把火,絕對要有選擇地燒,如果不分輕重的燒他個遍,恐怕不久以後就要成為孤家寡人了,雖然幹部隊伍良莠不齊,現在總算各個位置上都還有人,真要是把所有有問題的人全都更換一遍,只怕北港也沒什麼人好用了。
趙國強道:「常書記,我明白了。「常凌空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國強,欲速則不達,你肯定明白這個道理,存在的問題,早晚都要解決,但是有個先後的問題,你放心,我不是個姑息養奸的人。」
趙國強道:「常書記,我爸明天到北港。」之前常凌空曾經囑託過他,要和他的父親當面談談泰鴻建設分廠的事情,趙國強一直都放在心上。
常凌空道:「安排我和趙總單獨見見面,這事兒交給你了。」
趙國強點了點頭。
常凌空又道:「最近一段時間,一定要確保北港社會秩序的穩定,維護社會治安的同時,又不要給社會造成太多的緊張氣氛,你能夠明白嗎?」
趙國強道:「我明白。」
常凌空嘆了口氣道:「其實省裡給我的壓力也很大,北港經歷這麼大的災難,想要恢復元氣談何容易?上頭已經給我下了硬任務,尤其是保稅區方面,今年一定要讓保稅區的全部工作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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