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嫣然道:「怕他作甚,他要是敢公報私仇,我爸也饒不了他啊!」
張揚道:「別你爸你爸的,我能夠取得今天的成績,全都是依靠我自身的努力。」
楚嫣然笑道:「喲嗬,自尊心還挺強。」
「那是!」
此時外面傳來瑪格麗特呼喚楚嫣然的聲音,兩人走了出去,看到老太太坐在客廳內正在收看電視新聞,新聞中剛巧有張揚接受採訪的場面,所以老太太才叫他們過來。
張揚笑道:「外婆,這不稀奇啊,我現在出鏡率很高。」
楚嫣然望著電視中的張揚,又和真人對比了一下:「還別說,蠻上鏡的。」
張大官人道:「真人更好看!」
楚嫣然笑道:「你這人就是說你胖你就喘,真受不了你。」
張大官人振振有辭道:「男人沒點自信怎麼行?」
瑪格麗特點了點頭道:「我贊同,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信。」
他們正說著話,張揚的手機響了起來,打來電話的卻是蕭國成,他聽說楚嫣然和外婆一起來到濱海,特地邀請她們前往白島觀光。據蕭國成所說,過去在美國的時候瑪格麗特曾經給他過幫助,瑪格麗特卻想不起印象中有蕭國成這個人,不過她還是答應了下來:「聽說白島是北港最美麗的地方,去看看也好。」
當天下午蕭國成的豪華遊輪就開到了福隆港五號碼頭,這個碼頭是在這次海嘯中受損最輕的一個,目前已經可供普通船隻停靠。
張揚和楚嫣然一左一右陪著瑪格麗特走上游艇,蕭國成親自前來迎接,來到瑪格麗特面前,他很紳士地親吻了一下老太太的手背,微笑道:「好心的女士,您還記得二十五前,您曾經救起一位在曼哈頓街頭遭遇車禍的華人嗎?」
瑪格麗特望著蕭國成過了好一會兒方才道:「我實在是記不起他的樣子了,不過那件事我還有印象。」
蕭國成笑道:「我就是那個被救的青年,如果沒有您老的幫助,當年恐怕我早就死在曼哈頓街頭了,當年您還為我墊付了醫藥費,等我出院之後,想去見您,可是您又去了國外,後來我去了加拿大,等我再次回到美國,幾次要求和您見面都背您婉言謝絕了。」
瑪格麗特笑了起來:「你這麼一說我就全都想起來了,你就是每年都給我寄明信片的那個,你是山姆!」
蕭國成笑道:「您終於把我想起來了。」
在蕭國成的引領下幾人登上他的豪華遊艇,楚嫣然陪同外婆一起欣賞海景的時候,蕭國成拿著兩隻酒杯一瓶紅酒來到張揚的身邊,他在杯中倒上紅酒。
張揚端起了其中的一杯,望著潔白的海鷗在蔚藍色的大海上時而高飛時而俯衝,將大自然的美演繹的淋漓盡致,張揚抿了口紅酒道:「有錢人的生活真是愜意。」
蕭國成道:「聽起來不像是好話。」
張揚笑了起來:「是好話,我挺羨慕的。」
蕭國成道:「楚小姐是貝南財團的掌門人,你也是有錢人。」
張揚道:「我不花女人錢。」
蕭國成道:「結婚後她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她的,何必分那麼清楚。」
張大官人指了指自己的面龐道:「面子!」
蕭國成被他的這句話逗得哈哈大笑:「人活在世上真的很累,多數時間都是為了這張面子,其實面子是最華而不實的東西,面子往往是做給人看的,落到實惠才是真的,說好聽的就叫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
張揚道:「跟你談話總是讓我獲益匪淺。」
蕭國成道:「每人身上都有值得別人學習的地方,我從你身上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張揚笑道:「我可沒什麼值得學習的。」
蕭國成搖曳了一下手中的紅酒,湊在鼻尖處聞了聞,方才抿了一口:「聽說北港領導班子要有大動作了。」
張揚道:「是啊,省裡對北港未來的發展非常重視,經過慎重考慮之後,選拔了兩位優秀幹部過來。」他朝蕭國成看了一眼道:「蕭先生訊息真是靈通啊,我也是剛剛聽說,就連這兩位新來領導的面還沒有見到,想不到你已經知道了。」
蕭國成道:「在國內做生意不得不關注政治啊。」
張揚道:「國外也是一樣,政治和商業都是密不可分的,拿美國的驢象之爭來說吧,真正能當上總統的,誰背後沒有幾個實力雄厚的財團支援?人家花錢捧你當了總統,為什麼?難道是學雷鋒做好事?不可能吧,肯定是要你代表人家的利益,誰也不會做白白付出的事情啊,所以無論古今中外政治和商界是密不可分的。」
蕭國成道:「張揚,怎麼你給我的感覺有些看破紅塵的味道。」
張揚道:「只是抒發點感想,紅塵我是看不破的,我要是看破了紅塵,嫣然也饒不了我。」
蕭國成微笑道:「新來的這兩位市領導你應當非常熟悉吧?」
張揚道:「熟悉,也都打過交道。」
蕭國成道:「無論誰來,你這樣有能力的人都會得到重用。」
張揚笑道:「能力這個東西,領導說你有你才有,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別人不給你機會去證明,你也只能是廢柴一個。」
蕭國成道:「變了,你真的改變了不少。」
張揚的目光再度投向海面:「經歷了這場風暴,多少會有些改變。」他拿起紅酒又斟滿了一杯,這廝喝紅酒壓根找不到半分紳士的優雅味道,牛飲了一口道:「元和集團正準備跟我們打官司呢。」
蕭國成道:「這件事先不用著急,我正在和他們那邊取得聯絡,當初是我一手把他們引入濱海的,現在出了這種事情,我多少要承擔一些責任。」
張揚道:「這件事和蕭先生無關。」
蕭國成道:「我聽說你這次去京城期間遇到了一些麻煩。」
張揚笑道:「我發現但凡遇到點壞事兒,馬上全世界都知道了。」
蕭國成道:「你不要忘了,我在京城還是有很多朋友的,就算你不告訴我,他們也會說。」
張揚點了點頭,將京城發生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當然他在描述的過程中避重就輕。
蕭國成感嘆道:「天池先生是一代書法大師,想不到他去世之後居然會有這種風波。」
張揚道:「就算是風波也已經過去了。」他又喝了口酒道:「最近蕭先生的身體怎樣?」
蕭國成道:「還好,自從你幫我治療之後身體狀況穩定了許多,一直沒怎麼發作過。」
張揚道:「這次剛好是個機會,我可以為蕭先生檢查一下身體。」
蕭國成欣然道:「好!」
幾個人來到白島之上,蕭國成安排他們在觀邸一號居住,張揚和楚嫣然陪同瑪格麗特在七彩灣轉了轉,湊巧遇到了前來白島的袁孝商和袁孝兵兄弟,張揚向楚嫣然她們說了一聲,迎向袁孝商兄弟兩人,看到兩人都帶著白花,馬上猜到兩人這次來白島和他們的大哥袁孝工有關。
袁孝商道:「張書記,這麼巧您也來白島了。」
袁孝兵也和張揚打了招呼,他顯然還有事情,並沒有停下和張揚說話,快步上船去了。
張揚伸出手去拍了拍袁孝商的肩膀道:「袁局的事情我都聽說了,節哀順變。」
袁孝商抿了抿嘴唇,目光中難以掩飾心中的悲傷。他們兄弟幾個感情深篤,可以說是袁孝工這個大哥含辛茹苦的將他們拉扯大,最近一段時間先是老二袁孝農被殺,緊接著大哥袁孝工又在東江被害,袁家五兄弟如今只剩下了三個。
袁孝商道:「昨天我們才把大哥的骨灰從東江運回來,過去我在島上買了一塊地,準備蓋別墅供我們兄弟幾個頤養天年的,如今將那裡改成了墓地,我二哥,大哥全都埋在那裡。」說到這裡他的眼圈有些發紅。
張揚道:「你放心,這件事一定會查個清清楚楚。」
袁孝商道:「策劃這一切的人絕不是項誠。」
張大官人望著袁孝商的雙目,內心中不由得一震,他意識到袁孝商應該知道什麼,他低聲道:「我和袁局相識一場,能否告訴我他的埋骨之地,我去送上一束鮮花略表存心?」
袁孝商道:「跟我來!」
袁孝工的骨灰埋在白島的海燕峰,白島一共有三座主峰,蕭國成的觀邸一號和七彩灣位於東南,位置絕佳,而海燕峰位於正北,這邊的地價稍稍便宜一些,不過近年來也被北港地區的富商們盯上,通過關係買下土地在這裡建設別墅會所。
袁孝商當初買下這塊地的本意是想在這裡修建兩棟別墅,以供他們兄弟五個養老之用,當然這只是一個構想,一直都沒有付諸實施,院牆早就拉起來了,裡面栽種著很多的樹木,近十畝地的院子裡只有臨時搭建的一棟木屋。
張揚和袁孝商一起走入樹林,在院落的正中,樹林的深處,他看到了花崗岩砌成的兩座墳墓。
張揚將一束鮮花放在袁孝工的墓前,雖然他知道袁孝工絕非一個稱職的國家幹部,但是人已經死了,生者對於死者還是要表現出起碼的尊重。
張揚此來的主要目的並非是為了掃墓,他和袁孝工雖然有過交往,但是兩人的交情還稱不上深厚。
袁孝商低聲道:「我大哥是被人用刀捅死的,他身上一共中了二十九刀,如果讓我找到兇手,我一定會加倍償還給他。」
張大官人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說冤冤相報何時了的話,畢竟手足之情,血濃於水,如果換成是他,可能他會比袁孝商更加渴望復仇。
袁孝商道:「項誠、宮還山、我大哥、蘇榮添這些人的死是不是有著某種聯絡?」
張揚道:「我只能告訴你,現在相關部門正在積極調查,相信不久之後就會有結果。」
袁孝商道:「結果?」他搖了搖頭道:「在中國往往很多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了,我二哥的死有沒有結果?現在又輪到了我大哥。」
張揚道:「北港的事情絕不會不了了之。」
袁孝商的唇角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我聽說正在調查項誠,市長宮還山好像也被牽連了進去。」
張揚道:「外界的傳言並不可信。」
袁孝商道:「每逢風暴來臨,倒霉的往往都是小魚小蝦,真正的大魚卻安然無恙。」
張揚道:「你說項誠是小魚小蝦?」
袁孝商道:「很多事情都是明擺著的,如果上頭要管,北港絕不會到今天的地步,之所以造成現在的局面,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有些人自己的屁股都不乾淨。」他望著張揚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也沒有人永遠正確,道德標準是人訂的,法律規則也是人訂的,所謂的規則與標準說穿了都是為自己的利益服務,你相信有人會甘心為別人付出一切嗎?」他搖了搖頭道:「我不信。」
張揚道:「世界並非你想象中那麼黑暗,還是有很多真善美的東西。」
袁孝商道:「我相信真善美的存在,但是這個世界上沒有純粹的真善美,他們或許存在於我們的心中,卻只佔一部分,我面對親人朋友的時候這部分會發揮作用,但是面對我的敵人……」袁孝商的話沒有說完,臉上浮現出陰冷無情的殺機。
張揚望著面前的墳冢,輕聲嘆了口氣。
袁孝商道:「我聽說了一件事,你和龔副書記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
張揚微微一怔,龔奇偉的死對他打擊很大,在得悉龔奇偉遇害之後,張揚真情流露,這件事被很多人看到。
袁孝商道:「有人說你和龔副書記先後來到北港其實是上頭在佈局,一個**臉一個唱白臉,想要徹底解決北港的問題,你們之間的矛盾全都是故意表演給外面的人看的。」
張揚並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淡然道:「人的想象力果然是無窮的。「袁孝商道:「開始我不信,可事後一想這件事的確很有可能。你來濱海之後做過的很多事情仔細品味一下,存在著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
「比如桑貝貝的死,比如你和龔奇偉的交惡,我必須承認,我比較遲鈍,直到龔奇偉被殺的訊息傳出,我才意識到這是一個局,我沒有看破,但是有人看破了,所以那個隱藏在背後的人不惜幹掉了項誠,這是為了將所有的線索切斷,殺掉了龔奇偉,他是向你和你背後的人示威。」在袁孝商心中,張揚背後的人很可能是宋懷明。
張揚道:「這個隱藏在背後的人是誰?」
袁孝商道:「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會去殺了他。」
張揚道:「你可以,我們要處決一個人往往需要證據,而你不需要。」
袁孝商道:「如果我沒猜錯,桑貝貝意外死亡那件事應該是你一手製造出來的。」
張大官人沒說話,只是微笑看著袁孝商,面對一個聰明人向自己的攤牌,他根本無需打斷,因為他知道袁孝商不會平白無故地向自己攤牌的。
袁孝商道:「一個人想獲取別人的信任,其中一個辦法就是將把柄送到別人的手中,往往沒有人會這樣幹,我不得不承認,你下了一手妙棋,我和陳崗都被你的行為矇蔽了。」
張揚微笑道:「你們對我還算不錯,沒有去揭發告密。」
袁孝商道:「你救過我兒子。」
「你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袁孝商道:「恩怨分明往往是要付出代價的,我大哥對我們兄弟有養育之恩,誰害死了他誰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誰能幫我復仇,誰就是我的朋友!」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雙目灼灼生光。
張揚並沒有回應袁孝商的這句話,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淡然道:「我該走了。」
張揚的反應顯然出乎袁孝商的意料之外,望著張揚的背影漸行漸遠,袁孝商道:「難道你就看著龔奇偉白白死去?」
張揚的腳步停頓了一下:「我幫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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