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寶和尚指了指不遠處的草棚子道:「剛才大雨,我在裡面避雨,看到湖邊有個身影像你,可離得太遠,又看不清楚,所以等雨停了這才過來看看,沒想到真的是您啊!」這廝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
張揚淡淡笑道:「這樣說來,咱們倆的確有幾分緣分。」
三寶和尚望著張揚的嘴唇道:「張書記你這嘴……」
張大官人經他提醒,這才感覺到嘴唇仍然有些疼痛,對著車後鏡看了看,發現嘴唇腫了好一塊,這三寶和尚實在是夠壞,丫的該不會把自己剛才強吻元和幸子的事兒全都看到了吧?
三寶和尚道:「張書記,這兒距離秋霞寺已經不遠,去我那邊喝茶如何?」
張揚正想謝絕,三寶又道:「我不但有話想跟您說,而且還想搭個順風車。」
張大官人和三寶這麼多年的關係總不能連這點情分都沒有,他開車將三寶送到了秋霞古寺,秋霞寺的重建工程進展順利,張揚當初在東江新城工作的時候,這裡就開始建設,如今主體已經起來了,正在進行外立面的工程。
三寶將張揚請到了工地指揮部的小樓,他向張揚笑道:「張書記,您先坐,我去換身衣服,裡裡外外都溼透了。」
張揚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
三寶進去換衣服的時候,慧空法師身穿葛黃色僧衣,頭戴斗笠走了進來,雖然他是佛法精深的高僧,可是穿著非常的樸素,一雙僧鞋上沾滿紅泥,剛才他視察工程進度去了。
張揚慌忙起身招呼道:「慧空法師,原來您也在。」
慧空法師微笑道:「張施主有段時間沒過來了。」
張揚道:「我現在調去濱海工作,已經不負責這邊的事情了。」
慧空點了點頭道:「我已經聽三寶說過了,秋霞古寺得以重建和張施主當初的鼎力相助有著莫大的關係,貧僧心中施主一直感激的很呢。」
張揚道:「大師千萬別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看破、放下、自在,您要是連這點事情都放不下,我可就渾身不自在了。」一句話把慧空法師都引得笑了起來。
慧空法師道:「張施主對於佛法的理解真是獨具一格,你若是佛門中人,成就必不可限量。」
張大官人一聽這老和尚在動員自己出家啊,這可不成,他笑道:「多謝大師看重,我就是一俗人,我要是能夠看破放下,早就不當官圖個自在了,我不成,我對紅塵俗世還是眷戀太多。」
此時三寶換好衣服出來了,他恭敬道:「師父,您回來了。」
慧空法師道:「我去修禪,你陪張施主好好聊聊。」
張揚雙手合什恭送慧空法師。
三寶和尚去泡了壺茶,和張揚一起在窗前坐了,三寶道:「張書記工作繁忙,這次怎麼有時間過來?」
張揚道:「實不相瞞,這次來東江是為了處理一些事情。」
三寶點了點頭道:「其實我正準備和您聯絡的。」
張揚喝了口茶道:「找我有事?」
三寶道:「月底我要陪同師父前往北港靜雲寺弘揚佛法,所以想跟您打聲招呼。」
張揚微笑道:「具體什麼時間,我為你們安排好一切。」
三寶搖了搖頭道:「不用了,這次的活動全程有人贊助。」
張揚點了點頭,以慧空法師的名聲,請他前去講佛的人只怕要排長隊,自然用不著自己去安排什麼,他輕聲道:「一定要安排好時間,我要盡地主之誼。」
三寶道:「張書記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事情嗎?」
張揚道:「什麼事情?」
三寶道:「就是有位施主願意出資興建一座佛像,我和師父這次過去,一是為了宣講佛法,還有一件事就是看看那邊的環境。」
張揚道:「你們想在牛山建設佛像?」
三寶道:「只是一個想法,沒去過那裡,不知道這個想法到底可不可行。」
張揚的心中不覺有些好奇,他低聲道:「三寶,這個金主究竟是誰?」
三寶和尚將手中的茶杯緩緩放在茶几之上:「臺灣的安德淵先生!」
張大官人聞言一怔,安德淵?豈不是安老的兒子,安達文的父親,興建秋霞寺他就捐了不少錢,慧空法師就是從臺灣而來,他和安德淵認識並不稀奇,不過安德淵的背景可不乾淨,他是臺南最大的黑社會幫派信義社的老大,他的錢未必乾淨。張揚又想起不久前在京城隨園遇到安德淵的事情,安德淵最近頻繁在內地投資,難道他的經營重心要向內地進行轉移?
三寶和尚看到張揚久未說話,低聲道:「張書記,我記得您跟安家應該是非常的熟悉。」
張揚道:「三寶,我給你一個建議,和安德淵相處必須要謹慎,保持適當的距離,你是佛門弟子,而他的背景有些複雜。」
三寶和尚道:「安先生是臺灣的社會名流,目前他正在出資贊助大選。」
張揚道:「那邊的黑金政治相當的有名,無論在哪兒,政治這口飯都不好吃,還是那句話,你是佛門弟子,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這種事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三寶點了點頭道:「我會慎重。」
張揚道:「最近秦教授有沒有來過?」
三寶道:「自從秦書記辭職之後,秦教授只來過一次,張書記,聽說秦書記出國了,她到底去了哪裡?」
張揚內心深處不由自主湧現出一陣刻骨銘心的思念,秦清身在歐洲,為了守護他們的愛情,更是為了守護他們的未來,想起了她,想起了她們,張揚更為迫切地感覺到,自己應該儘快結束這一切,迴歸到愛人的身邊。
元和幸子對張大官人並沒有口下留情,張大官人受傷的部位實在是太過明顯,這廝自己也覺著不好意思了,弄了副墨鏡卡在臉上,生怕熟人認出了自己,從秋霞古寺回到酒店,張揚洗了個澡,換了身乾爽的衣服,對著鏡子,觀看自己被元和幸子咬過的地方,想起剛才的情景,忽然意識到元和幸子已經成功擾亂了他的內心。
嘴唇仍然有些疼痛,內心中反覆浮現著親吻時的情景,那一吻的滋味如此熟悉,在那一刻,張揚真的以為她就是顧佳彤,並不是因為元和幸子今天刻意裝扮的樣子,而是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已經讓張揚到了無從分辨的地步。
張大官人這次對武直英男窮追猛打,並不是要刻意和元和幸子作對,正如他所說,原則問題不能退讓,這次的事情是日方挑起,無論受害者是不是他的八叔張戰備,身為濱海市委書記他都要幫助那些工人討還這個公道。不過張揚也沒有想把這件事鬧得太大,引起外交層面的關注,他最初的目的是讓日方低頭,找到兇手並讓他承擔責任,而日方非但沒有在這件事上採取配合的態度,而且表現的非常蠻橫,甚至通過外交部對他進行施壓,張大官人從來都是個不服輸的主兒,這次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會低頭。
低頭的自然不會是張大官人,武直英男此刻正低著頭苦著臉,他發現自己下面似乎比起過去大了一些,而且似乎黑了許多,這或許是很多男人夢寐以求的事情,不過武直英男卻不那麼認為,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是生病了,這根物事明顯不是正常發育,而是腫起來了,而且又癢又痛,這廝開始懷疑,莫不是自己得了性病?這種難以啟齒的事情是無處訴說的,武直英男想去醫院看看。
可中島川太並不樂意讓他在這種時候外出,武直英男無奈之下,方才向他吐露了自己遇到的麻煩。
中島川太聽說之後,第一反應就是張揚在武直英男的身上做了手腳,難怪他有恃無恐的將武直英男放了回來,而且公然暴露了身份,中島川太不由得想起當年他在自己體內種下附骨針的事情,張揚分明是故技重施,中島川太望著武直英男,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幾分同情。
武直英男道:「中島叔叔,我必須要去醫院看病,突然就這樣了……」
中島川太嘆了口氣,他已經預感到了這件事的結局,張揚說過要讓武直英男三天內向他道歉的話,看來伏筆就是在這裡,中島川太雖然猜到是張揚做了手腳,可他卻沒有點破,畢竟他是過來人,人家要是問他怎麼知道,他總不能把自己過去被張揚擺佈的那段往事全都說出來?
中島川太安排人陪同武直英男去醫院看病之後,前往了居酒屋。居酒屋是井上靖的妻子美鶴子所開,平時在東江的日商頭面人物經常來此聚會。在某種意義上,更像是日本人在東江的一個會所。
井上靖夫婦二人正在陪著元和幸子說話,此時的元和幸子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色和服,跪坐在那裡,目光顯得虛無縹緲,若有所思。
中島川太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元和幸子太多的關注,這讓中島川太感覺到有些尷尬,他咳嗽了一聲道:「夫人!」
元和幸子此時方才抬起頭看了看他,禮貌而矜持地笑了笑道:「中島君快請坐。」
中島川太在她的對面坐下。
元和幸子道:「武直英男呢?」
中島川太道:「他昨晚受了點驚嚇,身體有些不舒服,我讓人護送他去醫院檢查了。」
元和幸子有些不悅道:「不是讓他過來見我嗎?」
中島川太道:「他的確生了病。」
一旁井上靖道:「夫人,昨晚張揚把他給劫走,恐嚇了一通,武直英男的確受了驚嚇。」
元和幸子道:「膽小如鼠!」她充滿不屑地哼了一聲道:「我就是想當面問他,那個工人究竟是不是他刺傷的?」
中島川太和井上靖對望了一眼,中島川太道:「夫人,這件事我們並不知情,還以為他只是過來玩的。」
元和幸子道:「這件事他父親知不知道?」
中島川太道:「我還沒有將這件事告訴武直先生。」他觀察了一下元和幸子的臉色,低聲道:「夫人,您見到張揚了沒有?有沒有和他磋商這件事情?」
元和幸子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道:「我跟他有什麼好談的?他竟然使用這樣的手段,真是欺人太甚。既然真想分出一個勝負,那好,不怕他把事情鬧大,看看最後誰受的損失更大!」
井上靖咳嗽了一聲道:「可昨晚張揚劫走武直英男的時候,拍到了一些非常不雅的照片,如果這些照片被公佈出來,只怕會影響到武直先生的形象,甚至連累到我們國家的顏面。」
元和幸子道:「如此說來,還是有必要向武直大使通報一聲,讓他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中島川太道:「其實就算是武直先生介入,這件事一樣不好解決,張揚抓住了武直英男的把柄,他沒那麼容易放棄的,我看他的目的就是要我們日方低頭,要讓武直英男出來承認那件事是他做的。」
井上靖道:「現在事情已經鬧到這種地步,不僅僅是武直英男一個人的問題,關乎到我們所有在華日商的面子,如果他站出來認錯,就等於我們日方撒了謊。」
一直沒有說話的美鶴子卻道:「如果事情真的是武直英男做得,他出來認錯也沒什麼不對,就算我們全都去維護他,也無法抹煞他做錯事的事實。」
元和幸子輕聲嘆了一口氣道:「中島君,我看這件事沒必要幫他隱瞞,將事情的全部經過通報給武直大使,看看他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們再做定論!」
作者「石章魚」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