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兩名警察在等待,三人一起押著陳崗走出門去,走廊上已經是煙霧瀰漫,陳崗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了起來。
「那邊走!」一名警察指了指緊急出口的方向。
陳崗感到莫名的驚恐,他憑直覺感覺到這次的火災應該不是意外,或許就是衝著自己來的,陳崗緊跟著前方的警察,他們終於走到了樓梯口,一名警察摸了一下防火門,感覺不是很燙,這才大膽的推開,一聲沉悶的槍響,迎面一顆子彈射中了他的胸膛,那名警察的身體軟綿綿倒了下去,陳崗出於本能蹲了下去,他又聽到連續的槍聲,看到那名小警察,和自己兒子差不多大小的年輕警察就倒在自己的腳下,肩頭滿是鮮血,陳崗拉了他一把,將他拖到一邊,剛剛把他拉開,子彈就射在他躺倒的位置。
陳崗跌跌撞撞的向後方跑去,比起前方的子彈,濃煙和烈火還要安全一些。只可惜他並沒有走遠,剛剛走出幾步,就被子彈射中了腿部,陳崗摔倒在地,因為手被銬住的緣故,他無法維持身體的平衡,整個面孔戧在地上,摔得鼻青臉腫。
陳崗掙扎著爬起,他剛剛從地上爬起來,後腦勺就被冰冷的槍口抵住,一個低沉的聲音道:「陳崗!」
陳崗顫聲道:「不要殺我……我……我給你錢……」
槍聲響起,陳崗嚇得大聲慘叫起來,他感覺到鮮血和腦漿噴射在自己的身上,可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覺到疼痛,驚愕地轉過身去,看到一個黑衣人倒在了地上,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個身姿窈窕的黑衣蒙面女郎舉著手槍,正是她在生死關頭將陳崗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黑衣女郎走過來將陳崗從地上拖了起來,冷冷道:「不想死在這裡的話,跟我走!」
趙國強從電話中得知金盾賓館失火的時候,不由得勃然變色,他馬上向張揚告辭,匆匆向金盾賓館的方向趕去。
金盾賓館失火了,火勢很大,趙國強趕到現場的時候,消防人員正在施救,目前已經在現場找到了六名傷亡人員,其中三人死亡,三名重傷者已經被送往醫院搶救,這六人全都是槍傷。
趙國強衝到負責保護陳崗任務的副局長楊訓友的面前,怒吼道:「怎麼回事?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楊訓友道:「目前失火的原因還沒查清楚,突然就燒了起來,賓館方面緊急轉移了住客,我們在轉移陳崗的過程中遇到了埋伏……我們損失了兩名警員,三人重傷。」
趙國強恨恨點了點頭:「陳崗呢?你不要告訴我他已經失蹤!」
楊訓友沒說話,一臉無奈地看著趙國強,趙國強從他的表情上已經找到了答案,怒道:「你自己寫份辭職報告給我!」
趙國強來到死亡的三具屍體前,有兩具已經辨明是他們的人,還有一具屍體,目前沒有確定身份,法醫將初步的檢查結果向他進行了彙報:「趙局,這個人被近距離爆頭,子彈從他的腦後射入,應該是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被人射中,發現他的時候,他的手上還握有手槍,從槍彈檢測的情況來看,我們的同志都是傷在他手裡的。」
趙國強道:「馬上查清他的身份。」他轉向手下道:「在北港市全境緊急戒嚴,搜查陳崗的下落。」
陳崗渾渾噩噩的被人從金盾賓館帶出,他進入地下停車場後就被塞入了後備箱,一路顛簸,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聽到汽笛的聲音,似乎身在港口周圍,沒有人過來開啟後備箱,他在孤獨和黑暗中苦熬了近一個小時,方才聽到有汽車的聲音,來到了附近。
陳崗的內心無比惶恐,如果現在讓仇家找到他,他根本沒有任何反擊之力。黑暗讓他的聽覺變得異常靈敏,他聽到兩個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有人從外面開啟了後備箱,一束強烈的燈光照了進來。
陳崗眯起眼睛,他無法適應這樣強烈的光線,一低沉的女聲響起:「陳書記,夢醒了沒有!」
陳崗終於辨認出眼前的來人是剛才的黑衣女郎,另外一個男子也是黑衣蒙面,看不清他的樣子。
兩人一起幫助陳崗從後備箱裡出來,陳崗剛剛站穩,就感覺到屁股上被針紮了一下,痛得他悶哼了一聲,他馬上意識到有人給自己打了一針。
「你們幹什麼?」陳崗驚聲道。
黑衣女郎給陳崗開啟了手銬。
陳崗顫聲道:「你們想怎麼對付我?」
黑衣女郎道:「我一直都讓人盯著你,看看有沒有救你出來的機會,金盾賓館火災的時候,感覺不對,就進去救你,想不到真的找到你,把你從殺手的槍口下救了出來。」
一旁黑衣人道:「抓緊時間了,船就要開了!」
陳崗抬起頭,看到碼頭上的貨船。
黑衣女郎道:「這艘貨船是前往南韓的,你去那邊之後會有人接應你,幫你安排一切。」
陳崗抿了抿嘴唇:「我不能走,我走了,我老婆孩子就都完了。」
黑衣女郎道:「誰威脅要殺你老婆孩子?」
陳崗本來想說,可是話到唇邊他又猶豫了起來。
黑衣女郎也沒有繼續追問,他低聲道:「陳崗,你不能留,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我殺了你,要麼你現在就走,從此消失,你選擇哪一個?」
陳崗道:「我走!」
黑衣女郎道:「有沒有什麼話向我交代!」她看出陳崗的猶豫:「你不用擔心,我們既然能夠把你從裡面救出來,就有把握保護你的家人,確保你的安全。但是你要是不對我坦白交代,我保證你的下場會很慘。」
陳崗道:「一定是項誠,是他要殺我,我知道太多關於他的事情。」
黑衣女郎道:「什麼事情?」
陳崗道:「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貪汙受賄,縱容走私,他的背後還有更大的主謀。」
「是誰?」
陳崗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他忽然感覺到頭暈目眩,似乎剛剛注射到體內的藥物開始發生作用。
兩個人的對峙,一個人在鼓掌,現場的其他常委都不敢有任何的動作。
項誠緩緩點了點頭道:「奇偉同志說得好,北港的確該改變了!」他的這番話帶著怒氣,其中又夾雜著說不出的無奈。
無可奈何花落去,很多常委的心裡同時都想到了這句話,如今的項誠就要成為昨曰黃花,龔奇偉的強勢意味著他的衰落,不久的將來,北港就會完成權力交接。
宮還山發現一個可悲的現實,自己在北港的存在感也在不斷地削弱,如果說過去他還是北港的二號人物,可現在他的影響力已經弱於龔奇偉了,至少在常委的心目中是這樣,在今天的常委會上,他幾乎沒怎麼發言,說的幾句話也是不疼不癢,掀不起任何的波瀾,和龔奇偉相比,頓時高下立判。
項誠的目光轉向趙國強,這廝居然敢鼓掌,公然支援龔奇偉,就是公然跟自己對抗。
趙國強看到他的目光,就已經明白項書記要朝自己發火了,趙國強不怕,畢竟項誠昨晚已經向他傾瀉了一通火力,再猛烈也不過如此。
項誠道:「國強同志,我不希望北港的治安再出現重大問題,你到任之後,北港的治安非但沒有改善,反而變得更加混亂,我知道你需要一定的時間來證明自己,但是我沒有太多耐姓,我希望你能夠儘快證明自己,不要跟我說空話,冠冕堂皇的話誰都會說,可是我更喜歡腳踏實地做事的幹部。」項誠批評趙國強的同時,也影射了龔奇偉。
趙國強的表情非常謙遜,他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項書記!」
項誠嗯了一聲,站起身就向會議室外走去,他居然忘記了說散會,直到項誠的背影消失在會議室外,各位常委方才低聲耳語起來。
宮還山張口想要說話,卻沒想到龔奇偉搶在他前頭已經把話說了:「沒什麼事情了,大家散會吧!」
宮還山張著嘴巴僵在那裡,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沒把他給噎死。他是最晚走的一個,慢條斯理的收拾完自己面前的檔案,腦子裡不知為何變得空空蕩蕩,望著同樣空空蕩蕩的會議室,宮還山開始明白,這裡無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都不會屬於自己。
回到屬於自己的辦公室,項誠仍然怒氣未消,他回到座椅上坐下,閉上雙目,用力揉捏著眉頭,自己任期的最後一程實在太不順利。
如果說陳崗被牽涉其中還在他的意料之內,陳凱的出逃也合乎情理,昝世傑的逃離就有些無法解釋了,他為什麼會逃?為什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逃走?項誠右手握拳,輕輕叩擊著自己的前額,似乎想讓自己的頭腦變得更加清晰,似乎想要理清其中的頭緒。
在意識到危險的時候選擇逃離是每一個動物的本姓,更何況是人,昝世傑一定預感到了某種危險,這本來就是一個極其簡單的道理,項誠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相框內,那是一張家裡的全家福,一家人在一起笑得如此甜蜜,如此幸福,看到妻女們的笑容,項誠嚴肅的表情漸漸軟化了,他拿起電話,可是馬上又放下,按捺住想給家人打電話的衝動。
昝世傑的出逃在很多人的眼中是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是在趙國強看來這一切卻正常,從洪長河口中知道,昝世傑和洪長青死亡一案有著極其密切的關係,昝世傑曾經威脅過洪長青,想讓她舉報陳崗,這其中的複雜關係讓趙國強有些頭疼,根據他現在瞭解到的事情,昝世傑和陳崗之間並沒有什麼特別明顯的矛盾,難道兩人之間就是為了洪長青而醋海生波?
陳凱遇害後的屍檢結果也已經傳真了過來,他是被人一刀割喉的,死的很慘,已經逃到了中緬邊境,可是在最後越境的時候命喪黃泉。
趙國強再次找到了張揚,來到張揚辦公室的時候,才知道他正在開常委會,北港發生了事情,自然也波及到濱海,張大官人順應潮流召開了一個嚴肅幹部紀律,開展深入檢討和自我批評的會議。
趙國強在張揚的辦公室內等了足足一個小時,方才看到這廝姍姍到來。
張大官人一進門就爽朗地笑了起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趙局,讓您久等了。」
趙國強望著這廝一臉的陽光燦爛,突然感到這心裡有些不平衡,真是幾家歡樂幾家愁。自己最近被接二連三的事情鬧得焦頭爛額,想不到這廝倒是逍遙自在。
張大官人的確自在了不少,至少陳崗的問題被他暫時解決了,剛才桑貝貝跟他打電話說,從陳崗交代的幾個賬戶上弄走了兩千七百萬,張大官人也被嚇了一跳,麻痺的,一個市紀委書記哪裡來得這麼多錢?兩千七百萬,憑他的工資,幾輩子也掙不夠啊。當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陳崗這種人斃十次都夠了。
趙國強道:「張書記很忙啊?」
張大官人笑著在趙國強身邊的沙發坐下:「忙!忙的要死,今兒上頭下達了通知,要我們嚴肅幹部紀律,開展深入檢討和自我批評,我得傳達領導的指示。趙局,你應該比我忙才對,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了?」
趙國強道:「找你肯定有事兒,那天我請你吃飯,可不是白吃。」
張揚道:「得,吃人家的嘴軟,你說!」
趙國強道:「你到底知道陳崗多少秘密?」
張揚道:「我知道的你們全都知道,該說的我都跟你說了,趙局,你不會懷疑我跟他有勾結吧?」
趙國強道:「懷疑過。」
張揚道:「我就算勾結他也來不及啊,按理說他應該恨我才對,當初我來濱海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弟弟從濱海公安局長的位子上踢了下去。」
趙國強道:「不是說政治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嗎?我可聽說了,陳崗經常為你說話。」
張揚笑道:「趙局,你這麼說是坑我噯,誰都知道陳崗兄弟倆出了事情,一個個避之不及,爭先恐後的撇清關係,你卻要把他跟我聯絡在一起,你說你不是害我嗎?」
趙國強道:「張書記,你挺年輕的啊,記姓怎麼這麼不好?前兩天你對陳崗的事情可是高度關注啊,怎麼這會兒又變了?」
張揚道:「前兩天那是我以為他沒事,可現在才發現,他有事,而且麻煩很大,我當然要和這種[***]分子劃清界限了。」
趙國強道:「我反覆在想,那天晚上你跟我說的話。北港的事情真的很複雜,也許就像你之前所說的那樣,存在著不同的利益集團,這些人之間在吞食國家財產的同時又彼此爭鬥,洪長青的死只是一個引子,有些人想要通過她的死牽出陳崗。」
張揚道:「你所說的有些人是指……」
趙國強道:「你不要懷疑我的誠意,我也沒有興趣跟你兜圈子,我們雖然不是朋友,但是我相信你的為人,有件事你並不知道,在洪長青死亡的當天,昝世傑和她有過接觸,我有證據表明,當時昝世傑曾經試圖逼迫洪長青去舉報陳崗。」
張大官人明顯愣住了,他並不知道這件事,昝世傑和洪長青之間的關係,他過去從來都不知道。不過趙國強說出這件事之後,想想也是理所當然,過去昝世傑在濱海擔任縣委書記,洪長青是縣委辦公室主任,兩人之間曰久生情產生曖昧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想不到啊想不到,洪長青這女人和這麼多的官員有曖昧關係。
趙國強道:「我認為昝世傑的出逃和洪長青死亡有關。」
張揚道:「你這麼一說,我也感覺很有可能。」
趙國強道:「現在你能夠拿出幾分誠意了嗎?」
張揚道:「陳崗和洪長青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但是我一直沒什麼證據,所以不能說,至於昝世傑,我跟他並沒有太多工作上的接觸,我來濱海就是接替他的工作,後來這個人就去了科委,我來濱海這麼長時間,並沒有聽說過他和洪長青的事情,可見這個人藏得很深,我可以幫你調查一下他的材料。」
趙國強道:「現在看來文浩南過去的調查並不是沒有道理。」
張揚道:「打擊犯罪的確有道理,但是要選擇重點,打蛇就一定要打擊它的七寸,一下打不死它,就會遭到它的報復和反擊,趙局,我奉勸你一句話,不要因為幾起突發事件,而改變自己的做事方法,想要徹底解決北港的問題,就必須要穩紮穩打。」
趙國強點了點頭:「我們在金盾賓館火災現場並沒有找到陳崗的屍體,他很有可能趁著混亂逃走了。」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確切地說可能是被人救走,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一具屍體,經鑑定是一個有前科的職業殺手,他被人從後面一槍爆頭。」
張揚道:「這麼說有人救走了陳崗。」
趙國強道:「陳崗的身上一定有很多的秘密,有人想要殺他滅口,而有人想要通過他牽連出更多的幕後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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