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道:「藍星是你大伯一生的心血,一定不能就此垮掉,敏兒,我只擔心,你爸還會找到你。」
金敏兒道:「天高任鳥飛,現在他管不了這麼多,如果他再敢逼我,大不了我跟他斷絕父女關係。」
張揚道:「父女之間最好還是不要鬧到那種地步。」
兩人聊了足有半個小時,張揚方才放下電話。
中午的時候,程焱東過來找他,並帶給張揚一個相當意外的訊息,前濱海縣委辦公室主任洪長青因為煤氣中毒死在家裡了,屍體今天上午被發現,死亡時間已經超過了三天。
張揚皺了皺眉頭,他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陳崗。洪長青和陳崗過去長期保持不正當男女關係,難道這件事情和陳崗有關?
程焱東道:「根據現場初步勘查的結果應該是意外,基本上排除了他殺的可能,不過現場搜到了許多的東西。」
張揚道:「什麼東西?」
程焱東露出一絲諱莫如深的笑意:「可能這次紀委陳書記要有麻煩了。」
現在的陳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洪長青的意外死亡讓他感到震驚,不過震驚之餘又感到害怕,他和洪長青之間的關係已經維繫了許多年,洪長青手裡肯定握有很多不利於他的證據,此前這女人就不止一次地威脅過他,一想到這件事陳崗就開始坐臥不寧,桌上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嚇了陳崗一跳,他穩定了一下心神,方才抓起了電話:「喂……」他的聲音乾澀而無力,任何人都能夠聽出他現在的緊張。
電話是他弟弟陳凱打來的,洪長青死亡的訊息就是陳凱第一時間通知他,陳凱身為北港開發區分局局長,可以獲得不少的訊息。
陳凱道:「大哥,現場初步勘查的結果出來了,已經基本認定是意外,沒有人為謀殺的痕跡,也不像是自殺。」
陳崗道:「有沒有其他的發現?」陳崗關心的並不是洪長青究竟是怎樣死的,他關心的是洪長青的死會不會牽連到自己。
陳凱當然明白大哥這句話的意思,他低聲道:「大哥,這案子並不屬於我的轄區,我只能通過關係打聽情況,不方便直接介入,不過我聽說這件案子趙局第一時間去了現場。」
陳崗嗯了一聲,內心中忐忑不已,雖然隔著電話,陳凱一樣能夠感覺到大哥的緊張,他勸慰道:「大哥,這件事跟我們沒有關係,你不用擔心。」
陳崗道:「沒關係最好!」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內心中充滿了沮喪,掛上電話,點燃一支菸,坐在那裡默默地抽著,過了好一會兒,陳崗似乎想起了什麼,拉開抽屜,從中找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洪長青充滿了魅力和風情,望著她的笑靨,陳崗的內心中忽然感覺到一陣刺痛,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用盡全力抽吸了一口空氣,這才感覺到胸中的鬱悶感稍稍減輕一些,睜開雙目,拿起火機將照片點燃,看著火苗漸漸吞噬了照片,吞噬了洪長青那張熟悉而又遙不可及的面龐,陳崗的眼角有些溼潤了。
趙國強來到北港沒多久就遇到了這次命案,根據現場的情況判斷,洪長青死於煤氣中毒,從當時的情況來看,洪長青的死亡並無太多可疑之處,最終的結果還要等屍檢報告,不過趙國強在現場有很多意外地發現,洪長青在她的保險櫃中儲存著一本日記,這本日記現在就放在趙國強的辦公桌上,日記中記載著她和陳崗這些年的交往,甚至連她和陳崗在何時何地發生關係都記載的清清楚楚,趙國強看完日記之後,震驚而憤怒,如果這本日記上記載的一切屬實,那麼北港的這位紀委書記腐敗到何等的地步。
保險櫃中不僅有日記,還有幾盤錄音,洪長青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她出賣自身肉體給陳崗的同時絕不是白白服務,而是要換取政治上的利益,這些日記和錄音,就是她準備對付項誠的後手。
洪長青的死亡在濱海引起的震動遠比在北港要大得多,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她在濱海工作多年,這些年她的出鏡率一直都很高。人們對於洪長青死亡的興趣更多地表現在對案情的剖析上,破案是警察的事情,可是分析案情每個老百姓都有興趣,幾乎多數人都認為洪長青不會自殺,一個女人,幾乎該有的都有了,她怎麼會捨得自殺?
張揚聽說洪長青的死訊時也頗感震驚,他實在想像不出洪長青自殺的理由,這世上存在著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張揚也沒想到洪詩嬌會來找自己,她通過自己的關係目前調到了濱海市招商辦工作,工作能力還頗為出色,喬夢媛也給予了她相當的肯定。
洪詩嬌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剛剛哭過。
張大官人見不得女人哭,他正想安慰洪詩嬌,說上一句節哀順變,卻聽洪詩嬌抽抽噎噎道:「張書記,我姑姑肯定不是自殺!」
張揚道:「這件事我也聽說了,目前警方還在調查之中,已經基本排除了自殺,說是意外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洪詩嬌咬了咬嘴唇道:「絕不是意外,一定是謀殺!」
張揚有些奇怪看著洪詩嬌,他有些不明白她的語氣何以會如此斷定。
洪詩嬌道:「張書記,我知道是誰害死了她,一定是陳崗,北港紀委書記陳崗!」
張揚皺了皺眉頭,他低聲道:「小洪,沒證據的話不能亂說。」
洪詩嬌道:「我怎麼會沒有證據,陳崗這個人就是幹部隊伍中的敗類,是個不折不扣的老流氓。」
張大官人當然認同洪詩嬌的這番話,但是洪詩嬌說出這番話的原因卻耐人尋味,張揚知道其中不會那麼簡單。
洪詩嬌道:「他以權力相逼,讓我姑姑當他的地下情人已經很多年了。」
張揚道:「小洪,這樣的事情你好像不應該向我反映吧?」
洪詩嬌含淚道:「我能向誰反映?紀委都是他的人,北港市領導全都和他官官相護,我唯一能夠信得過的就是您,我始終認為您是一個有正義感有責任心的好乾部。」
張大官人聽她這麼說,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感覺自己變得偉岸高大了許多,看來群眾的眼光還是雪亮的嘛。
張揚道:「小洪,你為什麼認定你姑姑是被陳崗害死的?」
洪詩嬌咬了咬嘴唇道:「我姑姑生前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如果有一天她突然遭遇了不測,那個對她下手的人就一定是陳崗。」
張揚道:「你不能僅憑她的一句話就斷定這件事是陳崗做得,而且,陳崗是紀委書記,他懂得法律,殺人的後果是什麼,他不可能不知道。」
洪詩嬌道:「知法犯法的人還少嗎?」
張揚道:「小洪,就算你說得事情成立,那麼證據是什麼?到底是什麼驅動陳崗去殺死你的姑姑?」
洪詩嬌道:「我姑姑對目前的工作很不滿意,所以她去找過陳崗幾次,想讓他幫忙解決工作上的問題,可是陳崗嘴上答應,卻不為她出力,而且他……他還動起了我的心思。」說到這裡,洪詩嬌的面孔不禁有些發熱。
張大官人對她的這番話並沒有感到意外,陳崗這個人一直都不是什麼好鳥,好色成性,生活作風混亂不堪,利用手頭的權力規則了不少女幹部,可是張揚並不相信陳崗會殺死洪長青,他和洪長青之間的事情早就被自己掌握得清清楚楚,就算他殺了洪長青也達不到毀滅證據的目的,想要掩蓋事實真相,除非把所有知悉內情的人全都殺了。
洪詩嬌道:「一定是他害怕我姑姑將他們之間的關係公諸於眾,所以才鋌而走險,殺死我姑姑滅口。」
張揚道:「小洪,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我答應你,我會盡量幫忙督促警方早日查出真相,不過,我也要提醒你一句,沒有證據的事情一定不可以隨便說,如果讓別人知道,可能會對你造成不利的影響。」
洪詩嬌聽到張揚這麼說,忽然感到有些委屈:「可……」
張揚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輕聲道:「節哀順變吧,你姑姑的事情肯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在警方的調查結果沒有最終公佈之前,你還是不要做出盲目判斷。」
洪詩嬌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失望,她並沒有從張揚這裡得到想要的結果,她站起身,低聲道:「張書記,打擾您了,我走了!」
張揚點了點頭。
洪詩嬌走後不久,常海心來到他的辦公室,她在門口遇到了洪詩嬌,感到有些好奇,輕聲道:「洪詩嬌找你幹什麼?」
張揚嘆了口氣,將剛才洪詩嬌跟他說過的那番話簡單說了一遍,常海心皺了皺眉頭,有些厭惡道:「如果她說得全都是事實,這個陳崗實在太可惡了。」
張揚道:「她只是根據洪長青當年的一些話做出判斷,並沒有什麼實際的證據。」
常海心道:「你打算幫她把這些情況反映上去?」
張揚道:「都說過沒什麼實際證據了,我把這些事情反映上去豈不是貽笑大方。」
常海心道:「那可說不準,你這人從來都喜歡憐香惜玉,看到人家小姑娘哭得梨花帶雨,這心腸頓時就軟了,讓你赴湯蹈火你張書記也再所不辭啊!」
張揚被她說得笑了起來:「怎麼個意思?吃醋了?」
常海心白了他一眼道:「要是我吃你醋,早就被醋給淹死了。」
張大官人哈哈大笑:「我知道你心眼兒沒那麼小,再說了我和她沒有一丁點關係。」他的目光在常海心的胸前瞄了一眼道:「常書記的心胸還是博大的。」
常海心紅著俏臉,揮手在他肩頭打了一下:「流氓你,你就是個流氓書記。」
張大官人伸手在她的玉臀上輕輕拍了拍,感受了一下來自她青春嬌軀的美好彈性,心頭又有些熱了。常海心和他相處了這麼多年,對他還是頗為了解的,知道這廝的控制力根本就是個渣,趕緊向後退了兩步,撤出一段的安全距離:「我聽說,你正在忙著調動?」
張揚笑道:「誰說的?我幹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走?」
「外面都這麼說!」
「流言就是這麼來得,的確有不少人想我走,可越是這樣,我越是不走,遇到點小挫折,我就選擇逃避,我還怎麼在官場立足,我以後還怎麼面對你們。」
常海心笑道:「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容易被打垮。」
張揚站起身道:「我得去北港一趟。」
常海心道:「剛好我要去團市委辦事,我送你過去。」
張揚點了點頭道:「好啊!」
張大官人開始為陳崗有些擔心,確切地說,他擔心的並不是陳崗,而是他自己,之前他和桑貝貝煞費苦心佈下了一個迷局,利用這個迷局將陳崗和袁孝商緊密地聯絡在了一起,卻想不到洪長青的突然死亡將他的固有計劃打亂,如果陳崗因為這件事被牽涉進去,那麼陳崗保不齊做出什麼事情來,這種人是沒有任何道義可言的。
張大官人不怕陳崗,怕的是這廝壞了自己的大計。
對洪長青之死感到最為害怕的人是陳崗,現在的陳崗用熱鍋上的螞蟻來形容絕不為過,張揚和常海心前往北港的途中,就接到了陳崗的電話。
隔著電話已經能夠聽出陳崗聲音中的緊張,陳崗道:「張書記,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張揚道:「說吧!」
陳崗道:「你知道嗎,洪長青突然死了,現在外面有很多不利我的謠言,我和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我發誓……」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陳崗感覺到嗓子有些發乾,手心滿是冷汗,他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向張揚解釋,可是他又實在想不起要去找誰。
張揚道:「我相信你,可這件事上我說了不算。」
陳崗道:「你得幫我,你一定得幫我。」他的這句話充滿了複雜的含義,第一句話如果還充滿了乞求,第二句話就有威脅的含義了,關鍵時刻,他想到張揚是有原因的,因為張揚殺過人,他幫助張揚做過毀屍滅跡的事情,他們應該是一個戰壕的戰友,如果他出了事情,張揚也休想獨善其身。雖然還沒出事,陳崗卻已經把最壞的一步考慮到了。
張揚道:「你放心吧,我會盡力,現在調查結果不是還沒出來嗎?清者自清,你怕什麼?」
陳崗道:「這女人跟了我這麼多年,她手裡肯定有很多不利於我的東西。」
張揚沉默了一會兒:「你冷靜些,回頭我會找你聯絡。」
放下電話,張揚考慮了很長一段時間,現在的陳崗距離陣線崩潰大概只剩一步之遙,如果洪長青真的留下了什麼不利於他的證據,那麼陳崗這次恐怕難以逃過劫難,可是現在就將陳崗踢出局外是不是太早?張揚苦苦思索著,突然出現的複雜局面,究竟應該怎樣去解決?他是就此放棄陳崗,還是應該留著他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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