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道:「北港真是不太平,丁家兄弟倆才死了沒幾天,想不到噩運又落在了袁孝農身上。」
張揚道:「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有意外發生,所以咱們這些活著的人更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祁山道:「袁孝農的死可不是意外,他去迪廳找劉恬,不知什麼原因被人前前後後捅了十三刀,現場的情況太亂,沒有留下太多的線索,對了,劉恬已經被找到了,這女人只是哭,否認自己跟袁孝農的死有關。」
張揚道:「袁孝農應該不是他殺的。」
祁山舉杯跟張揚碰了碰,他飲酒都是淺嘗輒止,這並非是對張揚不夠尊重,而是因為他的酒量有限,而且有胃潰瘍的緣故:「你那麼肯定?」
張揚道:「劉恬是袁孝農的情婦,她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全都是袁孝農提供給她的,袁孝農死了對她沒有任何的好處。」
祁山嘆了口氣道:「女人的心思很難猜,不能用常理去對一個女人做出推論。」
武意聽到這句話可不樂意了:「祁山你什麼話啊,好像很歧視我們女性。」
祁山笑道:「我可不敢,只是就事論事,針對這件事而言。」
柳丹晨道:「其實任何人都是這樣,每個人都有不被別人瞭解的另一面,祁先生這樣說對我們女性的確不太公平。」
祁山笑道:「我隨口說的一句話,把兩位女士都給得罪了。」
張揚道:「你就是這個臭毛病,不尊重女性,這一點你要向我多多學習。」
武意道:「拉倒吧啊,在這方面你還不如祁山呢。」
張揚笑道:「我哪方面不如他?祁山,我發現武意挺護著你的?」
祁山笑道:「那是因為我比你有錢,我比你大方,平時咱們在一起吃飯總是我結賬。」
武意道:「是,吃人家的嘴軟,所以我當然向著他說話了。」
張大官人目瞪口呆道:「想不到你們倆配合的倒是默契啊,武意,你說話得有良心啊,今晚這頓飯可是我做東。」
武意笑道:「一頓飯是遠遠不夠的,至少得十頓八頓的才能小小的收買我一下。」
柳丹晨道:「張書記挺好的,至少在我看來他就是一個謙謙君子。」
張大官人咧著嘴得意笑道:「聽到沒有,聽到沒有,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柳丹晨笑道:「其實我是吃了人家的嘴軟,今天連吃你兩頓了,我要是再不幫你說兩句好話,良心上過意不去。」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張大官人也樂不可支,想不到柳丹晨倒是蠻幽默的。
武意總算說動了柳丹晨,她們吃飽飯之後,就去柳丹晨所住的房間去個人專訪了。
張大官人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不由得搖頭道:「這個武意,什麼時候都忘不了她的職業。」
祁山微笑道:「其實人一輩子能夠專注於一件事就很不容易了,我喜歡敬業的人。「張揚道:「你這話的意思就是說你喜歡武意了?」
祁山哈哈笑道:「張書記,你還是那麼喜歡亂點鴛鴦譜。」
張揚道:「你還是忘不了林雪娟?」
祁山低聲道:「從上次的事情發生之後,我就沒有見過她,只知道她和霍雲忠正在鬧離婚。」
張揚喝了口酒道:「真要是能夠順順利利把婚給離了,也是一件好事,你等了這麼多年,總算有機會了。」
祁山望著張揚搖了搖頭道:「咱們兩人的感情觀不同,喜歡一個人未必要得到她,只要她能夠幸福就已經足夠了。」
張大官人卻道:「扯淡,你說的是單相思,如果兩個人相互喜歡,卻因為種種的原因無法在一起,你以為她會幸福?」張揚搖了搖頭道:「如果兩個人真心相愛,幸福就是相互佔有。」
祁山道:「你們當領導的境界太高,我理解不能。」
張大官人道:「你挖苦我。」
祁山道:「不敢,不過咱們真的很不一樣。」
張揚湊了過去:「祁山,我覺得武意好像對你有點意思。」
祁山笑道:「別亂說了,我感覺她對你有意思呢。」
張揚道:「你看不出她一直都向著你啊!」
祁山道:「她跟你對嗆,那是想引起你更多的注意,我雖然不是什麼情場高手,可這麼簡單的事情我還看得出來。」
張大官人嘆了口氣道:「祁山啊祁山,我就納了悶了,你這麼精明一個人,怎麼一談感情就成了二傻子呢?」
祁山道:「不談感情,人活在世上如果整天想著感情,那該有多累?」
張揚道:「最近我聽說一個傳言,說丁家兄弟和袁家兄弟有仇。」
祁山淡然笑道:「張書記,外界的風言風語多了,我也聽說了一些,說丁家兄弟和袁家兄弟幾個全都是走私起家的,因為爭奪利益,所以袁家兄弟下手把丁高山兄弟倆幹掉了,丁家為了報仇,所以找人幹掉了袁孝農。這種事,你以為可信嗎?從丁高山兄弟死開始,警方就展開了調查,直到現在也沒有查到丁高山兄弟兩人走私的證據,說袁家兄弟走私更是可笑,袁孝工就是北港市公安局長,這不等於說他知法犯法,既然如此,為什麼你們紀委不對他採取措施?」
張揚道:「祁山,我聽說你和袁孝商生意上的往來比較多。」
祁山望著張揚的雙目道:「你是說我也有嫌疑嘍?」
張揚道:「我沒說啊,你自己說的。」
昨天喝高了,慚愧!
祁山道:「我都不知道為什麼會被人包裝成為一個毒販,自從我弟弟死後,警方針對我的調查就沒有中斷過,可是他們拿不出一絲一毫的證據,不是因為我隱藏的好,掩飾得好,是因為我根本沒有做過,我不可能為我沒做過的事情去承擔責任。」
張揚道:「祁山,你知不知道,一個人如果說謊,即使他掩飾的再好,他的生理上都會產生細微的變化。」
祁山微笑道:「什麼變化?」
張揚道:「臉部表情會變得不自然,自然流露出的表情和刻意控制的表情是有著根本區別的,就像我們在看電影的時候,即使是再優秀的演員,也能夠從他的臉上看出表演的成分。」
祁山微笑道:「聽起來有些道理。」
張揚道:「當一個人說謊的時候,他的瞳孔,他的呼吸,他的心跳,哪怕是他的動作都和平時會有很大不同。」
祁山將手伸向張揚:「我知道你擅長把脈,你幫我看看,我有沒有說謊?」
張揚伸出手去,可是就在他的手指即將搭在祁山脈門上的時候卻又縮了回去。
祁山充滿問詢地看著他。
張揚微笑道:「不用把脈,你跟我說的肯定是謊話。」
「何以見得?」
張揚道:「無商不奸,指望商人說實話,老母豬都能上樹。」
兩人同時大笑起來。
祁山給張揚的感覺很神秘,他總覺得這個人捉摸不透,張揚並不否認,他對祁山是非常欣賞的,祁山為人精明,做事慷慨大方,單純從友情的角度來說,這個人值得一交,可是祁山的身上總讓他感覺充滿了太多的秘密。
清晨柳丹晨如約來到海灘邊,看到了張揚已經在那裡等待,她微笑道:「張書記,讓您久等了。」
張大官人轉身望去,卻見柳丹晨上身穿著粉紅色的緊身運動衣,下穿灰色七分褲,姣好的身姿展露無遺,暴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肌膚牛乳般白皙細膩。
柳丹晨被他的一雙眼睛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輕聲道:「看什麼?沒見過?」
張揚笑道:「你剛叫我什麼?」
柳丹晨這才意會過來,她笑道:「表哥!」
張揚道:「今天約你過來,是幫你治療腰傷,你的腰傷是自小練功落下的,之所以會受傷,是因為你練功的方法不正確,所以必須糾正這一點,我教你一套拳法。」
柳丹晨道:「不是按摩或者針灸嗎?」
張揚道:「外傷還需外功治,按摩和針灸要在以後進行,現在必須先將你的筋骨舒展開來,筋絡活動開之後,才能進行下一步治療。」
柳丹晨不解道:「我自小練功,筋絡應該早就活動開來了。」
張揚道:「你練功的方法只是針對於區域性,無法應對全域性,也就是說,你的筋骨有些地方鍛鍊到了,而有些地方沒有鍛鍊到,長期以往,日積月累,就形成了一種不平衡,正是這種積累下來的不平衡改變了你的脊椎結構,我教你的這套拳法,叫太極拳。」
柳丹晨笑道:「我還當是什麼高深的功法,太極拳我也會。」
張揚微笑道:「世界上會打太極拳的只怕有數億之多,可是真正得到其中真昧的又有幾個?我教你的是一種我改良過的拳法,其中有太極,也有空明,我精簡了七個招式,形成了一套拳法,你仔細看著。」
張大官人迎著東昇的旭日站定,慢慢舒展雙臂,在沙灘上打起了一路七式太極,張揚所謂的太極,只是利用其名,招式已經神似而形不似了,這套拳法重在舒緩筋骨,對柳丹晨這種自小練功的女孩子來說似乎沒什麼難度,她看了一遍就打得似模似樣了,可是真正想將這套拳練到位卻還需要下不少的功夫。
柳丹晨在武功上的天份還是讓張大官人頗為驚豔的,她的悟性不次於安語晨,看一個人在武功上的天份並不是要看她能否在短時間內將招式練熟,而是要看她對於細節的把握,對於每一個動作的理解,柳丹晨很容易就抓住了這套拳法的精髓。
柳丹晨僅用了一個小時的功夫就將張揚的這套拳法掌握,張大官人讚道:「不壞不壞,你的悟性真是不得了。」
柳丹晨道:「還是老師教得好。」
張揚笑道:「我可不敢當你的老師。」他看了看時間道:「我得去上班了,你自己好好練習,三天之後我幫你正骨。」
省紀委工作組這次前來北港顯然是要有所作為,魏龍興在和張揚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並沒有暴露這一點,如果說第一次僅僅是為了相互認識,敘敘交情,那麼他們的第二次見面就是正式談論工作了。
張揚本以為魏龍興會詢問和劉豔紅有關的問題,但是魏龍興這次找他卻是為了董正陽,魏龍興詢問的是張揚當天在丁氏兄弟葬禮上毆打董正陽的細節。
張揚聽到魏龍興提起董正陽的事情明顯有些不耐煩,這件事他認為已經畫上了一個句號,乾媽羅慧寧也跟中紀委方面打了招呼,這個魏龍興剛剛來到平海,就提起這件事,難道他還想在董正陽的事情上製造一些文章?張揚道:「董正陽的事情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也專門把當時事情的經過寫了一個詳細的報告,上繳給中紀委,警方也做過調查,整件事已經沒有任何的疑點可言,魏廳如果對這件事還有興趣的話可以去調出相關的材料。」
魏龍興道:「張揚,你不要誤會,我提起這件事並沒有任何針對你的意思,可能你不知道,我來平海工作之前,在中紀委任職,董正陽家人上告的材料正好由我負責。」
張揚道:「魏廳,您覺得我在這件事上有問題?」
魏龍興搖了搖頭道:「這件事已經平息了,你也將事情的經過說的很清楚,我提起這件事並不是想追究責任,也不是因為好奇,我是想盡可能的瞭解事情的全部,這段時間,我瞭解了一些事,做了一些工作,知道董正陽和丁家兄弟結怨的緣由。」
張揚沒有說話,這些事情他都知道,他之所以保持沉默是因為他想聽聽魏龍興所說的是怎樣一個版本。
魏龍興道:「董正陽和丁家兄弟歸根結底是因為搶地盤而發生的矛盾,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已經具有黑社會犯罪的性質,雖然當年沒有找到丁家兄弟挑斷董正陽腳筋的證據,可是從董正陽對他們的仇恨來看,這件事絕不是誤會。」
張揚笑道:「想不到魏廳還是一個偵破高手。」
魏龍興道:「任何部門都不能獨立完成任務,必須要和其他兄弟部門相互配合,如果我們只將每件事分門別類的單獨對待,那麼註定我們看到的問題是片面的,紀委工作組過去在北港始終無法取得進展,和他們的工作方法也有很大的關係。」
這句話讓張大官人非常的不爽,魏龍興有否定劉豔紅工作成績之嫌,以為他自己很了不起嗎?張揚道:「有些事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魏龍興道:「所以我們才決定對北港的事情進行全面調查,將過去的一切推倒重新來過。」
張揚道:「那就是否定一切了?」
魏龍興也察覺到了張揚語氣中包含的不滿成分,他笑了笑道:「沒辦法,必須要這樣做,推到方能重建!」
張揚笑了笑,他的笑容中充滿了嘲諷的成份。
魏龍興道:「對於蔣洪剛同志的問題,我們也開始重新審查,我們認為他和丁高山之間的關係絕不是一張欠條那麼簡單,在他擔任北港市委副書記的過程中,他很可能利用職權為丁高山創造了便利條件,我們要查清其中任何一個細節,絕不會有任何的疏漏。」
張揚道:「魏廳真是雷厲風行啊。」
魏龍興道:「張揚,以後的工作中肯定有不少需要你協助的地方。」
張揚道:「我儘量幫忙,不過我估計也幫不上太大的忙。」
魏龍興笑了笑,起身告辭。
張揚卻因為魏龍興的來訪心情變得有些鬱悶,他意識到這只是一個開始,因為劉豔紅的事件,省裡有了一個直接插手北港的理由,省紀委工作組,省公安廳專案組,這些人的到來勢必會造成權力上的重疊,最終會導致利益上的衝突。
認識到這一點的不僅僅是張揚,北港市委書記項誠也和他抱有相同的看法。最近幾天項誠的心情也非常不好,紀委書記陳崗從項誠的臉色意識到自己來得並不是時候,可他又不能不來,擠出一個笑容道:「項書記!」
項誠道:「有事?」
陳崗點了點頭:「想跟您彙報一下省紀委工作組的事情。」
項誠道:「這事兒你應該找魏廳溝通吧。」
陳崗嘆了口氣道:「項書記,省裡是不是對我們干涉的太多了?」
項誠道:「那是因為我們北港的幹部不懂得自我約束,現在終於引起了上頭的注意,事情鬧到今天這個地步,是有些人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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