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血色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2頁,共2頁

張揚道:「馮哥,別隻顧自個啊,喝酒也不嚷嚷一聲。」

徐建基端起酒杯道:「咱們陪著吧,其實啊,這世上的事情都是福兮禍之所依,禍兮福之所倚,好事能變成壞事,自然壞事就能變成好事。」

梁康道:「薛叔叔究竟得罪了什麼人?竟然會在薛老壽宴上刺殺他?」

徐建基和張揚本來都不想提起這件事,所以他們沒有搭腔。

馮景量道:「也許不一定是他得罪了人,如果他死了,最傷心的肯定是他的家人。」

幾個人都沉默了下去,馮景量說得不錯,刺殺薛世綸的未必是他的仇人,這件事表面上看著是針對薛世綸,其背後到底是在針對誰?巧合的是,今天很多重要的實權人物都心照不宣的選擇了缺席,難道他們早有預見?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今晚事件背後肯定是迷霧重重。

張揚道:「這樣的事情我們既然看不透乾脆就不做評論,喝酒最好。」

從張揚的這句話,就能夠看出這廝在官場上真的沒有白混,的確進步了許多。

徐建基道:「張揚說得對,咱們哥幾個喝酒就好,至於發生了什麼事情,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根本用不著我們去操心,其實就算我們想操心也是瞎操心,起不到任何作用。」

薛家此刻正籠罩在一片陰鬱的氣氛之中,薛老回家之後並沒有多說話,就返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了。薛世綸回家之後本想找父親談談,可是聽說父親已經休息了,只能放棄了這個想法。

薛偉童和蕭國成一起回到家裡,看到父親,她慌忙走了過去:「爸,您沒事吧?」

薛世綸笑著搖了搖頭道:「沒事,只是一些皮外傷。」他摟了摟女兒的肩頭道:「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我和你蕭伯伯有點事情要談。」

薛偉童點了點頭,起身離開。

薛世綸並沒有和蕭國成在客廳談話,而是來到了他的書房。

蕭國成關上書房的大門,薛世綸指了指桌上的煙盒。

蕭國成開啟煙盒抽出一支雪茄,遞給薛世綸一支,幫他點上,自己又取了一支。

薛世綸抽了口雪茄,仰頭靠在座椅上,低聲道:「要是讓我查出來背後的主謀,我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蕭國成也抽了口煙,嘆了口氣道:「世綸,我早就勸過你,根本不要搞什麼壽宴。」

薛世綸道:「國成,你以為我是一時性起?還是要通過這種方式向老爺子表達我的孝心?」

蕭國成道:「我越來越猜不透你的想法了。」

薛世綸道:「我根本就沒有什麼多餘的想法,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海外打拼,忽略了對老爺子的關心,眼看他一天天老去,無論我們承認與否,他在這世上的時日已經不多了。在他的有生之年,我只想做點什麼,讓他開心,讓他高興。」

蕭國成道:「可看起來事與願違。」

薛世綸的右手下意識地落在自己的左肩上:「這一槍瞄準的不僅僅是我,而是我們薛家!」

蕭國成搖了搖頭道:「老爺子已經退了,他對別人已經沒有任何的威脅。」

薛世綸道:「你認為今天的刺殺是針對我?」

蕭國成嘆了口氣道:「有日出就有日落,有開場就有閉幕,人無千日好,花無千日紅,你承認也罷,不承認也罷,這都是顛仆不滅的真理。」

薛世綸抿了抿嘴唇沒有回答。

蕭國成道:「你的事情,我不想多作評論,今天晚上的你,忽然讓我看到了當年的那個你,凡事都想爭先,不肯認輸。」

薛世綸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此時房門被輕輕敲響,薛世綸微微一怔,這麼晚了,很少有人會來打斷他們兄弟之間的談話,難道又有重要的事情發生。蕭國成轉身去開了門,卻發現薛老身穿睡衣站在門外,他慌忙攙住薛老的臂膀:「乾爸,您怎麼起來了?」

薛世綸也趕緊站了起來,和蕭國成一起攙扶父親在自己剛才的位子坐下。

薛老低聲道:「國成,你去休息吧,我有些話想和世綸單獨說。」

蕭國成點了點頭,向薛世綸點了點頭,離開了房間。

薛世綸站在父親的面前,父親沒有開口讓他坐,他不敢坐。

薛老望著兒子纏著繃帶的肩頭,目光中流露出幾分憐惜之色:「疼不疼?」

薛世綸笑道:「皮肉傷,這會兒已經不疼了。」

薛老向對面的椅子看了一眼:「坐!」

薛世綸這才在他的對面坐下,輕聲道:「爸,今天真是對不起,我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把您的壽宴給搞砸了。」

薛老淡然道:「這世上從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有點缺憾,未嘗不是好事。」

薛世綸道:「我真的很慚愧,這麼大了,還給您老添心思。」

薛老道:「我仔細想過,我這一生凡事都儘量做到問心無愧,今天的壽宴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我真正的朋友並不像我想象中那麼多,但是,我似乎也沒有對我恨之入骨,想要將我殺之而後快的敵人。」

薛世綸靜靜望著父親,他知道父親說話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插口。

薛老道:「如果不是我的敵人,那麼這一槍就是針對你的,可是要殺你,為什麼要選擇在我的壽宴上?想讓我看到我兒子死在我面前,以這樣的方式送給我一份讓我痛不欲生的壽禮?這還是恨我,這是怎樣的血海深仇?我想來想去,仍然想不出有這樣一個人。」

薛世綸道:「爸,您別多想了,事情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薛老點了點頭道:「我相信,世綸,你平安無事我很開心,其實我們家人平安,已經是上天送給我的最好禮物。」

薛世綸咬了咬嘴唇,動情道:「爸,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薛老的話鋒卻突然一變:「今天你當著允知的面向他說起佳彤的事情,究竟是什麼用心?」

薛世綸道:「爸,我沒什麼用心。」

薛老搖了搖頭道:「允知是一個好人,當年你們搭班子,你做錯了事情,他制止你是為了你好,想不到你一直記恨他到現在。」

薛世綸笑道:「爸,您以為我的胸襟會這麼狹窄?」

薛老又搖了搖頭道:「你的胸襟怎樣我不做評論,有句話你不要忘了,知子莫若父,身為你的父親,如果我對你一點都不瞭解,我就太失敗了,當初你犯了錯,其實你完全可以繼續留在仕途,但是你沒有,你心高氣傲,所以遠走海外,你認為是允知對不起你,認為他毀掉了你的仕途,如果不是他揭穿你挪用公款的事情,你今天的成就絕不次於那些同齡人。」

薛世綸點了點頭道:「是,我的確恨過他,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當初說我挪用公款,我為了什麼?又不是為了自己,我還不是為了搞活市裡的經濟,我從沒有想過要將那筆錢中飽私囊。我是您的兒子,我的心很大,我想有朝一日成為像您一樣的人,我的目光沒有那麼短淺。」

薛老道:「允知是個正直的人,他將你的事情告訴我,其用意並非是要針對你,而是要挽救你。」

薛世綸呵呵笑道:「事情過去了這麼多年,我不想再提。」

薛老怒道:「你果然還在記恨著他,當年是我決定處分你的,允知一直都在為你說情,你卻將這筆帳算在了他的頭上,你恨他,今天在這麼多人的面前,你毫無風度的揭開別人心頭的傷疤,你難道感覺不到羞恥?我都為你的行為臉紅。」

薛世綸道:「爸,您一直都對我有偏見。」

薛老重重拍了桌子一下:「偏見?我以為經過這麼多年你應該真正成長起來了,可是你仍然沒變,你將自己仕途受挫全都歸結到別人的身上,你有沒有想過?當年誰讓你一定要離開政壇了?棄政從商是你自己的選擇,除了你自己,沒有任何人需要為你的錯誤負責!」

薛世綸道:「爸,您別生氣,如果您認為我今天說錯了話,做錯了事,明天我可以去向顧允知道歉。」

薛老嘆了口氣道:「我本不贊成你搞這個壽宴,今天射向你的那一槍將我徹底驚醒了,世綸,我老了,不再是當年的我,你也不小了,再不是當年的你,失去的就是失去了,為什麼不承認現實,為什麼不安於本分,你到底想做什麼?通過這場壽宴你想證明什麼?」

薛世綸道:「爸,我沒有任何的動機,我就是想給您老過壽,哄您老高興。」

「你們平安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薛世綸道:「爸,我明白了。」

薛老慢慢站起身,薛世綸想要去攙扶他,薛老擺了擺手,表示要自己走。

薛老走出門外,反手關上了房門,然後從心底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他的內心從未像現在這般沉重過,他說不出什麼原因,走了兩步,薛老似乎想起了什麼,他又轉身走向孫女所在的房間,來到薛偉童的房門外,看到裡面仍然亮著燈光,他伸手想去敲房門,可是手指就快觸及房門的時候又猶豫了起來。他的眼前一花,彷彿又回到了歡樂祥和的壽宴大堂,看到圍攏在他周圍為他慶賀敬酒的親朋好友,薛老笑了笑,他看到了那個鮮紅的壽字,紅得像血,刺眼到了極點,逼迫著他不得不閉上了眼睛,緊緊閉上了眼睛,眼前的一切倏然消失了,變成了無盡的黑暗,他又想睜開雙目,努力驅走這片黑暗,可是無論他怎樣努力,都無法睜開雙眼。

「難道……我要睡了嗎?」薛老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寂靜中迴盪,然後他的身體就軟綿綿倒了下去……張揚趕到薛家的時候,薛老已經與世長辭,老爺子走得很安詳,無聲無息,甚至沒有吵醒自己的孫女兒,直到薛世綸從書房出來,方才發現父親倒在了女兒的門前,等他將醫護人員叫來,父親早已停止了呼吸心跳。

張揚握住薛老的脈門,嘗試用真氣在他體內掃蕩著哪怕一絲一毫的生機,到最後,仍然失望了,張揚搖了搖頭。

對爺爺復生還抱有最後一絲希望的薛偉童此時精神徹底崩潰了,她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薛世綸摟住女兒,此時也不禁雙目發紅,父親走得毫無徵兆,剛才和他在書房談話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突然一聲不吭的就走了。

今天對薛家人來說註定是個永生難忘的日子,先是歡歡喜喜的給薛老過壽,卻想不到在壽宴上發生了行刺薛世綸的事情,薛世綸大難不死,僥倖逃過一劫,本來以為事情已經結束,可沒想到薛老卻在今天不幸離世。

薛老的離去讓張揚也不勝唏噓,他治好了薛老的絕症,卻無法挽回薛老的生命,眼前的場景讓他不由得想起了楚鎮南,這一切何其的相似。

應薛家的要求,所有在薛老離世的事情上都暫時保持緘默,由薛世綸親自對外宣佈這個訊息。

蕭國成和張揚一起來到院子裡,因為薛老的離世,兩人的心情都很沉重,蕭國成低聲道:「我早就勸過他,不要搞什麼壽宴!」他少有表現出這樣的憤怒,他顯然將這件事歸咎到了薛世綸的身上,在蕭國成看來,正是因為這場壽宴,給薛老造成了極大的心理落差,而後薛世綸的遇刺更是讓薛老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所以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

張揚道:「薛老走得很安詳,其實這件事誰也沒有想到。」

蕭國成嘆了口氣:「我還答應老爺子,七一陪他去香江,觀摩迴歸盛事,卻想不到,終究沒有等到那個時候。」

張揚道:「蕭叔叔節哀!」

薛老逝世的事情震動了整個京城,第二天一早,細雨綿綿,陰沉的天氣更平添了幾分悲愁,並未出現在薛老壽宴之上的喬老和周老,兩人結伴前來弔唁。

和他們一同時代的老朋友,老搭檔在近些年離開人世的事情層出不窮,但是薛老的離去仍然給兩人的震動很大,昨天兩人不約而同的缺席了薛老的壽宴,卻想不到,薛老在昨晚就離開了人世,想起未能在薛老生前和他見上最後一面,二老的心中都是頗為難受。

喬老和周老在薛家現身之後,薛世綸和大哥趕緊出門相迎,兩人的眼睛都有些浮腫。

喬老握住薛世綸的手道:「世綸,節哀順變。」

薛世綸哽咽道:「喬叔叔,我爸走得太突然了。」

喬老點了點頭,表情愴然道:「我都沒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這心裡,難受啊!」

周老和喬老一樣的感覺,兩人在薛世綸兄弟的陪同下來到靈堂,向這位昔日的老友敬獻了花圈,並深深鞠躬,不僅僅是為了告別,也是為了表達昨天未能出席壽宴的歉意。

和薛家人一一握手安慰之後,周老和喬老被安排到房間內休息。在那裡,他們見到了張揚和徐建基,喬老向張揚招了招手,張揚走過去招呼道:「喬老、周老,您們也來了。」

周老嘆了一口氣,喬老道:「聽到訊息就趕來了,想不到這麼突然。」

張揚道:「我昨晚趕到的時候,薛老就已經離開了人世,晚上的時候,老爺子還好好的,沒想到突然就……」

周老道:「到了我們這個年紀,誰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要走,走得安祥就好,用不了多久,我們這些老傢伙還會相聚的。」到了他們這種年齡,對生死已經看淡,心中都明白生老病死乃是任何人都逃脫不了的自然規律,雖然他們可以坦然面對,但是心中的悲傷還是難免的。

徐建基道:「我剛跟興國哥通過電話,他已經趕回來了。」

周老點了點頭:「你們和偉童既然有那層關係,就應當以孫兒之禮相侍,好好的送走薛老。」

張揚道:「周老放心,我們會盡最大能力幫忙的。」

喬老道:「走吧,待會兒會有很多人過來,咱們就別在這兒給他們添亂了。」兩人站起身,張揚和徐建基把他們送到大門外,薛世綸聽說二老要走,也趕緊出來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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