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笑裡藏刀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1頁,共2頁

項誠緩緩將茶盞放下,輕聲道:「張揚,我準備提議對北港現任常委班子進行調整,你有什麼建議?」

張大官人笑道:「項書記,我可不敢越權。」

項誠微笑道:「不叫越權,過不了多久就是職權所在,我打算為常委班子增添一些活力,吸收你這樣朝氣蓬勃的幹部進入班子,以免有人再說我保守。」

張揚笑道:「項書記,我可沒說您保守,至於您想提議我進入市常委班子的事兒,我倒是有些自己的意見。」

項誠笑眯眯點了點頭道:「你說,今天項誠表現得格外和藹。」

張揚道:「我來濱海時間不久,沒有做出什麼突出的政績,現在讓我進入常委班子,我受之有愧。」張大官人在心底深處是想進入市常委班子的,但是他沒有想到主動提起這件事的會是項誠,張揚並不相信項誠會這麼好心,項誠越是笑得和藹,張大官人就越是覺得心裡沒底,這位項書記該不是在打什麼壞主意吧。

項誠道:「張揚,你過去不是那麼謙虛啊!」

張揚笑道:「領導面前,還是要謙虛謹慎戒驕戒躁,真的,我現在好不容易才穩定一些,清靜一些,戳我脊樑骨的人少了,正好乾點事情,可真要是成了北港市常委,又不知道要有多少人看我不順眼,群起而攻之了。」

項誠道:「不要在乎別人說什麼,你在濱海撤縣改市和保稅區建設上成績突出,就我個人而言,你已經完全具備了成為北港市常委的資格。」

張揚道:「謝謝項書記的賞識,但是這次我真的不能答應,項書記,您就當處於保護我這個年輕幹部的目的,這次別讓我進入常委會,風口浪尖上面漂著的滋味並不好受。」

項誠並不是心甘情願的要讓張揚當常委,而是時勢逼人,讓張揚進入常委層一來緩衝他和上層之間的關係,而來可以對現任常委層做出調整,諸如黃步成之流的變節者,必須要將之清除。而捧張揚進入常委層對張揚本身來說也未必是什麼好事,意味著他勢必暴露於更多人的目光下,意味著他必須更加約束好自身的言行,很多時候把你放在高位上並不是好事,高處不勝寒,如果你沒有足夠的抗寒能力,那麼你的結局只有兩個,要麼凍死要麼摔死,這一手叫捧殺,在官場上很常見。

項誠今天的表現,頗有讓人春風拂面的感覺,無論他的目的究竟是不是害你,但是至少表面功夫已經做到了。

張大官人當然不會被項誠的表面功夫給瞞住,和項誠交鋒了那麼多次,他對項誠已經有了相當的瞭解,江山易改本姓難移,他才不相信項誠會突然改變。就算有所改變,也不是甘心情願,而是形勢所迫,不得不做出改變。

從項誠房間裡出來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張揚其實原本沒打算在北港駐京辦留宿,可是已經到了這個時間,他也不想再來回折騰了,再說明天還得去給薛偉童幫忙。

走廊上,迎面遇到了洪詩嬌,洪詩嬌向張揚笑了笑:「張書記還沒睡?」

張揚笑道:「跟項書記聊了一會兒。」

洪詩嬌道:「您餓不餓,需不需要來點夜宵?」

她這麼一說,張揚倒是真的有些餓了,他笑道:「那就來點兒。」

洪詩嬌道:「您先回去,待會兒我給您送房間裡去。」

張揚明顯猶豫了一下,洪詩嬌看出張揚的猶豫,臉不由得又有些發紅,她當然明白張揚在猶豫什麼,畢竟之前自己有過陷害他的歷史,人家產生戒備心理也實屬正常。

洪詩嬌道:「要不,我做好了給您打電話。」這下把她親自下廚的事情給暴露了。

張大官人呵呵笑了起來:「還是你送過來吧。」張大官人對洪詩嬌心懷坦蕩,有了上次的經歷對他來說也是好事,至少時刻緊繃著警戒線,絕沒有那麼容易上當。

張揚回房去不久,洪詩嬌就端著一碗雲吞過來。

張揚吃了起來,洪詩嬌就在一旁看著,等著收拾碗筷。

張揚一邊吃一邊道:「你們駐京辦就快換新領導了。」

洪詩嬌道:「張書記,我也不想在駐京辦幹了。」

張揚哦了一聲,抬頭看了洪詩嬌一眼:「有沒有確定的去向?」

洪詩嬌道:「正在考慮中。」

張揚道:「不用考慮了,來濱海吧。」

洪詩嬌道:「我去濱海能幹什麼?」

張揚道:「濱海招商辦缺人,我看你公關能力挺強的,如果你願意的話,我跟喬主任說一聲,讓你去她那邊去幹。」

洪詩嬌聽張揚這麼說,心中又是內疚又是感動,她抿了抿嘴唇強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小聲道:「張書記,我始終覺得對不起您,當初我……」

張揚吃完了雲吞,將碗筷推到一邊,笑著打斷她的話道:「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不用再提。」

洪詩嬌道:「我在這裡工作壓力很大,張書記,謝謝您不計前嫌,給我這個機會。」

張揚道:「我幫你並不是同情你,也不是抱有什麼其他目的,就是看中了你的能力,我認為你應該擁有一個更能發揮自己長處的舞臺。」

張大官人對待別人是寬容的,很多領導都欠缺他的這種胸懷。

宮還山雖然一早就離去,可是直到現在他都沒有睡著,這和他本身的胸懷不夠寬廣有關係,離開之後這麼久的時間內,他的腦子裡始終都在回憶,他在回憶往事,回憶著他和項誠搭班子的這麼多年,仔細地回頭去想,就會發現項誠對待自己也並不是那麼的好,的確他放給了自己不少權力,但是,需要自己出面處理的都是一些得罪人的事情,而項誠將多數收攏人心的機會都留給了他自己。其實厚黑學中就有記載,古往今來,凡是那些在待人處事中成就斐然的高手,都特別精通此道,將不得人心的事情假手於人,而將施恩分惠的事情留給自己。宮還山明白自己長久以來都在扮演代人受過的角色,而項誠卻在多數時候都在充當著福音天使的角色。

現如今是宮還山最需要他的時候,項誠卻似乎對他的事情無能為力了。宮還山很是鬱悶,他想起了黃步成的遭遇,莫非黃步成的悲劇又要在自己的身上重演。人在遭遇麻煩的時候首先不會從自身找問題,總喜歡將責任扣在別人的身上,宮還山在腹誹項誠的時候,卻沒有想過,其實他何嘗不是皮厚心黑的一直想沾光於項誠。

天還沒亮的時候,張揚就被手機鈴聲吵醒,卻是李偉向他報平安,已經成功將秦萌萌送上了薩德門託的專機,也就是說她已經脫離困境了。不過李偉同時又告訴張揚,今天中午讓他去香山別院,羅慧寧有重要事情跟他談。

接完李偉的這個電話,張揚已經睡意全無,他起床洗漱之後,薛偉童又打來了電話,約他今晨去紫金閣吃早點,順便將宴席最終敲定下來。

張大官人很是納悶,眼看明天就是大壽之曰,到現在還沒有將宴席的事情定下來,這位小妹辦事也有點忒不靠譜了。

張揚從駐京辦借了輛奧迪車,直接驅車來到了紫金閣。

馮景量一大早就被薛偉童給叫了起來,正在那兒叫苦不迭呢,沒多久,周興國和徐建基都到了。兩人也都是一臉的鬱悶,徐建基道:「薛爺,我真是服了你,早晨五點您就一個電話接著一個,能讓人睡個安生覺不?」

薛偉童笑道:「我請你們吃早點,哪那麼多牢搔?」

馮景量道:「薛爺,我這紫金閣從沒做過早點生意,您是逼著我破例啊。」

薛偉童道:「這不是自己人嘛,四九城的館子多了,不因為你是我朋友,我才懶得選你們家。」

馮景量道:「得,薛爺,您是爺,我得罪不起,各位請坐,我馬上讓廚師把早點準備好。」

薛偉童倒是毫不客氣:「別太豐盛,隨便弄二十個種類就得了。」

周興國和張揚對望一眼,兩人都笑了起來,薛偉童還是那風格。

馮景量道:「薛爺,得虧我有先見之明,為了您爺爺的事情,打今兒就停止對外營業。」他將一份菜譜遞給薛偉童:「壽宴菜譜,各位先看著,如有不滿意的地方,我馬上讓人改進。」

薛偉童將菜譜遞給了周興國:「大哥,你見多識廣,你看看。」

周興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道:「檔次夠高的,馮景量這次得出不少血。」

薛偉童道:「什麼話,我又不是不給他錢。」

徐建基道:「你給他錢他也不收啊,他都說過了……」

這會兒馮景量剛巧回來了:「給錢就是罵我,咱們爺爺過壽,當孫子的為他擺酒還不是應該的。」

張揚笑道:「問題是你擺酒薛老也不知道啊,這次最多你當個無名英雄。」

馮景量道:「無名英雄就無名英雄,咱們盡得是孝心,其他的根本就無所謂。」

項誠從張揚和宮還山這會兒的對話裡已經聽出了他們開始瀰漫的火藥味,他微笑道:「誰不知道你膽大,別說讓你當市長,就算讓你幹我的位置,你一樣幹承擔下來。」

張大官人哈哈笑道:「罪過,罪過,項書記,您這話是挖苦我啊。」

項誠笑道:「不是挖苦你,是說實話,早晚還不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當家。」項誠說這話的時候心情居然非常的平靜,他意識到自己在闡述一個事實,一個已經讓他認清的事實,他老了,接下來不到一年的時間裡,他會逐漸地退出政治舞臺,他身上的光芒是北港市市委書記這個職位所賦予的,當他脫下這個光鮮外衣的那一天,他身上的光芒也會一天一天黯淡下去,最終會歸於沉寂。人都會有這樣的一天,即便是曾經叱吒風雲的薛老,如今不是一樣離開了政壇,更何況他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

項誠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去考慮宮還山的感受,宮還山已經不再年輕了,雖然宮還山仍然在為市委書記的位子而不懈努力,但是隨著龔奇偉的到來,宮還山心中的希望也變得越來越渺茫,他甚至感覺到項誠對自己也不像過去那般盡力,這次他跟著項誠一起過來給薛老拜壽,多少帶有一點死乞白賴的意思,可宮還山也並不是沒有自尊,他只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他心中期待著奇蹟。也許這次的京城之行,會讓他的幻想徹底破滅。

或許是舟車勞頓,又或許是最近心中的壓力實在太大,宮還山很快就有了一些酒意,對他這種位置的人來說,酒意上頭並不是一件好事,他擔心自己酒後多言,言多必失,及時起身告辭。

張揚本來想趁機離去,卻沒有想到今晚項誠談性頗濃,居然主動邀請張揚去他的房間內喝茶。

張揚和項誠一直關係都不怎麼樣,雖然因為薛老的緣故有過緩和期,但是項誠對他的態度從來都是該踩的時候下腳絕不留情,也是在保稅區的事情既成事實之後,項誠發現踩了這廝無數次,可每次的結果都是硌到了自己的腳,老胳膊老腿的哪禁得起這通折騰,於是乎項誠開始對張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就好。可隨著龔奇偉的到來,項誠明白了,歸根結底還是省裡不讓自己安寧。

張揚陪著項誠來到他房間內,霍雲珠沒有跟著過來,不過洪詩嬌來了,她懂得一些茶藝,臨時充當了兩人的茶藝師,為他們泡了一壺鳳凰單樅。

張揚最早喝這種茶還是邱鳳仙所贈,項誠平時清茶喝慣了,第一次喝到這種茶,抿了一口道:「烏龍茶?」

洪詩嬌笑道:「項書記好厲害。」

張大官人唇角流露出一絲諱莫如深的笑意,女人誇男人厲害最常見的只有一個方面,洪詩嬌看到張揚的笑意,頓時俏臉有些紅了,輕聲道:「是烏龍茶,張書記喝出來了嗎?」

張揚道:「我喝過幾次,確切地說應該是鳳凰單樅,烏龍茶的一種,因為生長於嶺南鳳凰山所以得名,茶樹大都生長於海拔千米之上的山區,終年雲霧隱繞,空氣溼潤,溫差較大,現存的單樅茶樹大約還有三千多棵,樹齡都在百年以上。」

洪詩嬌一雙美眸瞪得滾圓,流露出驚奇之光,真正厲害的是張揚,想不到他對茶道也頗有研究。

項誠道:「看來真正厲害的是張揚啊,我只是喝出了烏龍茶,他卻能喝出產地。」

張大官人笑道:「並不是我比您厲害,只是因為我的目力比您要好,我看到茶葉盒上的說明了。」

聽他這麼說,項誠和洪詩嬌都笑了起來,項誠道:「投機取巧,我差點被你糊弄住了。」

洪詩嬌道:「雖然上面有鳳凰單樅這四個字,可是介紹卻沒有那麼詳細,張書記對這種茶肯定研究過。」

張揚道:「我也是聽人說的,不過我習慣於把別人的知識變成自己的知識,這會兒指不定又侵犯了誰的智慧財產權了。」

洪詩嬌跟著笑了一聲,輕聲道:「張書記,我在隔壁為您安排了房間,房卡在這裡。」

張揚接過房卡,洪詩嬌起身告辭,她的任務是泡茶,可不是陪兩位領導聊天,天知道人家有什麼機密話要說?

項誠捻起茶盞喝了一杯,閉上眼睛品味了一會兒道:「好茶!」

張揚也喝了一口道:「茶是不錯,可惜泡茶的功夫還欠火候,功夫茶必然要做足功夫才夠味道。」

項誠微笑道:「怎解?」

張揚道:「別的不說,單單是工序就已經讓人眼花繚亂了,功夫茶需要,鑑賞香茗、孟臣淋霖、烏龍入宮、懸壺高衝、春風拂面、燻洗仙顏、若琛出浴、玉液回壺、遊山玩水、關公巡城、韓信點兵、敬獻香茗、品香審韻、玉液回壺、高衝低篩、若琛復浴、再識醇韻、三斟流霞,我上面所說的是基本的十八道工序,若是茶藝師來做,恐怕會更加的複雜。」

項誠聽得眼睛都睜開了,只覺得喝到嘴裡的茶都不如張揚的話更精彩,他低聲道:「難怪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張揚道:「項書記,您這話我不認同,到了您這種級別,應該是三人行必有我師爺!其中一個肯定是您的師爺。」

項誠哈哈大笑,張揚的這句話倒是非常適用。在項誠的記憶中,他少有和張揚談得那麼愉快的時候,他由此也發現了他們的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是薛老非常喜歡和信任的人,這次也都是薛老大壽的嘉賓。

張揚想起了一件事,他故意道:「項書記,我知道您這次肯定會來給薛老拜壽,卻不知道宮市長也要來。」

項誠淡淡笑了笑,他知道張揚想說什麼,宮還山和薛老的確沒什麼交情,在項誠眼裡,他之所以堅持跟過來有準備做最後一搏的意思。項誠能夠體諒宮還山現在的心情,宮還山喪失了信心,不但表現在他自己身上,也表現在對他這個現任市委書記,老大哥的態度上。項誠道:「宮市長和薛老也認識不少年了。」他沒多說,解釋太多也沒有任何意思。張揚雖然年輕,可他是個明白人,能夠看清楚其中的奧妙。

張揚道:「薛老只怕沒邀請他過來吧。」

項誠不禁笑了,年輕人終究還是沉不住氣,張揚真的是很直白,如果宮還山在這裡,聽到他這麼說話,只怕要被他氣個半死。項誠沒有直接回答張揚的問題,而是道:「張揚啊,是不是因為宮市長剛才的玩笑話生氣了?」

張揚笑道:「項書記以為我心眼兒就這麼小嗎?宮市長說的是玩笑話,又不是當真,就算他當真,目前北港他說話也不算數,您才是一把手,您都沒讓我來京城發配,他著什麼急?」張大官人臉上帶著笑,可說起宮還山卻滿了不屑。

項誠嘆了口氣道:「張揚,這我得好好說你了,對待領導要尊重,什麼一把手二把手的,大家都是在為國家工作,哪有什麼貴賤高低?」

張揚道:「我只是說事實,項書記千萬別跟我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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