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西瓦婭的情緒不免受到了一些影響,這次的招標她本來認為勝券在握,卻沒有想到一個意外讓他們的努力前功盡棄。
張揚安慰她道:「保稅區還有很多招商專案,前景都不次於福隆港的擴建改造,你可以去我們招商辦喬主任好好談談。」
艾西瓦婭道:「可星月是做海港貿易起家的,其他的並不是星月的長項。」她嘆了口氣,黯然道:「謝謝你趕來,我要儘快向總部彙報這件事。」
張揚點了點頭,和艾西瓦婭分別之後,他直接去了北港市行政中心,龔奇偉上任不久,理應去龔副書記的辦公室拜會他一下。
龔奇偉昨晚喝了不少,今天感覺胃部有些不適,中午在機關食堂隨便吃了點,就回到自己辦公室裡翻看檔案,項誠沒有給他什麼重要的工作,而龔奇偉剛好可以趁著這段時間好好熟悉一下週圍的一切。
張揚的到來讓龔奇偉稍稍有些驚奇,他責怪道:「昨晚不來參加我的歡迎宴會,今天跑來幹什麼?」
張揚笑道:「我是特地過來恭喜龔書記上任的。」
龔奇偉道:「一個負責黨史統戰的副書記有什麼好恭喜的?」來到北港之後的開局並不順利。
張揚聽龔奇偉這麼說,不禁笑了起來。
龔奇偉也笑了起來:「你小子笑話我。」
張揚道:「不是笑話,是為您高興啊,項書記心疼你,沒忘你身上壓擔子,要不然你哪有時間在這裡翻看檔案。對了,怎麼沒見你秘書,市裡不會那麼摳門吧,連個秘書都不給你配?」
龔奇偉聽他提起這件事不禁嘆了口氣道:「本來我想調郭傑勝過來的,可是他父親突發中風了,他家就他一個男丁,我要是把他弄過來,誰照顧他父親啊。」
張揚道:「難怪說忠孝不能兩全,郭秘書這次看樣子要為了孝道放棄對你的忠誠了。」
龔奇偉道:「誰能沒個難處,郭傑勝是個大孝子,這也是我欣賞他的地方,他也沒有說不來,可我總不能明知道人家有事,還給人家增添壓力你說是不是?」
張揚道:「那也不能當個光桿司令啊。」
龔奇偉道:「我正考慮呢,實在不行就從秘書科挑一個先用著。」
張揚道:「秘書可不能隨便湊合,萬一你挑了一臥底,你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眼皮底下,以後你想開展工作可就難嘍。」
龔奇偉道:「做任何事都不容易,想不到找個秘書都這麼難。」
張揚道:「我倒是有個人選,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龔奇偉道:「誰啊?說來聽聽。」
張揚道:「過去杜天野的秘書江樂,眼皮兒活絡,頭腦也夠用,就是當年沒抵受住誘惑,犯了一點小錯誤,後來被杜天野給開了,現在一直灰頭土臉的混著,在江城恐怕是沒有出頭之日了。」
龔奇偉道:「搞了半天你把一犯過錯誤的人推薦給我啊。」
張揚道:「人一輩子誰能不犯點錯誤,縱使英明如您龔書記,也不能說你事事全都作對啊。犯了錯誤不要緊,關鍵是願意改,吃一塹長一智,江樂有了上次栽跟頭的經歷,這次肯定學乖了。」
龔奇偉道:「如果真有能力當然可以,就怕你小子誇大其詞。」
張揚道:「我說了沒用,是騾子是馬得拉出來遛遛,你要是覺得還行,我待會兒就把江樂給招來,你要是認為他過去犯過錯誤,因此而有所顧忌,那就算了。」
龔奇偉現在手頭的確沒有可用之人,北港肯定不缺秘書,但是他又不想用,張揚推薦的江樂他沒接觸過,不過這個江樂既然曾經是江城市委書記杜天野的秘書,按理說水平應該不低,張揚說的對,誰沒有犯過錯誤,總得給人家一個機會。想到這裡龔奇偉點了點頭道:「張揚,這事兒就交給你了,你把江樂叫過來,我先跟他見見面,看看他到底水平怎麼樣。」
張揚笑道:「放心吧,我給你推薦的絕對沒錯。」
龔奇偉道:「我聽說你們今天搞福隆港公開招標,結果怎麼樣?」
張揚嘆了口氣道:「星月沒去,所以只有元和集團一家參與投標。」
龔奇偉哦了一聲,他輕聲道:「那不是說最後花落元和集團了。」
張揚道:「不談這個,一想起這事兒我就鬧心。」
張揚離開市委,還沒有走出大門,就接到了蕭玫紅的電話,她邀請張揚去喝下午茶。
張揚婉言謝絕道:「我這會兒沒空,正在濱海準備開會呢。」
蕭玫紅那邊笑了起來:「張書記,您說謊話不怕鼻子長啊?」
張揚道:「我怎麼說謊話了?」
蕭玫紅道:「你向東邊看。」
張大官人轉身向東望去,果然看到蕭玫紅就站在遠處,一手拿著電話,另外一隻手向他揮舞著,張大官人被人當面戳穿了謊話,卻沒有感到任何的尷尬,他樂呵呵走了過去:「麥琪兒,這麼早?」
蕭玫紅頗感詫異道:「張書記,你過去可沒這麼稱呼過我。」
張大官人振振有辭道:「那是因為過去咱們兩人關係沒處到那份上。」
蕭玫紅笑道:「我倒是想高攀,可是害怕高攀不起。」
張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你來這裡有事?」
蕭玫紅點了點頭道:「半點小事,剛巧看到你了。」
張揚道:「今兒福隆港競標,你們怎麼沒跟著過去?」
蕭玫紅道:「我叔叔將投標的事情全都交給了元和集團一方,所以我們沒有去現場,最後誰贏了?」她顯然是在明知故問。
張揚道:「還用問嗎?當然是你們的合作伙伴。」
蕭玫紅道:「張書記好像不太高興。」
張揚道:「我倒不是不高興,只是原本期待的激烈競爭場面沒有出現,我心裡有些失落罷了。」
蕭玫紅道:「走吧,咱們去金色港灣喝下午茶,邊喝邊聊。」
張揚道:「我還在上班時間呢。」
蕭玫紅道:「反正濱海又沒人敢給你打考勤。」
張揚和蕭玫紅一起來到金色港灣大酒店,蕭玫紅請他來到樓頂露臺,讓人沏了一壺好茶,坐在午後的陽光裡,整個人都感覺到非常的慵懶,蕭玫紅端起茶盞,一雙美眸半睜半閉,神態顯得頗為嫵媚,柔聲道:「張書記是不是對元和集團有些偏見?」
張揚笑道:「這話從何說起?」
蕭玫紅道:「我看得出來!」
張揚道:「我是濱海市委書記,我不可能對任何一個投資者抱有偏見,在公開招標這件事上,我是希望出現百家爭鳴的情況。」
蕭玫紅笑道:「你當然希望,競爭者越多,價格就哄抬的越高,最後你們可以坐收漁人之利。」
張大官人道:「麥琪兒,我發現你們商人都喜歡用商業標準來衡量一個人,我在你心中沒那麼淺薄吧。」
蕭玫紅啐道:「張書記,你太不厚道了,這話是不是說我們商人都很淺薄咯?」
張揚道:「跟你們這些成功商人談話真是費勁,同樣一個問題,咱們看到的重點是不一樣的。」
蕭玫紅道:「你是說,我們商人凡事都以利益為先了?」
張揚笑道:「我沒說,反正咱們倆談話的時候,我沒佔過便宜。」
「哪有,張書記,你有沒有發現,你一點謙讓精神都沒有,我只不過口頭上佔了一點點上風,你馬上就開始不平衡了。」
張揚道:「麥琪兒,我問你一件事啊,你對元和集團究竟瞭解多少?」
蕭玫紅搖了搖頭道:「我不瞭解,但是我叔叔瞭解,根據我對元和夫人的印象,這個人很務實,也很精明。」
張大官人喝了口茶沒說話。
蕭玫紅的眼波在張揚的臉上停留了一下,低聲道:「我聽說元和夫人長得和顧家大小姐很像?」
張揚笑了笑道:「簡直一模一樣。」
「我還聽說你以亡妻之禮對待顧家大小姐?」
張揚道:「你還聽說過什麼?」
蕭玫紅笑了笑道:「張書記不要介意,女人的好奇心總是有些強。」
張揚落下茶杯道:「其實無論福隆港的擴建改造工程花落誰家,我都無所謂,只要投資商能夠兌現競標書中承諾的內容,只要能夠幫助濱海發展起來,我都會把他當成朋友。」
蕭玫紅道:「張書記話裡有話,您是懷疑我們的誠意?」
張揚道:「那倒不是,總之啊,今天這事情搞得我心裡有些不舒服。」
蕭玫紅笑道:「張書記,您不用不舒服,在濱海的發展上,我們和您擁有著共同的想法,只有把濱海發展起來,我們的投資才可能見到效益,也就是說我們的目標利益是一致的。」
張揚點了點頭道:「大家一起努力吧。」
蕭玫紅道:「今晚我和夢媛約好了一起吃飯,張書記一起來吧。」
張揚搖了搖頭道:「真抽不出時間,我晚上還要去保稅區視察基礎建設工作。」
蕭玫紅道:「晚上還要工作啊?」
張揚道:「我們這些國家幹部,時間都不是自己的,哪裡有需要,我們就得到哪裡去。」張揚的這句話沒說完,他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卻是濱海市公安局長程焱東打來的電話。
張揚向蕭玫紅苦笑道:「看到了沒有,我現在是一會兒都閒不住!」他拿起電話,聽到程焱東那邊充滿焦急道:「張書記,出事了。」
張揚皺了皺眉頭,程焱東很少表現出這樣的驚慌,他的性情素來沉穩,是個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物,可今天卻有些失常了,張揚道:「怎麼了?」
程焱東道:「董正陽內臟大出血,恐怕有生命危險。」
張揚愕然道:「怎麼會突然這樣?」
程焱東道:「文浩南今天上午提審了他,您讓我配合他的調查工作,可他把人送來之後,就發生了這種事。」
張揚怒道:「他濫用私刑了?」
程焱東道:「張書記,這事兒回頭再說,您還是趕緊過來吧,醫院說董正陽的問題比較嚴重,恐怕有生命危險。」
張揚顧不上向蕭玫紅解釋,告辭後馬上離開。
張大官人心中不禁怒火中燒,還是他吩咐讓程焱東配合文浩南的調查工作的,如果董正陽這件事真的是文浩南做的,那麼這個乾哥哥可真是不省心,現在事情的關鍵是董正陽能否保住性命,張揚一路心急火燎的趕往濱海市人民醫院,只要他及時趕到,應該可以救回董正陽的性命,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張揚來到濱海市人民醫院手術室外的時候,手術已經結束了,雖然院方派出了所有精銳力量,但是仍然沒能挽救董正陽的性命。
程焱東臉色蒼白,張大官人臉色鐵青,他低聲道:「究竟怎麼回事?」
程焱東搖了搖頭,和他一起來到醫院樓下的花園,兩人在連椅上坐下,程焱東道:「文浩南上午提審了他,說是要問一些關於丁高山兄弟的事情,我考慮到大家的關係,還有他是省廳派下來的,所以就同意了,根據看守所的人說,董正陽被送來的時候就嚷嚷著肚子痛,開始的時候負責值守的警察沒當成一回事,可沒多久董正陽就滿地打滾,臉色蒼白,慘叫不已,他們這才重視起來,把董正陽趕緊送到了醫院,途中董正陽的病情就急轉直下,出現了休克症狀,進入手術室沒多久就死了。」
張揚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配合文浩南的工作,但是一定要全程緊盯,你有沒有做到?」
程焱東道:「我派陶明清陪同過去的,可是文浩南要求獨自審問,之後才出了這件事。」
張大官人火冒三丈,他掏出手機馬上撥通了文浩南的電話。
電話那頭文浩南沒事人一樣:「張揚,找我有事啊?」
張揚怒道:「你幹得好事!」
文浩南似乎楞了一下,然後笑道:「張揚,怎麼了這是?我哪兒招你了?」
張揚認為這廝是在裝糊塗,衝著電話吼道:「誰讓你對董正陽刑訊逼供的?誰讓你濫用私刑的?」
文浩南道:「誰跟你說的?董正陽?你信他胡說?」
張大官人怒不可遏道:「董正陽已經死了!」
電話那頭文浩南沉默了下去,過了一會兒,他方才丟下一句讓張揚齒冷的話:「他死了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張揚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實在不能想像文浩南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文浩南卻已經掛上了電話,嘟嘟嘟的忙音讓張大官人回到現實中來。
程焱東一直在關注著張揚的這個電話,董正陽的死不是小事,紙包不住火,董正陽在羈押期間出事的,導致他死亡的原因是肝脾破裂引起的大出血,而董正陽在被文浩南調查之前好端端的,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程焱東幾乎能夠斷定文浩南一定對董正陽進行了刑訊逼供,但是這件事又是複雜的,文浩南在聞訊董正陽的時候並沒有按照常規程式進行,程焱東派去的陪同人員被文浩南排斥在外,而且現場並無監控,換句話來說,並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文浩南對董正陽進行了毆打,那麼董正陽死亡的責任界定就會變得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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