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懷明馬上明白了龔奇偉的意思,如果焦乃旺陪他過去,肯定要驚動不少北港官員,龔奇偉看來是想低調從事,先去了解一些情況,宋懷明點了點頭道:「好,我回頭和焦書記說一聲。」
焦乃旺本來也不想往北港跑這一趟,之所以宋懷明想讓他過去,是想在北港幹部面前強調一下省裡對龔奇偉的看重,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張揚去濱海任職縣委書記的時候就是由焦乃旺親自陪同的,現在龔奇偉是去當北港市委副書記,當然不能厚此薄彼。可龔奇偉也有他自己的想法,這次前往北港意義非比尋常,市委副書記蔣洪剛被雙規,拋開最深層的原因不談,蔣洪剛在雙規之前已經將他想要圖謀市委書記寶座的意圖彰顯出來,而項誠和宮還山對此馬上進行了反擊。自己在這種時候前往北港,註定從一開始就已經站在了很多人的對立面。
市委書記項誠會對自己充滿提防之心,而市長宮還山從一開始就會把自己視為政敵,這些都是龔奇偉無法改變的,如果省裡讓焦乃旺陪同他高調前往,雖然在某種程度上有為他助威的意思,但是這種來自高層的支援可能會激起北港領導層更大的牴觸情緒,龔奇偉雖然不是一個怕事的人,但是他不想自己的開局從省裡的安排開始。從現在起,他已經接受了成為北港市委副書記的事實,如果一切順利,他能夠通過省領導的考核,那麼不久的將來他會接替項誠的位子,成為北港市委書記。龔奇偉必須按照自己的方式來做事,他不僅僅要充當一個上級命令的執行者,更主要的是擁有自身的主見,他要慢慢成為未來北港的掌權者。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龔奇偉的仕途之路還有很長,一個人想要走遠路,不能永遠依靠柺杖,更重要的是依靠自己。
龔奇偉在東江和領導交流過思想之後,乘坐當天下午的火車就前往了北港,車票上顯示,火車抵達北港的時間應該是晚上九點二十,龔奇偉臨上車之前給張揚打了一個電話,他告訴張揚自己到站的時間,他們之間的關係根本用不著客氣,龔奇偉的意思是讓張揚去接他。
張大官人聽說龔副書記今天就要駕臨北港也是欣喜非常,龔奇偉和他算得上亦師亦友的關係,他們相互欣賞,龔奇偉到了北港對他來說是件大好事,他們可以攜手在北港開啟一片天地。
龔奇偉在電話中叮囑張揚,不要將他來到北港的訊息散佈出去。
張揚明白,龔奇偉這次是打算先進行微服私訪。既然龔奇偉說了,他當然要尊重龔奇偉的意見,當晚獨自驅車來到北港火車站,沒想到火車晚點,等到十點鐘方才姍姍到來,張揚跑到站臺上接了龔奇偉,看到龔奇偉就拎著一個黑色旅行包,不禁笑道:「龔書記,這麼簡單?」
龔奇偉道:「不簡單怎麼顯得我兩袖清風。」
張揚道:「得,我替北港全體人民歡迎龔大青天的到來。」
龔奇偉呵呵笑了一聲,謝絕了張揚為他拎包的要求,包本來就不重,他跟著張揚從貴賓通道離開,來到張揚的越野車內,拍了拍旅行包道:「我準備明天一早去市裡報到。」
張揚道:「那好,我今晚給你接風洗塵。」
龔奇偉道:「隨便吃點,不要隆重。」
張揚笑道:「我有數。」他帶著龔奇偉先去金色港灣大酒店入住,張揚在這裡擁有鑽石卡,開房都不用登記。
陪著龔奇偉放好行李,龔奇偉道:「張揚,咱們簡單點!」
張揚道:「這麼著吧,我下去買點熟菜,車裡有酒,咱們就在房間裡吃。」
龔奇偉笑道:「好啊,這樣最好不過,你去買菜,我剛好洗個澡。」
張揚點頭去了,金色港灣地處鬧市區,張揚在麻老歪熟食買了一包花生米,切了半隻鹹水鴨,一斤牛肉,兩個豬蹄,從車裡拿了兩瓶茅臺走入酒店,在大堂處迎面遇到了蕭玫紅。
蕭玫紅看到張揚也頗為詫異,笑道:「張書記,您大駕光臨也不跟我打聲招呼。」
張揚笑道:「我還以為你在美國沒回來呢。」
蕭玫紅道:「今天上午才回來的,剛巧過來處理一些賬目,想不到遇上你了。」她瞟了瞟張揚手中的食物道:「幹什麼?還要出去買,我們酒店有夜宵的。」
張揚笑道:「外地來了個朋友,剛剛住下,我們哥倆湊合著喝點兒。」
蕭玫紅道:「住幾號房啊,回頭我讓廚師給你們做點有營養的送過去。」
張揚道:「不用麻煩了。」
蕭玫紅笑道:「那就不打擾你了,趕緊去吧,有什麼需要只管吩咐前臺去做。」
龔奇偉看到張揚拿著這麼多葷菜回來,不由得笑了起來:「張揚啊張揚,你小子不知道健康飲食的重要,搞這麼多葷腥,對身體沒好處。」
張揚笑道:「誰也不能活兩輩子,當然要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他去酒櫃裡拿了兩個玻璃杯,開了茅臺倒上。
龔奇偉把熟菜擺好在桌面上,兩人面對面端起酒杯,龔奇偉笑道:「多謝張書記款待!」
張大官人道:「在您面前我只是一個小書記,那啥,這祝酒詞也應該是我來說,龔書記,我代表濱海市全體幹部群眾,順便代表北港全體市民衷心歡迎您的到來。」
龔奇偉笑道:「還真能整詞兒,不過聽著耳熟,全都是套話。」
張揚道:「話是套話,可心是一顆誠心。」
龔奇偉道:「為什麼不代表北港幹部啊?」
張大官人狡黠笑道:「北港幹部不歸我管,
龔奇偉呵呵笑道:「你的言外之意是有人不歡迎我嘍?」
張揚道:「你們這些當領導的啊,真是多疑,官越大,人就越多疑。」
龔奇偉道:「我不是多疑,我說的事實。我知道你是真心歡迎我,可別人未必這麼想。」
張大官人哈哈笑道:「你什麼時候那麼在乎別人的想法了?」
龔奇偉道:「我接到這個調令非常的突然,咱們兩人之間,我無需隱瞞什麼,我對北港並不熟悉。」
張揚道:「熟不熟悉無所謂,國內的城市都差不多,管理方法也都差不多。我剛來濱海的時候,也是一點頭緒都沒有,現在不是一樣搞得有模有樣了。」這貨從來都不知道謙虛。
龔奇偉道:「張揚啊,你瞭解我,我既然來了就會好好做點事。」
張揚道:「萬事開頭難,其實你比我幸福多了,至少有我這個開路先鋒在啊。」
龔奇偉端起酒杯道:「衝著你這句話,我敬你一杯。」
張大官人咧嘴笑道:「客氣客氣,咱們兩人之間不說客套話,反正啊,你跟我之間肯定是統一戰線,同仇敵愾。」
龔奇偉喝了這杯酒之後,語重心長道:「張揚,我之所以來到北港之後第一個見你,不僅僅是因為我們之間的友情,還因為我有幾句話想和你推心置腹的談一談。」
張揚點了點頭。
龔奇偉道:「我來北港之前,宋書記專門跟我見了面,從他的話中我意識到北港的問題非常嚴重,以後的工作肯定會承受巨大的壓力。」
張揚道:「沒事兒,我幫你!」
龔奇偉道:「張揚,其實所有人都會認為你幫我,都認為咱們兩人肯定會站在統一戰線,但是我想來想去,這樣並不利於我們工作的開展。」
張揚有些迷惑道:「什麼意思?」
龔奇偉道:「我雖然對北港瞭解不深,但是我知道想深入內幕,瞭解真正的癥結,就必須切入其中。如果別人始終將你排斥在外,你永遠也不可能瞭解事實的真相。」
張揚道:「你是說……」
龔奇偉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們之間的關係約默契,別人就會認為無機可乘,他們會對我們敬而遠之,但是如果我們之間出現了裂痕,就會有別有用心者蜂擁而至。」
張揚明白了龔奇偉的意思,龔奇偉此次前來是先給他打預防針來了,以後的工作中,他們兩人至少在表面上不會表現的太過親密。他們在公開場合可以表現出不是那麼的和諧,甚至意見相左。張大官人嘆了口氣道:「龔書記,您這是打算擺一盤大大的棋局。」
龔奇偉道:「我想了好久,北港想要發展,必須破而後立!」
張揚道:「事情有那麼複雜嗎?只要查出問題的所在,對症下藥就是。大不了將現在的領導層全都給換了,我不信北港搞不好。」
龔奇偉道:「治理城市如同醫病,治表簡單,治本卻很難,如果我們只是清除了表面的一些東西,那隻能起到一時的作用,用不了多久,各種弊病會去而復返。」
門鈴響了,卻是服務生推著餐車送菜過來,張揚一看就知道是蕭玫紅的安排,送來的東西非常豐盛,北極貝、三文魚、澳龍、琳琅滿目,龔奇偉有些奇怪的望著張揚,服務生將菜放好,微笑道:「張書記,我們蕭總安排的。」
張大官人只能既來之則安之了,他點了點頭道:「替我謝謝你們蕭總!」
張揚和龔奇偉聊了很多北港的情況,晚上十一點半的時候,桑貝貝打來電話,說自己遇到了幾個流氓糾纏,讓張揚過去解圍。
張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以桑貝貝的身手還會怕三五個流氓?可她既然打了電話,總不能置之不理,更何況最近桑貝貝從天街給他蒐羅了不少的情報,張揚向龔奇偉說了一聲之後,驅車前往天街。
張大官人一點都不擔心桑貝貝會出事,其一桑貝貝天資聰穎,過去又是國安的一流特工,第二天街的老闆陳青虹知道桑貝貝的後臺是自己,就算他不出面,陳青虹也會照顧她。
張大官人來到天街,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看到桑貝貝在吧檯那兒手法熟練的調酒,將酒器上下翻飛,蝴蝶般拋來拋去,哪像受到別人騷擾的樣子。
張揚來到吧檯前坐下了,桑貝貝朝他甜甜笑道:「來了啊!你等著,我給你調杯酒喝。」
張大官人沒好氣道:「你當我閒著沒事幹啊,逗我玩呢?」
桑貝貝往加冰的酒杯裡倒了半杯她剛剛調好的酒,然後送到張揚面前:「生氣了?幹嘛這是?我請你喝酒,你還生氣了?不識抬舉啊!」
張揚道:「我正忙著呢。」
桑貝貝道:「忙什麼?忙著陪小姑娘啊。」
張大官人覺得被她消遣了,怪眼一翻:「幹你屁事啊!」
桑貝貝非但沒生氣,反而格格笑了起來。
張揚道:「笑什麼?我說你是不是存心找不自在啊?」
桑貝貝道:「張揚,你知道你哪點最討人喜歡嗎?」
張大官人咕嘟一口把酒灌到肚子裡去,砸吧砸吧嘴唇道:「還別說,味道湊合,再給我來一杯。」
桑貝貝道:「一杯一百八呢。」
張大官人咧了咧嘴道:「真夠黑的,明兒我讓物價局過來查她。」
桑貝貝笑道:「你不是陳青虹的朋友嗎?自己人也坑?」她又開始似模似樣的調起酒來。張揚看著桑貝貝調酒的樣子,不由得想笑。
桑貝貝道:「看不起人?」
張揚道:「不是看不起人,是覺得你真是冰雪聰明,幹什麼像什麼。你不是說有流氓纏著你嗎?我怎麼沒見著?」
桑貝貝道:「等會兒你就見到了。」
張大官人半信半疑道:「我還不信了,這流氓還有準時出勤的。」
桑貝貝格格的笑。
張揚喝了口酒道:「你別消遣我,我明兒一早還得上班,我得走了。」
桑貝貝道:「別走嘛,我請你喝酒。」
張揚道:「你就是請我睡覺我也不答應。」
桑貝貝俏臉羞得通紅:「張揚呀張揚,你怎麼就這麼不要臉呢?」
張大官人一口將杯中酒喝乾了,樂呵呵道:「你敢辱罵上級領導,小心我報復你。」
「怕你啊?」桑貝貝瞪圓了雙眼。
張揚起身準備要走,桑貝貝道:「嗨,別走,別走,來了,真來了啊!」
張大官人轉身望去,卻見三名男子走了過來,這樣的陣仗張大官人經常看到,一眼就看出,走在最前面身穿灰色t恤黑色長褲的男子是主人,旁邊兩個人身高體胖,走起路來,雙臂跟架鷹似的,從體態步伐上能夠看出肯定是保鏢。
那身穿灰色t恤的男子一進來目光就定格在桑貝貝的身上,他微笑著走了過來,在張揚身邊坐下了,這廝多少有點旁若無人的意思,連看都不向張揚看上一眼,目光在桑貝貝的俏臉之上流連忘返,一張嘴說了句什麼。
不是張大官人耳力不好,是張大官人聽不懂他的話,這貨說的是日語。
桑貝貝調了杯酒放在那男子的面前,禮貌地說了句什麼,張大官人也沒聽懂,還是日語,自從那男子進來之後,桑貝貝就不搭理張揚了,兩人嘰裡呱啦的說著,把張大官人晾在一邊,張揚端著個空杯子,聽他們就在身邊熱火朝天的聊著,大官人心裡感覺真是彆扭,這個桑貝貝,不帶這樣的,明明說是遇到流氓了,怎麼看起來她對流氓這麼熱情啊。
張大官人有些沉不住氣了,用傳音入密對桑貝貝道:「他就是你說的流氓?」
桑貝貝沒搭理他,仍然和那名男子聊著,她好像說了句什麼關於張揚的話,那名男子朝張揚看了一眼。
張大官人敢斷定,這個日本人看他的目光中沒有任何的善意。
在中國的地盤上,張大官人才不會害怕一個小日本,他冷冷對望過去。
那日本人對這張揚嘰裡呱啦的說了一句。
桑貝貝道:「他讓你走!」
張大官人以為自己聽錯了,瞪著那個日本人道;「有沒有搞錯,這裡是我們中國人的地盤,要走也是你給我走!」
那日本人望著桑貝貝,桑貝貝給他翻譯了一遍。他聽完之後,咬牙切齒的來了一句:「八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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