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道:「我為人的原則就是與人為善,所以朋友比較多。」
查晉北聽出他這句話中似乎有嘲諷自己的意思,他笑了笑,輕聲道:「張揚,你聽說何長安的事情嗎?」
張揚聽他提起何長安,內心中不禁警惕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卻仍然保持著平淡如常,點了點頭道:「聽說了一些,具體的情況我不清楚,正在找人打聽呢。」
查晉北道:「這件事我倒是瞭解一些,何長安過去有位親信叫李東山,何長安對李東山是相當信任的,這兩年幾乎國內的多數事務都交給他負責,隨著何長安生意重心向海外轉移,李東山可能是感到了一些危機,所以他在這兩年積極準備著,也算得上是未雨綢繆,為他將來的自立門戶做準備,真正讓他出事的是雲安的一塊地皮,他行賄南武市的官員,以極低的代價拿到了一塊土地,然後用土地抵押騙貸,可惜那塊土地在拆遷的過程中出了問題。」
張揚並不清楚內情,聽查晉北這樣說,自然很感興趣,他追問道:「出了什麼問題?」
查晉北喝了口茶道:「死了人!」
張揚皺了皺眉頭,如果真如查晉北所說,事情就麻煩了。
查晉北道:「人死之後,當地政府想蓋住這件事,可是死者的家屬不停上訪,這件事最終被上頭知道了,因為性質極其惡劣,反響極大,所以上頭做出批示,即刻處理,對於相關涉案人員,無論牽扯到誰絕不姑息,李東山被抓之後,如果他將責任都頂下來,也不至於牽涉這麼廣,可惜這個人是個軟骨頭,進去之後,不但將拆遷的事情供認不諱,而且將違規拿地騙貸的事情全都交代了出來,檢察機關順藤摸瓜,從他那裡開啟了缺口,李東山以為交代得越多自己的罪責就越輕,所以就拼命提供給檢方情報,人往往就是這樣,越急著往外摘清自己,反而越是容易出錯,可以說何長安目前的困境全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用人不察,識人不善!」
張揚道:「查總,依你看,何先生這次是不是很麻煩?」
查晉北道:「麻煩是一定的,不過麻煩的大小還要看他自己,如果他也像李東山一樣,出了事情就拼命洗清自己,恨不能把所有人都拖進去當墊腳石,那麼事情只會越鬧越大,永遠不要相信什麼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犯了法,就要承擔法律責任,國家的法律不會因為你有坦白行為而寬恕你。」
在張揚看來查晉北和何長安是商場上的老對手,何長安落難,查晉北應該高興才對,可是查晉北並沒有任何幸災樂禍的樣子,他嘆了口氣道:「我跟老何鬥了這麼久,始終都是我處於下風,老何這個人精明,可惜他用人不當,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壞在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手裡。」
張揚道:「據我說知他在生意上的確存在一些問題。」
查晉北道:「誰沒有問題?在國內做生意,你凡事都遵循原則,那麼結果必然是碰得頭破血流,周圍人都在作弊,你一個人按照常理出牌,你想成功,想發達,做夢去吧!或許很多人都會認為我在老何的事情上會幸災樂禍。」查晉北搖了搖頭道:「我沒有,我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我們這些所謂的商界精英,真正遇到麻煩的時候卻如此脆弱,如此的不堪一擊。」
從查晉北的目光中,張揚找到了些許的真誠,查晉北的這番話應該不是虛偽的言辭,他沒必要在張揚的面前偽裝什麼。
張揚嘆了口氣道:「希望他能夠平安渡過這次危機!」他說這話的時候,心中也明白何長安平安無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邱鳳仙道:「何先生見慣風浪,這次未必會有事。」
查晉北道:「以我對他的瞭解,調查到他這裡基本上就結束了,他的智慧是李東山那種鼠輩無法相比的。」查晉北的意思很明顯,何長安即便是存在商業犯罪行為,他也會全部承擔下來,不會牽連到更多的人。一個明智的人絕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也只有這樣才可以避免不會越陷越深。
張揚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探討下去,他笑了笑,看到遠處祁山陪著袁家兄弟幾個朝他走了過來,他向查晉北說了一聲,起身迎了過去。
袁家兄弟來了四個,袁孝工、袁孝農、袁孝兵、袁孝商,可謂是給足了張揚面子,袁孝農雖然不想來,可是大哥發話,他不敢違抗,也只能硬著頭皮來參加張揚妹妹的婚宴。
張揚微笑伸出手去,和袁家兄弟一一握手,袁孝工道:「張書記,我們是湊巧,剛巧五一節期間帶家人來東江遊玩,聽說你妹妹結婚,所以就來蹭頓喜酒喝。」
張揚笑道:「多謝袁局的盛情,快,快請入座!」
張揚將袁家兄弟交給祁山招待,這邊北港市委副書記蔣洪剛和恆茂商務的丁高山也到了,和他們一起過來的還有北港商會的幾位骨幹,蔣洪剛笑道:「張揚,我讓你準備的一桌酒席是否已經安排好了?」
張揚笑道:「安排好了,蔣書記,我今天一定要陪你多喝幾杯。」
蔣洪剛笑道:「我過來就是喝酒的!」
張揚和丁高山握了握手,拍了拍丁高山的手背道:「丁總專程趕來,真是讓我感動。」
丁高山道:「來而不往非禮也,過去張書記參加小女的婚禮,我於情於理都應該過來還這個人情。」他將身後的一些朋友介紹給張揚,張揚一一握手,這幫人大都是北港商會的,藉著這個機會想要結識他,張大官人心明眼亮,將這群人交給了謝志國招待。
前來的嘉賓絡繹不絕,遠處楚嫣然陪著秦清一行過來了,秦清和新城建設指揮部的那幫故人一起前來,這兩天秦清雖然知道張揚來到東江,但是她理解張揚諸事繁忙,所以沒有主動和他聯絡,直到趙靜結婚當天才和同事一起過來,來到宴會現場首先就遇到了負責迎賓的楚嫣然,要說楚嫣然和秦清之間已經有了一些默契,她們兩人表現的非常自然,彼此聊得也是非常開心,張大官人看到如此和諧的場面,內心中自然開心不已。
秦清道:「張揚,我今天帶老同事一起過來給你捧場了!」
張揚笑道:「多謝秦書記給面子,多謝劉主任給面子。」
新區管委會主任劉寶全笑道:「張書記,我今天過來不僅僅是來喝喜酒,還是為了提醒你一件事。」
張揚看到劉寶全身邊的劉希婷已經明白了,他笑道:「希婷畢業了沒有?」
劉希婷點了點頭道:「沒畢業,不過我已經準備實習了。」
張揚笑道:「就去濱海實習吧,我們保稅區目前最缺人。」
劉希婷喜孜孜的點了點頭道:「謝謝張哥!」
劉寶全故意板起面孔道:「沒規矩,要叫張書記。」
張揚笑道:「這樣叫的親切,還別說希婷這點比虎子強多了,懂得跟領導拉近關係。」周圍人都因為張揚的話笑了起來。
周山虎這會兒也趕了過來,在劉寶全面前,他顯得有些忸怩,低聲叫道:「劉叔叔……」
所有人又笑了起來,秦清打趣道:「雖說虎子不會和領導拉近關係?」
楚嫣然笑道:「他走得是岳父路線!」
張揚讓楚嫣然和周山虎陪著秦清一行先去入座。
南錫市委書記李長宇一早就過來送乾女兒趙靜出嫁了,不過他一直沒有抽出空和張揚說話,這會兒才有時間,李長宇來到張揚身邊道:「玉武他們過來了沒有?」
張揚一聽有些愣了:「什麼?」他知道濱海常務副市長董玉武是李長宇的老同學,可是他並不知道董玉武要來參加妹妹的婚禮,再說自己也沒通知他啊。可張揚馬上就想明白了,自己是濱海市委書記,雖然沒有給濱海的同事下請帖,有心人還是會過來的。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就看到董玉武、王軍強、徐勝、程焱東結伴前來,這幾位都是濱海市常委,也是政治上和張揚保持一致的人。
不過幾個人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主要是有一幫特殊的賓客幾乎和他們同步到達,三寶和尚身穿大紅袈裟,率領了八位高僧前來賀喜,這行頭,這陣仗,一齣現在婚宴現場就將其他人的風頭搶了過去,張揚把董玉武那幫人交給李長宇照顧,自己來到三寶面前,一群和尚同時雙手合什,口宣佛號道:「阿彌陀佛,恭喜恭喜!」
張大官人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把三寶叫到一邊:「三寶,咱佛門弟子能低調點嗎?」
三寶笑道:「在佛的眼中本沒有高低之分。」
張大官人嘆了口氣道:「我說不過你,看到沒,我專門給你準備了一桌素席。」
三寶笑道:「我們今天一早就在秋霞寺為咱們妹妹祈福,想不到來晚了,沒有趕上送咱們妹妹出嫁。」
張大官人抗議道:「你是一齣家人,那是我妹妹,不是咱妹妹。」
三寶道:「佛的眼中,大家都是一家人!」
張揚知道這廝最擅長的就是歪攪胡纏,他拍了拍三寶的肩膀道:「得,你們自己照顧自己,我忙著呢。」
三寶笑道:「需要我幫忙的話,只管直說。」
張揚道:「喝酒你行嗎?」
三寶道:「我雖然不喝,但是我可以幫忙敬酒。」
張揚真是服了這位,楚嫣然看到三寶,主動走了過來,向他招手道:「三寶,我外婆叫你,過來!」
三寶忙不迭的去了,瑪格麗特是叫他講經去了。
安排好了這幫和尚,已經就快到開席時間,前來的貴客卻仍然絡繹不絕,原定的三十桌,又增加了十五桌,看這勢頭指定要突破五十桌了。
祁山過來向張揚說了一下最新的安排情況,張揚道:「十二點準時開席,今兒反正是來多少咱們安排多少。」
祁山笑道:「你這人脈真不是蓋得!」
臨時搭起的舞臺上響起了音樂聲,省交響樂團開始演出,林雪娟一反昔日的文靜形象,身穿黑色牛仔,在舞臺上用電聲小提琴拉了一曲熱情洋溢的《火之舞》,節奏明快熱情奔放的樂曲聲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現場掌聲雷動。
從林雪娟走上舞臺開始,祁山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她,張揚用手肘搗了他一下,祁山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道:「我還從未見她這樣表演過。」
張揚笑道:「每個人都有不被人知的另一面,你以為很瞭解她,可是你並不瞭解她的全部。」
祁山因為張揚的這句話陷入短暫的沉思中。
一輛金色保時捷來到現場,車門開啟之後,薛偉童第一個從車上走了出來,隨後下來的是周興國和徐建基。這三個可是張大官人的結拜兄弟,張揚看到他們三位,心中暗叫壞了,自己怎麼把他們給忘了,這次少不得又要被指責一通了。
果不其然,薛偉童第一個興師問罪道:「三哥,你太不夠意思了,妹妹結婚,連結拜兄妹都不通知,怎麼著,當了市委書記就看不起人了?」
張大官人慌忙道:「薛爺,薛爺,咱別嚷嚷,這麼大嗓門,你想把狼給招來啊!」
徐建基嘿嘿冷笑:「老三啊老三,今兒我不向著你了,你瞧瞧自己幹得這事兒,我這心底是拔涼拔涼的。」
張大官人道:「二哥,我錯了,我……」
周興國上前拍了拍張揚的肩膀,嘆了一口氣道:「老三啊,難為我一個勁的幫你解釋,我跟他們說,老三不是這種人,咱們都是一個頭磕在地上的兄弟,她妹妹結婚這麼大的事情,沒理由不通知我們,我讓他們耐心等待,你一定會下請柬的。」
「我……」
「可一等不來,二等不來,偉童沉不住氣,她要給你打電話,我仍然勸住他們,我說你忙,你一定是沒顧上,肯定婚禮前得給咱們打電話通知一聲,自家兄弟,給不給請柬都一樣,可我又失算了。老三啊老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畫虎畫皮難畫骨,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張大官人苦笑道:「大哥、二哥、小妹,我錯了,我該死,你們別說了,再說我就要內疚死了,真是太忙,我這腦袋都發昏了。」
薛偉童道:「你別裝可憐博同情,忙的連打個電話的功夫都沒有了?騙誰啊?」
徐建基跟著點頭道:「就是!」
周興國道:「我一直都挺相信你的,搞了半天,我們把你當兄弟,你壓根就沒把我們當成自己人。」
張大官人一揖倒地:「哥哥妹妹們,各位消消氣,先去裡面坐,回頭我給你們端酒賠罪,再不成回頭我把你們弟媳婦給叫上,我們兩口子給你們磕頭賠罪成嗎?」
身後響起楚嫣然的聲音道:「你自己做事不周,憑什麼把我拽上?」她笑盈盈來到薛偉童的身邊,叫了聲偉童。
看到楚嫣然過來,周興國他們暫時放過了張揚,徐建基在張揚屁股上踢了一腳道:「暫時寄下你項上人頭,看你丫以後表現,再做發落。」
張大官人笑道:「謝二哥不殺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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