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佛曰:不可說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1頁,共2頁

申請是蔣洪剛遞上去的,可是第一個將好訊息通知張揚的人卻是陳崗,在這件事上陳崗並沒有出多少力,但是他不會放棄這個向張揚示好的機會,想想自己兄弟倆的把柄都被張揚牢牢握在手中,陳崗對自己的這種獻媚行為就覺得理所當然起來,他認為自己這是形勢所迫,被逼無奈,有句話怎麼說,叫識時務者為俊傑,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在眼前的形勢下暫時低頭未必是什麼壞事。

北港政壇中萌生退意的人不僅僅是項誠一個,陳崗自從被張揚抓了個現形之後,就有了儘早退出的打算,而且他的退出肯定要比項誠更堅決更徹底,但是現在時機未到,趁著自己對張揚還有些利用價值,必須要積極準備,一旦時機成熟,馬上功成身退。多年的從政經驗告訴陳崗,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表現出遠離張揚的意思,只有靠得越近,才能讓他放鬆對自己的警惕,也只有這樣,才能找到更好的機會。

張揚遞交申請的時候,原沒指望項誠會痛痛快快的同意,可是這次項誠的態度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張揚很快就想明白了這個道理,項誠或許是想透了,自己上升的趨勢沒有人可以攔得住,濱海的發展也是一樣,既然攔不住,索性對自己不聞不問。項誠現在的處境並不妙,即使在北港領導層內部,也產生了不和諧的音符,他的主要精力應該會放在北港內部,而不是繼續和張揚糾纏下去。

張揚接到陳崗這個電話的時候,正走在白島七彩灣的卵石灘上,蕭玫紅身穿灰色長裙,披著白色披肩陪在他的右側,海風掠過,拂動她的披肩秀髮,同時也將她身體淡淡的幽香送入張大官人的鼻息之中,女人的體香遠比花香更加醉人。

張大官人這次前來白島是為蕭國成複診的,自從他從荊山返回,一直都想來這裡,想和蕭國成面對面的說說話,不知為何,他總是將蕭國成和蕭明軒這兩個人重疊在一起,張大官人試圖從蕭國成的身上找到一些答案,這段時間,他通過種種關係調查蕭國成的資料,可是並沒有什麼結果。事情越是神秘,越是刻意激起張大官人的興趣,張揚的年齡增長了,官位提升了,可是他的好奇心卻沒有絲毫減弱。

蕭玫紅被海風吹得眯起了美眸,這樣的神態讓她顯得格外性感,她輕輕撫起耳邊的亂髮,望著遠方波濤起伏的海面,輕聲道:「今天的風好大。」

張揚道:「咱們還是快點去見蕭先生,幫他複診之後,我還趕著回去呢。」

蕭玫紅笑道:「吃了晚飯再走,我派遊艇送你回去。」

張揚道:「你們那艘遊艇實在太招眼,別人看到還不知說我什麼。」

蕭玫紅道:「你不是從不怕別人說你嗎?」

張揚道:「誰說的?誇我我不怕,可罵我我煩著呢!」

蕭玫紅笑道:「那是,沒人喜歡被別人罵!」

蕭國成今天仍在觀邸一號等著張揚,一段時間不見,蕭國成的精神恢復了好多,張揚的治療給了他很大的幫助,自從那次之後,他身體的蠱毒就沒有犯過。

蕭玫紅將張揚帶到蕭國成面前,她向張揚笑了笑道:「你們聊,我去準備晚餐。」

張揚道:「別,我幫蕭先生複診完就走。」

蕭國成笑道:「怎麼?害怕我催你還錢,這就急著走?」

聽到蕭國成這麼說,張大官人不由得樂了起來:「蕭先生,您這麼一說我還真不走了,今晚吃什麼?」

蕭國成道:「麥琪兒的廚藝很不錯,咱們就嚐嚐她親手做的晚餐。」

張大官人點了點頭道:「好啊,要不要我洗胃恭候啊!」

蕭玫紅格格笑道:「張書記,你害怕我在飯菜裡下肚啊,連洗胃都準備好了。」她轉身走了。

蕭國成倒了杯茶給張揚,張揚伸手去接,確切地說是雙手去接,蕭國成的目光落在張揚的手腕上,左腕上的鑽表並沒有引起蕭國成的注意,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張揚右腕的佛珠,蕭國成明顯愣了一下,甚至於茶杯交到張揚手中之後他都沒有意識到,直到張揚叫了他一聲,蕭國成方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將茶杯交給張揚,指了指張揚手上的佛珠道:「戴錯了!」

張大官人今天將孟傳美的這串佛珠帶出來的真正目的就是要給蕭國成看,他喝了口茶,一幅糊里糊塗的樣子:「什麼?什麼錯了?」

蕭國成道:「佛認為左手是善手,也就是淨手,所以佛珠應該戴在左手,學佛要執著於善。」

張揚笑道:「我不信佛,這串念珠是一位長輩送給我的。」他褪下念珠遞給蕭國成道:「蕭先生,您看來識貨,您幫我看看,這串念珠是不是很貴?」

蕭國成接了過去,他低聲道:「左手持念珠,右手持轉經輪……」當他轉動念珠看到其中一顆珠子上的虛幻兩個字的時候,目光凝滯在那裡。

張大官人看到蕭國成的表情變化,此時更認定蕭國成和孟傳美有些關係,今天帶念珠過來真是找對人了。

蕭國成低聲道:「虛幻!」旋即陷入沉思之中,過了一會兒,他轉動了一下念珠,目光卻並未望向張揚:「張揚,我冒昧地問上一句,這念珠是誰給你的?」

張揚道:「一位剛剛逝去的長輩,蕭先生認得這串佛珠?」

張大官人本以為蕭國成會否認,可是他沒想到蕭國成居然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道:「這串佛珠和我曾經丟失的一串幾乎一模一樣。」蕭國成還是沒有肯定說這串佛珠就是他丟失的那串。

張大官人一臉的錯愕,其中七分偽裝,三分是發自內心,他驚聲道:「怎麼可能?」

蕭國成望著他,淡然一笑,搖了搖頭道:「這世上相似的東西實在太多,或許是我看錯了。」他將念珠交還給張揚。

張大官人接過佛珠卻並沒有馬上戴到手上,而是放在了茶几上,他故意讓這串佛珠停留在蕭國成的視野中。

張揚道:「其實送我這串佛珠的長輩已經去世了。」

蕭國成的表情宛如古井不波道:「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張揚道:「這段時間我心情一直都很苦悶,生命實在是太過脆弱了。」

蕭國成道:「佛曰:笑著面對,不去埋怨。悠然,隨心,隨性,隨緣。註定讓一生改變的,只在百年後,那一朵花開的時間。」

張揚道:「我是個俗人,永遠做不到佛的境界。」

蕭國成道:「我也做不到,可是我知道佛說的很有道理。」

張大官人感嘆道:「我忽然感覺到有些事來得太突然,昨天還是一個鮮活的生命,今天卻只能存在於我的回憶之中……」他本來說的是孟傳美,可是腦海中想起的卻是顧佳彤的樣子。

蕭國成道:「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不變,萬物皆不變。」

張揚點了點頭,感悟著蕭國成所說的禪理,他低聲道:「生死別離在佛的眼中算不上什麼,因為佛相信有輪迴,佛可永存,而我們這些俗人卻只有一世性命,對我們來說生死別離即是永恆。」

「愛別離,怨憎會,撒手歸西,全是無類不過是滿眼空花,一片虛幻!」蕭國成的目光再度落在茶几上的佛珠上。虛幻!可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夠將所有的一切視為虛幻,假如一個人真的可以將發生的一切視為虛幻,那麼他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張揚道:「我心中非常內疚。」

「內疚什麼?」

張揚道:「我明明可以救她,可是卻因為我的疏忽而錯過。」

蕭國成道:「種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他的面部表情雖然平靜,可是他的目光已經亂了。

張揚道:「如果我答應送她去西山寺,如果我不是太過疏忽,她就不會從望塵崖上跳下去。」張揚的眼圈紅了,在孟傳美自殺的事情上,他總認為自己要負擔一份責任,如果他考慮的再周全一些,或許就能夠避免。

蕭國成此時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他的手指顫抖著拿起了那串佛珠,慢慢轉動,輕巧的念珠在他的手中似乎有著千鈞重量。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換得今世的擦肩而過!為何不必?一切皆為虛幻。」

張揚道:「蕭先生認得這串佛珠?」他已經是第二次問這句話。

蕭國成道:「認得,這串佛珠正是我丟失的那一串……」

張揚道:「可這串佛珠是一個女人送給我孟阿姨的!」

蕭國成道:「世上的每件事都有因果。」

張揚道:「佛不是說,一切皆為虛幻?」

蕭國成閉上雙眼道:「不可說,不可說,一說即是錯!」

張揚望著蕭國成,蕭國成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本以為蕭國成對此會漠然置之,無論他心裡怎樣想,以他的境界,至少可以在表面上偽裝得很好,可蕭國成並沒有偽裝,他居然承認了這串佛珠是他丟失的那一串。

張揚幾乎可以認定蕭國成十有八九就是那個蕭明軒了,可是他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何以外貌會產生了如此巨大的變化?如果他真的是蕭明軒,為什麼要隱姓埋名,為什麼要遠走海外?

蕭國成陷入長時間的沉默之中。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一說即是錯!

張大官人卻忍不住不說,即使錯了也要說,種種跡象表明蕭國成絕對深悉內情,這串佛珠已經引得他動容了,現在如果再添一把火,那將會是什麼效果?張大官人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其實他今兒連動用迷魂大法的主意都想出來了,當然那是下下策,如果蕭國成實在不願說,他可以冒險一試,當然對蕭國成這種警惕性和意志力都很強的人來說,迷魂大法很難起到效果。

張大官人的下一步就是祭出另一樣殺器,當年去小石窪村下鄉支農那八名知青的照片。事情進展到這種地步,張揚已經無需做太多的掩飾,以蕭國成的精明,他不可能看不出自己發現了什麼,所以張大官人索性挑明。

蕭國成睜開雙目,看到那張被張揚推到自己面前的照片,蕭國成緩緩拿了起來,仔細辨認著照片上的每一張面孔,足足看了約莫五分鐘之後,蕭國成方才將那張照片重新放在茶几上,不過照片已經掉轉了一個角度,方便張揚看得清楚,他指點著其中的一個人道:「這是我!」

張大官人目瞪口呆,雖然他早就看出蕭國成和蕭明軒有著太多相似的地方,可是他從未想到蕭國成會承認的如此爽快。

蕭國成道:「你是不是覺得照片上的年輕人很不像我?」

張揚點了點頭道:「我感覺神態很像你,可是長相卻一點都不像。」

蕭國成道:「感覺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感覺到和你似曾相識。」

張揚道:「你這次回國之前我可從來都沒見過你。」

蕭國成道:「或許這就是緣分吧,我的這段知青經歷很少有人知道,當年知道我這段經歷的人中,如今活在這世上的已經寥寥可數。」他指著照片上的人道:「許常德、董得志、沈良玉、王均瑤、陳天重、閔剛這六個人已經不在人世了,我知道陳愛國還活著,可是從我離開小石窪村,我們再沒有見過,事實上我在離開小石窪村之後,再也沒有回去過,也沒有和這些人中的任何一個見過面。」

張揚道:「我去西山寺的時候聽說有人為寺廟捐了一筆錢。」

蕭國成點了點頭道:「是我委託別人去做的。」他表現出的坦誠博得了張揚的不少好感,可是也讓張揚的內心中蒙上了一層疑雲,如果蕭國成和孟傳美之間真的有過見不得光的私情,那麼蕭國成肯定不會主動提及這件事,難道說這其中還有隱情?

蕭國成道:「我們下鄉插隊的生活是極其枯燥乏味的,我在每天的勞作之餘,就背誦佛經,當時純屬是一種興趣,可後來發現其中充滿了人生的道理。」

張揚道:「在那個年代,如果讓人發現你背誦這些東西,只怕會惹來麻煩。」

蕭國成道:「我常去西山寺的後山碑林,那裡有很多的佛經石刻,那些時候,背誦佛經,描摹書法成了我業餘最大的寄託。後來在西山寺幾乎被焚的時候,我帶著那些知青說服了那群村裡的年輕人,阻止了那場災難,後來我和西山寺就結下了不解之緣。」

張揚關心的並不是蕭國成和西山寺的淵源,他真正感興趣的是蕭國成和孟傳美之間發生了什麼?如果說兩人之間沒有情愫,為什麼孟傳美的手上會戴著他丟失的佛珠,而這串佛珠上含有放射性物質銫,蕭國成究竟是心知肚明,還是對此一無所知?張揚低聲道:「蕭先生,我冒昧地問一句,你認識孟傳美嗎?」

蕭國成的目光落在佛珠之上,他低聲道:「她並不在照片之中,也不是當年來小石窪村下鄉插隊的知青。」

張大官人一顆心怦怦直跳,想不到蕭國成居然願意提及這件事,看來這段隱藏多年的秘密終於又希望揭開。

蕭國成道:「我和她的大哥孟傳雄是同學,也是最好的朋友,當時我們都在一個學校。」蕭國成的目光充滿了迷惘,往事歷歷在目,可一切又顯得如此虛幻。

張揚為他續上熱茶,蕭國成道:「那個特殊的年代,發生了很多瘋狂的事情,傳雄十六歲的時候就死於一場意外,後來我們經常去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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