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人死如燈滅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2頁,共2頁

喬夢媛道:「不,我要去找我媽,我要去找她!」

張揚道:「我已經找回了她的遺體!」

遺體兩個字宛如霹靂一般在喬夢媛的頭頂炸響,她雖然知道母親八成已經不在人世,但是她還沒有看到屍體,心中還存有一線希望,而張揚徹底將她心中的那點希望擊碎。喬夢媛大聲哭泣起來,張揚拉著她,將她緊緊擁抱在懷中,現在這種時候,他唯有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慰她。

在張揚的勸慰下,喬夢媛終於鎮定了下來,她抽噎道:「我要去見我媽媽……」

張揚搖了搖頭道:「濟善大師正在為她超度,我想我們並不適合去打擾。」張揚害怕喬夢媛看到母親的慘狀更加控制不住情緒。

喬夢媛流淚道:「我媽就躺在那裡,做女兒的……怎能不在她身邊相伴?」

張揚拗不過她,只能陪著喬夢媛來到停放孟傳美屍體的禪房,孟傳美的屍體已經被蒙上白布,喬夢媛看到母親的遺體,就哭得梨花帶雨,無法自控,因為悲傷過度當場又暈了過去。醒轉之後,喬夢媛道:「我要帶我媽回家……我要帶她回去……」她踉踉蹌蹌的走向屍體,想要抱起母親的屍體,張揚慌忙攔住她。

喬夢媛哭泣道:「我要帶她走,我不可以讓她留在這裡……」

小沙彌宇光道:「女施主,外面正下著大雨!」

濟善也勸道:「不如等雨停了再說,孟施主屍骨未寒,還是讓她留在這裡,我們為她超度,讓她在天之靈有所安慰。」

喬夢媛哭著跪倒在母親的屍體前。

濟善向張揚使了個眼色,似乎有話想對他說,張揚讓小沙彌宇光在這裡陪同喬夢媛,自己則和濟善來到了外面迴廊之中。

濟善道:「張施主,這件事你看怎麼辦?」

張揚以為濟善因為孟傳美的屍體留在廟中不悅,慌忙表示道:「大師放心,這件事改日我一定會做出補償。「濟善嘆了口氣道:「張施主誤會我的意思了,生生死死在我們出家的眼中,宛如過眼煙雲,張施主當初救過我,也從未圖過任何回報,我只是說,孟施主的遺體不可能永遠留在這裡,等雨停之後,我們是不是儘快將她送下山去火化?「張揚點了點頭道:「她的家人正從京城趕來,我看今天稍晚一些時候應該會趕到荊山。」他看了看外面的風雨,這會兒似乎小了許多。

張揚道:「濟善師父,有句話我想問你,孟阿姨生前是不是認識你?」

濟善嘆了口氣道:「我只是有些印象,可也記不太清楚,如果我沒記錯,當年她曾經到這裡來找過一個知青。」

張揚道:「你記不記得那知青叫什麼?」

濟善道:「我記不清楚了,你可以去問陳校長,他就是當年插隊的知青之一。」

張大官人並不全信濟善的話,濟善既然時隔這麼久還能將孟傳美認出來,當然不會輕易將那名知青忘了。

這場大雨在下午三點左右停歇,喬夢媛不願母親留在這深山野嶺,張揚也考慮到喬振梁已經從京城趕來這裡,抵達荊山只怕要到晚上了,總不能讓他們深更半夜的往山上趕,而且孟傳美的屍體是必須要帶下山的。

張揚和濟善商量之後,決定趁著不下雨,由他們一起護送孟傳美的屍體下山。

依然是張揚揹著孟傳美,想起上山的時候孟傳美還活著,可下山的時候已經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不得不感嘆造化弄人。

喬夢媛不再哭泣,她的眼淚已經流乾,整個人彷彿魂靈被抽離出了軀殼,渾渾噩噩的跟在張揚身邊。

周山河在最前方引路,濟善大師跟著一起下山,一路之上誦經不停。

等他們來到了小石窪村,方才知道,小石窪村通往盧家梁的石橋因為山洪垮塌了,今天肯定是修不好了,也就是說,今晚他們必須要在小石窪村過夜。

換成平時倒沒什麼,可今天張揚揹著孟傳美的屍體,村子裡肯定是不會有人留宿的。

周山河也面露難色,不是他不好客,而是實在沒有人會把死人往家裡背。

最後還是濟善提醒了他們,讓他們去陳愛國那裡,陳愛國是石窪小學的校長,他住在學校裡,不過學校後面有一排空房子,可以讓他安排一間房臨時安置屍體。

陳愛國聽說是張揚他們來了,而且一來就給他出了一個這麼大的難題,雖然感到有些頭疼,可陳愛國畢竟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他在學校後面臨時借給張揚他們一間空房子,安置孟傳美的屍體。

一切安頓之後,喬夢媛一言不發的守在母親的屍體旁邊,張揚看到她的狀況不禁有些擔心,可現在又不知該怎樣勸她。

濟善和尚留在房間內誦經超度。

張揚來到外面,向陳愛國表示謝意。

陳愛國道:「張揚,你的確給我出了個大難題,這件事要是讓村子裡的人知道,肯定會過來鬧事。」

張揚道:「誰沒有犯難的時候,我們本來想走,可惜村口的石橋斷了。」

陳愛國嘆了一口氣道:「你們今晚暫且留在這裡吧,等明天橋修好了儘快離開。」

張揚點了點頭道:「陳校長,你認識孟傳美嗎?」

陳愛國聽到孟傳美的名字顯得有些困惑,他搖了搖頭。

張揚又道:「你們當年一起插隊的知青有沒有這個人?」

陳愛國道:「沒有,你說得這個人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張揚道:「可濟善大師過見過她。」

陳愛國道:「你是說,死得這個人叫孟傳美?濟善師傅過去見過她?」

張揚道:「濟善師傅說,她當年曾經到過西山寺,而且是和你們之中的一個知青一起。」

陳愛國聽張揚說到這裡,不禁皺了皺眉頭。

張揚道:「還記得過去我給你看得那張照片嗎?」

陳愛國點了點頭道:「記得!」

「我已經找出了其中的六個人,可是還有兩個!」張揚望著陳愛國的面孔,仔細捕捉著他的表情變化。

陳愛國道:「我們下鄉插隊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你呢,為什麼你會對這些事如此感興趣?」

張揚道:「陳校長,有很多事都存在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我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陳愛國搖了搖頭道:「過去這麼久的事情,我不想再提!」說到這裡,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囂之聲。

卻是近百名小石窪村的村民向這邊走了過來,陳愛國面色一變,他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走漏了風聲,想不到終究還是被村裡人知道了。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小石窪村的村支書周友亮,張揚上次過來的時候和他也打過交道,知道這個人滑頭的很,對他也沒有什麼好印象。

周友亮大吼道:「陳愛國,你搞什麼名堂?怎麼把死人弄到我們村裡來了?」身後眾人紛紛質問起來。

陳愛國道:「橋斷了,他們過不去!」

「過不去也不能留在我們村子裡,啊!你有什麼權力這麼做?讓一個死人壞了咱們村的風水,你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周友亮咄咄逼人道。

身後有人叫嚷道:「跟他一個外鄉人費什麼話,他又不是咱們村的,根本不會為咱們村子裡著想。」

「趕他們走!壞了咱們的風水,這種行為太可惡了!」一時之間群情洶湧。

張大官人慌忙走了過去,他不怕這群人,可是今天的確是他們理虧,誰也不願意別人把死人弄到自己村子裡來。張揚道:「周支書,你還認識我吧!我是張揚,上次來過的。」

周友亮兩眼一翻,這廝絕對是個翻臉不認人的角色,他不耐煩道:「少跟我套近乎,我可告訴你,沒這麼欺負人的,你背一死人到我們村子裡,是你對不起我們在先,別怪我不給你面子,馬上揹著那死人有多遠走多遠,我不管你去哪裡,總之別在我們村子裡待著。」

身後幾名年輕氣盛的小夥子已經叫囂了起來:「周支書跟這孫子廢話什麼?敢壞咱們村的風水,揍他狗日的!」

張大官人有些火了,麻痺的,這幫鄉民怎麼就不講道理呢,你以為我想在這兒待著?如果不是洪水把橋沖斷了,老子早就離開這裡了。

周友亮道:「聽到沒有,趕緊走人,離開我們村!」

陳愛國上前道:「周支書,誰能沒個難處,今天真的是因為橋斷了,所以人家才在咱們這裡停留,能幫人家一把就幫一把,總不能讓死者曝屍荒野?」

周友亮怒道:「陳愛國,你什麼意思?有你這麼幫人的嗎?你憑什麼把死人抬我們村裡?」

張揚道:「周支書,這件事和陳校長沒關係,我們只是借一間空房子用用,等橋修好了,我們馬上就走。」張大官人也不想鬧事,畢竟在這件事上站不住理兒。

隨同周友亮過來的那幫山民已經忍不住了,一個個氣勢洶洶的要把張揚給趕出去。

張大官人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動靜,卻是十幾名山民從後面的小路繞到了孟傳美屍體存放的房間,破門而入衝了進去。

喬夢媛正沉浸在悲痛之中,沒想到突然有人闖入,她馬上意識到不妙,慌忙撲在母親的身上。

濟善和尚看到這麼多人來勢洶洶,趕緊停下誦經,攔住他們口宣佛號道:「阿彌陀佛,各位施主還請冷靜。」

「有什麼可冷靜的,死人就是這個和尚給弄來的,他是想壞了咱們村子的風水,想害咱們啊!」

「趕他們走,趕他們走!」

濟善和尚雖然身軀魁梧,可是根本抵不過這麼多山民的衝擊,有人已經衝到喬夢媛身邊,喬夢媛死命護住母親的遺體,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頭髮。

室內一片混亂之時,張大官人宛如神兵天將般殺到,他一齣手,幾名闖入室內的山民被他拎小雞一樣扔了出去,他確信喬夢媛無礙,轉身出了房門,隨手將房門關閉,再看自己的前方,已經被百餘名小石窪村的村民給層層圍住。這些山民的臉上寫滿憤慨,群情洶湧。

張揚道:「你們想動裡面的人,就必須從我的身體上跨過去,有種的朝我來!」張大官人也是動了真怒,他這一嗓子震得在場人耳膜嗡嗡作響,剛才張揚一齣手就將闖入室內的人扔出來的情景這些人也都看到了,對他還是有些忌憚的。

但是小石窪村這一方畢竟人多勢眾,村支書周友亮怒視張揚,他咬牙切齒道:「我不是沒給你機會。」

張揚道:「周友亮,我向你保證,明天你就得從村支書的位置上滾蛋!」

周友亮內心一顫,張揚的氣勢實在太強,周友亮為他的氣勢所懾,居然有些害怕了。

可這幫人中畢竟有不怕的,一名壯實的小夥子已經率先向張揚衝了過去,他手中揮舞著鐵鍁,衝著張大官人猛然拍落,這廝出手夠愣。

張大官人伸出右手,穩穩將鐵鍁的末端抓住,微微用力,竟然將那小夥子整個提離了地面,然後用力一拋,將他連人帶鐵鍁扔向人群之中,張揚並不想傷人,所以手下留情不少。

張揚的目光落在門前的石碾之上,他指了指那石碾,然後緩緩走了過去,抬起右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踢在石碾之上,石碾宛如被炸藥燃爆,蓬地一聲,四分五裂,石塊石粉彌散的到處都是。

張揚的這一腳實在太過駭人,原本想勇敢衝上的那幫山民沒有人再敢上前。

陳愛國鼻青臉腫的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勸道:「算了,為什麼不能幫人家一次?為什麼……」

周友亮指著陳愛國的鼻子怒道:「你又不是我們小石窪村的人,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除了我們小石窪村的人之外,誰也不能隨便容留一個毫無關係的死人在這裡。」

張大官人站在那裡,望著周友亮道:「是你自己說的!」

「怎樣?你一個外鄉人有什麼資格留在這裡?」

張揚道:「我老家就是這裡人,我爹雖然死了很多年,可他就是小石窪村人!」

「他是誰?」

「張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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