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章 見風使舵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1頁,共2頁

如果不是為了解決資金的問題,張揚是不會主動去找項城的,他心中明白,自從濱海改市慶典之後,項誠和自己之間的隔閡變得越來越深,他們之間的這種矛盾是不可避免的,歸根結底是權力之爭,張揚的羽翼漸漸豐滿,已經對項誠的控制力造成了直接的挑戰。濱海撤縣改市對項誠可謂是重重一擊,等於公然宣佈項誠失去了對濱海的掌控能力,這次省長周興民過來對項城的冷遇,幾乎所有人都看在眼裡,項誠未來的道路並不好走,他和張揚相比,一個是日薄西山,一個是朝氣蓬勃,兩人之間的矛盾也如同彗星撞地球一般越發激烈起來。

在項誠的眼中,張揚正是人生中最為春風得意的時候,他本想借著虹光商場敲打張揚一下,卻沒想到非但沒有給張揚製造成麻煩,反而弄得自己灰頭土臉。

因為是找項誠要錢,張大官人自然是滿臉堆笑,有求於人,不得不客氣三分。

項誠雖然打心底討厭這小子,可表面上還是表現的相當和藹,微笑道:「張揚,我正打算找你呢。」

張揚道:「項書記找我什麼事?」

項誠道:「虹光商場火災的事情。」

張揚道:「這件事啊,警方已經調查出了結果,這次的火災是人為縱火,目前已經鎖定了疑犯,正展開抓捕行動,和焰火晚會沒有任何關係。」張大官人特地強調了這件事,心中暗道,你丫只要再敢拿這件事做文章就是自找難看,別看是我的頂頭上司,我也不會給你面子。

項誠道:「查明原因就好,我一直都在擔心,你知道的,關於這次火災社會上的說法有很多,還有人將火災和焰火晚會聯絡在了一起,如果真的像別人猜測的那樣,就會給你們濱海領導層帶去不好的影響。」

張揚笑道:「多謝項書記關心。」他心中明白,項誠巴不得這次的火災是因為焰火晚會而起。

項誠道:「這兩天新聞媒體上出現了一些偏差,對於火災的報道有很多不實的地方,現在事情終於水落石出,我希望這件事還是儘量平息下去,不要因此而產生矛盾。」項誠雖然想推諉責任,但是他畢竟還得為黃步成說幾句話,擔心張揚真的繼續追究下去。

張揚道:「項書記,你是擔心我因為新聞報道的事情和黃部長髮生不快吧?」

項誠道:「很多時候,媒體也不是那麼的聽話,說不準什麼時候頭腦一熱就會胡說八道,張揚,咱們還是要維護安定團結的局面,都是自己同志,有什麼說不開的?」

張揚道:「項書記,我明白,我壓根也沒把這次的事情記在心上,有那時間,我不如多關心關心自己的工作,犯的著跟人家勾心鬥角嗎?我一年輕幹部,什麼事情都欠缺經驗,真要是跟人家鬥心眼,可能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您說是不是啊?」

項誠聽出這廝字裡行間分明在影射著自己,眼皮翻了翻道:「你現在搞得有聲有色,真是後生可畏啊!」

張揚道:「我需要跟項書記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項誠知道這廝沒那麼謙虛,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道:「對了,你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

張揚道:「項書記,現在濱海撤縣改市已經完成了,保稅區的工程也即將啟動了,我琢磨著挑個好日子,請您過去給保稅區奠基。」

項誠道:「周省長來的時候是個好機會啊,為什麼不在他來濱海的時候操辦這件事?」

張揚道:「項書記,保稅區建設是咱們北港的事情啊,您是北港市委書記,這件事當然應該您來主持。」

項誠雖然清楚這廝虛情假意,可這句話聽在耳朵裡還是很舒服的,他低聲道:「沒必要搞什麼隆重儀式,這次撤縣改市大操大辦,我就不怎麼贊成。」

張大官人心中暗罵,項誠這老東西真不是玩意兒,當初不是你讓我搞慶典嗎?現在居然翻臉不認賬了,看來這次撤縣改市的慶典沒有起到他想要的效果,周興民來濱海把他搞得灰頭土臉,好不難堪,所以項誠將這次慶典活動的成績全都給否定了。

張揚道:「項書記,您要是不想大操大辦,咱們乾脆就這麼著,明兒我準備兩把鐵鍬,開車把您請到保稅區,咱倆每人挖幾鍁,把保稅區的石碑給立起來,您看怎麼樣?」

項誠忍不住笑起來了,指著張揚的額頭道:「混小子,你夠操蛋的,你請我去奠基還是盜墓啊?怎麼搞得跟做賊似的?」

張揚笑道:「項書記,您的意思我明白,其實現在我們濱海也沒有大操大辦的資本……」這廝在關鍵時刻停頓了一下,苦著臉來了一句:「缺錢啊!」

項誠一聽好嘛!這廝今兒八成就是衝著這件事來得,找自己要錢來了。

項誠漫不經心道:「國家和省裡的撥款還沒到位嗎?」

張揚道:「沒!周省長讓我敬候佳音,我這眼巴巴的等著呢。」

項誠道:「那就多點耐心,再等幾天唄。」

張大官人道:「遠水解不了近渴啊,我是朝也盼,晚也盼,盼穿了我的雙眼,到現在硬幣都沒見掉下來一個,項書記,坦白的說,今兒我就是來找支援的,市裡答應了給我們兩個億,能不能先批下來,我等著錢用呢。」

項誠道:「這件事我早就吩咐下去了,怎麼?錢還沒到位?」

張大官人望著項誠一臉迷惘的樣子,一時間看不出他到底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不過以他和項誠之間的關係來看,項誠未必會這麼痛快的給他錢。

張揚道:「沒有!」

項誠拿起電話,當著張揚的面給市長宮還山打了個電話。項誠問起宮還山關於給濱海保稅區撥款的事情,問完之後,他放下電話道:「張揚,宮市長已經在辦這件事了,不過兩億可不是什麼小數目,尤其是對咱們北港來說,籌備資金也需要時間,宮市長剛剛表示一定儘快把這筆錢到賬。」

張揚嚥了口唾沫,顯得小心翼翼道:「項書記,我能多問一句,錢什麼時候才能到賬嗎?」

項誠道:「他說最遲八月份!」

「八月份!」張大官人差點把倆眼珠子掉出來,心裡算是明白了,項誠在演戲呢,項書記對自己那是相當的不爽,給錢哪有那麼痛快啊。

項誠道:「小張,你別急,這件事我一定督促他們快辦,爭取儘早把錢給你們送過去,其實這點錢對保稅區來說也只是杯水車薪,解決不了根本上的問題,我看事情的重點還是在省裡,如果那七十億能夠早日批下來,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事到如今張大官人只能接受現實,其實他來找項誠之前也沒抱太大的希望。

項誠道:「張揚,你過去一直都是招商引資方面的高手,要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嘛,我相信這點問題難不住你,好好幹,我看好你。」

張大官人心中暗罵項誠,一臉失落的離開了項城的辦公室,下樓的時候,剛巧在電梯裡遇到了宣傳部長黃步成。

黃步成看到和這位冤家狹路相逢,先是把頭給低下來了,這是他的第一反應,可馬上腦子裡又想到,我怕他做什麼?我是市委宣傳部長,他只是一個縣處級幹部,我比他級別高,怎麼我見他跟見領導似的,我不用怕他啊!於是黃步成又抬起頭來,張揚一直看著他,黃步成一抬頭,兩人的目光就對在了一起,黃步成硬生生擠出了一個笑容,自然是生硬得很:「小張,這兩天來市裡很勤嘛!」

張揚道:「沒辦法不勤,我得多往領導這裡轉轉,溝通感情,以後才能少給我小鞋穿。」

黃步成被噎著了,咳嗽了一聲,想起張揚這廝昨天噴嚏連天的情景,他向後撤了一步,靠在電梯上:「嗯……吶……」話沒說完呢,電梯門開了。

張大官人禮貌地讓黃步成先走,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電梯,黃步成又放慢了腳步,和張揚並肩行進:「張揚,北港日報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已經勒令相關責任人做出深刻的檢討,你看……」

這分明是給張揚道歉來了,張大官人之前就接到了市委副書記蔣洪剛的說情電話,他已經答應給蔣洪剛這個面子,黃步成級別要比自己高,能夠主動道歉,證明這廝已經害怕了自己,也承認在這件事上栽了跟頭。

張揚道:「黃部長,那件事就不用追究了,人活在世上都不容易,經常要幹身不由己的事兒,我和北港日報社的趙瑞喜也沒什麼矛盾,他發那篇不負責任的報道也是受人指使。」

黃步成馬上搖頭道:「我可沒讓他發這種不負責任的言論。」

張揚道:「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我這人的脾氣原是要掰扯到底的,可是蔣書記都發了話,他的面子我不能不給,再說了,我和黃部長也無仇無怨的,通過這件事,說不定咱們之間的關係能夠更近一層,同在北港為官,低頭不見抬頭見,冤家宜解不宜結您說是不是?」

黃步成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小張啊,年輕幹部之中能像你這麼豁達的可不多。」

張揚笑道:「豁達談不上,頭腦還算清醒,誰對我好誰對我壞我分得清楚,黃部長啊,以後我少不得有求你辦事的時候,到了那時,你千萬不能拂我的面子。」

黃步成道:「小張,我過去對你也不太瞭解,可通過這件事,我發現你和我都是直脾氣的人,咱們以後要加強聯絡,宣傳上的事情,只要能夠用上我,我一定會盡力幫忙。」

在官場上混,誰沒點見風使舵的本領,黃步成一直都想借著項誠的東風,可現在突然發現,人家到了關鍵時刻根本不尿自己這一壺,你既然將我棄之如敝履,我也不能總是沒皮沒臉的去貼你的冷屁股。

通過這次的事情,黃步成忽然發現蔣洪剛並非是一個陪綁的角色,一直以來蔣洪剛在北港政壇保持低調,其真正的目的卻是在等待時機,一旦時機來到,蔣洪剛肯定會揭竿而起,和宮還山一爭短長。這次如果不是蔣洪剛說情,以張揚的脾氣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放眼北港政壇,能讓張揚買面子的人可不多。這個世界上的多數人都很現實,但是當他們發現現實並不可靠,或者現實並不是那麼的滿意的時候,他們會把眼光望向別處,美其名曰看得長遠,事實上卻是一種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黃步成內心深處已經悄然倒向了蔣洪剛的陣營。

張揚對黃步成這號人物並沒有放在心上,他在政治上不缺宣傳部門的強力盟友,這次他之所以放過黃步成,一是因為蔣洪剛出面,二是因為他想透了這件事的關鍵,黃步成已經走投無路了,項誠肯定不願保他,所以他才會去求蔣洪剛,張大官人在北港的政治對手是項誠為首的那幫人,早晚他和項誠之間還會有一場火花四射的激烈碰撞,在碰撞之前,分化項誠的陣營,減弱他的實力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今天和項誠的這次見面可謂是無功而返,張揚正準備返回濱海的時候,接到了蕭國成的電話,卻是蕭國成請他吃飯。

張揚想起昨天為蕭國成診病的情景,推測出蕭國成這次請他吃飯十有八九還是為了自身的病情。

張揚驅車來到碼頭,蕭國成的遊艇停在那裡,船員將張揚引到二層的豪華座艙。

蕭國成坐在艙內的環形沙發上,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不過精神比起昨天明顯好了許多。看到張揚進來,蕭國成站起身微笑著迎上前去:「張書記來了!」

張揚笑道:「蕭先生跟我不必客氣,如果從偉童那裡喊,我應當尊稱您一聲叔叔。」

艙內只剩下他們兩人,蕭國成邀請張揚落座之後道:「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看得起我就叫我一聲大哥吧。」

張揚笑道:「我要是叫你大哥,只怕偉童會跟我翻臉,還是叫你一聲叔叔自然點。」

蕭國成點了點頭道:「那好,我不跟你客氣了,我也不叫你張書記,張揚,今天我約你前來,一是為了表示感謝,二是跟你單獨聊一些事。」他倒了一杯紅酒遞給張揚。

張揚抿了一口。

蕭國成道:「我所中的蠱毒是不是還會發作?」

張揚道:「不錯,除非找到下蠱之人,查到你所中的究竟是哪種蠱毒,方才能夠將蠱毒從你的身體內徹底清除。否則你仍然會發作,不過你放心,只要在發作之前找我,我就可以幫你控制住症狀。」

蕭國成苦笑道:「那豈不是意味著我離不開你了。」

張揚哈哈笑了起來,他笑完之後又覺得自己發笑有些不禮貌,咳嗽了一聲道:「蕭叔叔,並不是我危言聳聽,隨著時間的推移,你體內蠱毒發作的頻率會越來越快,現在是一月發作一次,等明年或許就變成了半個月,後年就變成了十天,所以一定要儘快找到下蠱之人,只要找到蠱毒的配方,我就能夠幫你將蠱毒徹底清除出去。」

蕭國成道:「我已經讓人去尋找刀明君……」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低聲嘆了口氣道:「我對生死已經看得很淡,其實怎樣的結果我都不會害怕,但是我不會選擇在蠱毒發作中死去,如果那樣,我寧願飲彈自殺。」

張揚道:「蕭叔叔,並非沒有剋制的方法,萬事萬物相生相剋,只要有毒就有解藥,你相信我,我至少可以保證你在兩年內不會有什麼大礙。」

張揚的語氣雖然平淡,可是蕭國成卻明白張揚給了自己一個不小的人情,他緩緩點了點頭道:「大恩不言謝,張揚,有沒有我能夠幫你做的事情?」

張揚本想說不用,可他忽然想到了保稅區目前面臨的困境,雖然張揚幫助蕭國成並不是為了報酬,可現在他只能厚著臉皮一試了,張揚道:「蕭叔叔,我幫你治病並非是為了要求回報,但是我現在的確也遇到了一些麻煩。」

蕭國成微笑道:「說,希望我能幫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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