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官人一聽就樂了,滿臉的冷笑,可今天身體有點不配合,他的表情沒拿捏到位呢,接二連三的噴嚏又打了起來,足足打了五個噴嚏,這才感覺到稍稍好了一些,張揚道:「事實?誰告訴你虹光商場失火是焰火晚會造成的?」
趙瑞喜道:「記者也經過調查訪問……」
「調查個屁!」張大官人怪眼一翻,忍不住爆起了粗口。
趙瑞喜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了,他過去也聽說過張揚的名號,知道這廝不好對付,可沒想到他素質這麼差,自己笑臉相迎,他居然當面爆粗,趙瑞喜道:「張揚同志,你注意下自己的說話方式。」
「注意你大爺!」張大官人伸手指著趙瑞喜的鼻子罵道:「你他媽什麼東西啊?身為北港官方報紙的領導,你懂不懂得尊重事實,知不知道什麼叫實事求是,當記者就能亂寫嗎?」
趙瑞喜壓根沒想到這廝翻臉比翻書還快,一時間腦子沒能跟上對方的節奏,嘴巴張得老大,對下級來說,領導被人公然侮辱,自己剛巧又在場,這就是表現的機會到了,副總編劉光祥還好,畢竟年齡擺在那裡,見多識廣,考慮的事情比較多,首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份量,究竟夠不夠格去惹這位張書記。可史小明不這麼想,他之所以能夠當上廣告部主任全都是因為社長趙瑞喜的提攜,現在終於得到了表忠心的機會,史小明壓根沒多做考慮,他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擋在趙瑞喜的面前,怒視張揚道:「你怎麼說話呢?」
張大官人樂了,嗑瓜子嗑出一個臭蟲,什麼時候蹦出來一個這樣的角色,他咳嗽了一聲:「滾蛋!」
史小明也是一年輕氣盛的主兒,聽到張揚出言不遜,再也按捺不住,加上本來就想在趙瑞喜的面前表現,身手就向張揚的肩頭推去。
張大官人雖然今天生病了,可也不把史小明這號人物看在眼裡,身體微微一側,肩頭向下一沉,他沒動手,因為剛巧這時候感覺又來了,阿嚏!一個噴嚏噴在史小明臉上。
話說張大官人今兒是有點噁心,這噴嚏全都衝著人臉過去了,史小明被他打了個猝不及防,不由自主一個機靈。
張大官人噴嚏打完了還有後手,右手抓住史小明的手腕順勢輕輕一帶,這一帶,史小明就收不住腳步了,蹬蹬蹬蹬,向前悶著頭衝了出去,諾大的身軀一下就趴在地上了。
張大官人稍一動作就感覺到丹田處開始疼痛,他皺了皺眉頭,接連咳嗽了幾聲。
趙瑞喜看到張揚出手把史小明給放倒了,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妙,趕緊拿起電話叫保衛。
史小明摔得雖然難看但是並不重,他從地上爬起來,眼睛都紅了,咬牙切齒道:「我操你大爺!」人一著急就什麼都不顧了,他忘記了對面這位的身份,管他是誰?先操他大爺再說。
張大官人倒是不怕別人操他大爺,因為他家裡壓根就沒有這門親戚,可他不能由著別人罵自己,看到史小明再度衝向自己,身軀以左腳為軸逆時針旋轉,躲過史小明的一撲,緊接著一個大嘴巴子就賞了過去,打得史小明原地轉了兩個圈兒。
趙瑞喜和劉光祥都感覺到有水滴落在臉上,兩人下意識地在臉上一抹,一看掌心都是紅的,張揚這巴掌可夠狠的,連血都抽出來了。
這會兒工夫,北港日報社保衛科的工作人員已經趕到了,六名彪悍的壯漢身穿清一色的黑色警衛服,手拿橡膠棒出現在辦公室外。其實這幫保衛並不是特地針對張揚的,報社也是個是非之地,整天報道新聞,容易得罪人,整天都有上門找茬的,所以還是很看重保衛科的建設。
趙瑞喜叫保衛科的目的不是打人,雖然張揚很過分,雖然趙瑞喜很想揍他一頓,可畢竟人家的身份擺在那裡,濱海市市委書記,趙瑞喜知道自己惹不起,可這裡畢竟是他的一畝三分地,我惹不起你,我請你走還不行嗎?
單位領導在單位職工的眼中,往往是擁有無上權威的,尤其是在這幫保安的眼裡,他們或許不認識誰是濱海市委書記,但是他們肯定知道趙瑞喜才是這裡的一把手。
趙瑞喜道:「張揚同志,我們這裡不歡迎你!」直到現在趙瑞喜都保持著相當的剋制,他擺了擺手示意幾名保安將張揚請出去。
一名保安來到張揚面前,他身材高大,體態魁梧,比張揚要高出半頭左右,宛如半截黑鐵塔一樣出現在張揚對面,一雙眼睛虎視眈眈的盯住張揚:「聽到沒有,我們社長讓你出去!」
張大官人連續打了兩個噴嚏,今兒真是病來如山倒,到現在頭腦都是昏昏沉沉,可沒辦法,誰讓咱敬業呢?帶病還得堅持工作。
其他五名保安也圍攏上來,那大個保安看到張揚沒啥反應,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國人動手都有個習慣,先推推搡搡,往往在推搡之間火氣就被撩撥起來,進而會大打出手。
剛才史小明推搡張大官人就被他痛毆,現在來了群保安,張大官人自然也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裡,他今天之所以過來就是鬧事的,張揚正準備故技重施,內息自然而然的從丹田中發出,他不運用內力還好,一用內力,頓時覺得腹部痛如刀絞,張大官人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情況了,在修煉大乘決之後,他對內力的運用已經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即便是在功力損耗極大的情況下也可以在短時間內得以恢復,即便是他淋雨受涼,即便是他的大乘決即將面臨突破,也不至於虛弱道這種地步,這種感覺和走火入魔不同,並非是真氣渙散,而是體內擁有無窮力量,可是卻沒辦法動用一分一毫。
張大官人動作上的遲緩直接造成對方推到了他的身上,張大官人身體一個踉蹌,向後接連退了幾步,後背撞在辦公室的房門之上,蓬!地一聲,辦公室的門板竟然被撞得四分五裂,張揚身後失去依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在他的記憶中還沒有這麼狼狽過,可說來奇怪,他經此撞擊,居然覺得體內的疼痛稍稍緩解,似乎舒服了一些。
趙瑞喜看到張揚被手下保安一把就推出門去,擔心他受傷,慌忙道;「別動手,有話好說……」
張揚彈了彈身上的浮灰,站起身道:「孫子噯,你再推我一下試試!」
那保安也是個蠻橫之輩,聽到張揚罵他,況且他不知道張揚的身份,覺得有社長在此有所依仗,凶神惡煞般衝了上去,照著張揚當胸就是一拳,張大官人不閃不避,承受了他這一拳,這保安出拳很重,所有人都聽到拳頭撞擊在張揚胸口的聲音,極其沉重,趙瑞喜聽到這聲音把眼睛都緊緊閉起來了,他知道今天這事兒麻煩了,張揚再怎麼不講理,今兒也沒先出手,是他手下的這幫人出手了,他們都是體制中人,都是國家幹部,都是君子,別管真的還是假的,即便是偽君子也應該動口不動手的。
那邊張揚跟保安已經乒乒乓乓的幹上了,以張大官人的武功本應該秒殺那名保安才對,可是真實的情況卻非如此,他和那名保安就像兩個貼身肉搏的莽夫,拳打腳踢全無章法,甚至可以說張大官人明顯處於劣勢,他打出一拳,那名保安往往會還擊三拳,更何況這邊一打,其他五名保安全都衝了上去,六個人圍著張揚一頓痛尅,連剛才被張揚推倒的史小明這會兒也圍了上去,他出拳比任何人都要狠,有仇不報非君子,現在抓到了機會,一定要一雪前恥。
張大官人開始還還擊兩拳,到最後根本就只剩下招架了,這廝主要是護臉,臉是一個人的門面,張大官人得護住這首要的部位,張揚不是傻子,如果雙拳難敵四手,他走人就行了,可是這廝壓根沒有走的意思,雖然丹田處疼痛,可是想走的話,誰也攔不住他,奇怪的是,對方的拳頭落在他身上,讓他感到非常的舒服,似乎每捱一拳,疼痛就減緩一分,說穿了,張大官人現在根本就是找捱揍。
張大官人在這兒舒坦著,幾名打人的都累了,一旁趙瑞喜也衝上來勸阻,他怕鬧出大事,這幾人趁機住手,一個個站在那裡喘著粗氣。
張揚看到這幫人不打了,他反倒著急了,瞅準機會一把將趙瑞喜的頭髮給揪住了,可沒想到趙瑞喜戴得是假髮,這一把將假髮抓了下來,露出光禿禿一個腦袋,目的並沒有達到。
趙瑞喜又羞又惱,轉身想跑,張大官人豈能讓他跑了,張開臂膀就將他抱住壓倒在地上。
那群保安已經累得夠嗆,本來是想住手算了,一看到社長又被張揚給制住了,一群人一鬨而上,圍著張揚再度揍了起來。
張大官人把臉埋在下面,後背躬起,這群人的多數攻擊都落在他的後背上,蓬蓬蓬重擊肉體的聲音不絕於耳,張大官人感覺到丹田隨著這拳打腳踢的攻擊微微震動,震動的異常舒服,疼痛也似乎緩解了許多,只可惜這幫人的力量實在太小。
副總編劉光祥看得暗暗心驚,真要是打出人命來,這事兒可就大發了,他上前勸說道:「別打了,別打了,都是自己人……」要說這廝勸架都不會勸,什麼叫自己人?自己人能鬧成現在這出局面?
劉光祥的話顯然沒起到任何作用,這幫人仍然在那裡纏鬥。
此時外面已經圍了一群人,這邊的打鬧聲把報社的人幾乎都吸引過來了,常海心也來了,她雖然在車內等著,可是看到不少人往樓上跑,就知道出事兒了,張揚今天過來就是興師問罪的,以張揚的脾氣保不齊就會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如果在平時常海心肯定不會擔心,張揚強悍的戰鬥力她是清楚的,可今天不同,今天張揚身體狀態不好,她擔心張揚會吃虧,所以趕緊推開車門趕了過去。
社長辦公室門口已經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幾乎連插腳的空都沒有,有好事者已經撥打110報警了。
常海心根本擠不進去,只有幹跺腳的份兒,目前的情況下她也只能打電話,她給程焱東打電話,因為她知道張揚現在幾乎成了北港公敵,這邊的人不可能向著他,程焱東聽說張揚在北港日報跟人家幹起來了,真是哭笑不得,這廝都是市委書記了,怎麼就不顧及身份呢?他讓常海心不用害怕,自己馬上就到。其實程焱東深知遠水解不了近渴的道理,即便是現在他趕過去,也未必來得及救火。
最先趕到的還是北港警方,當地派出所的聽說鬧事的是濱海市委書記,趕緊給上頭彙報,張揚在北港公安系統現在可是大大的有名,當初他帶著濱海公安局的幹警跨界辦案,把北港警方弄得灰頭土臉,想不到他居然敢隻身打到北港日報社。
幾名警察好不容易才把混戰的雙方分開,張大官人前所未有的狼狽,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扯爛了,鞋子也被人拽掉了一隻,還好他把臉護得不錯,經歷了這場混戰,張大官人出了一身汗,氣喘吁吁,不過身體倒是舒服多了。
北港日報社社長趙瑞喜比張揚更加狼狽,假髮被張揚早就給抓掉了,臉上捱了幾巴掌,手指印還沒有褪去,剛才一群人混戰的時候,他被壓在最下面,差點沒被壓得閉過氣去。
相比而言,那群保安倒沒多少損失,就是體力透支,感到有些累,不過想起剛才把張揚痛揍了一頓,累點也值得。讓他們奇怪的是,張揚雖然狼狽,可表情上沒有任何的痛苦成分,事實上張揚經過這場混戰比起剛才舒服多了,不過他還是想打噴嚏,站在那裡接連打了幾個噴嚏。
此時常海心從人群中擠了進來,遞給他一張紙巾,張大官人撮了撮鼻子,常海心望著張揚的狼狽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張書記,你沒事吧?」
張揚道:「沒事!咳咳咳……」
外面警笛聲陣陣,卻是北港市公安局長袁孝工親自趕到了,派出所把事情反映給分局,分局聽說關係到張揚這位太歲爺,不敢擅自做主,又稟報了局長袁孝工,所以袁孝工親自趕來了。
袁孝工讓隨同他前來的警察把那幫圍觀者驅散,當事人一個都沒走,袁孝工看了看張揚,又看了看趙瑞喜,心中暗自奇怪,以張揚強悍的戰鬥力,今兒怎麼落得如此狼狽?他臉上的表情非常嚴肅,不苟言笑:「怎麼回事?」
趙瑞喜氣得臉色慘白:「他……他……他跑到報社鬧事……還……」
張大官人用一個響亮的噴嚏將趙瑞喜的話打斷,他冷笑道:「趙瑞喜啊趙瑞喜,我過來跟你好好談話,你居然糾集一幫保安來打我,行啊!」
趙瑞喜辯白道:「我……我沒讓他們打你……」他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袁孝工明白了七八成,他濃眉一擰,怒吼道:「把他們給我抓起來!」抓得是那群保安,袁孝工做事非常的老到,你們兩人怎麼鬧,回頭有領導解決,可是這幾名保安也太不開眼了,跟著鬧什麼?還他媽打人?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身份。
幾名保安叫起屈來,有人扯著嗓子叫道:「我們只是執行命令……」
趙瑞喜的臉發青了,這他媽什麼話,什麼叫執行命令?我讓你們把他趕出去,我可沒讓你們打人,他內心中隱隱覺著這件事有些不對了,本來應該都是自己的理兒,可鬧到現在自己反倒沒了道理。
幾名保安全部被帶走,辦公室內只剩下他們幾個了,袁孝工嘆了口氣道:「趙社長、張書記,你們倆這是上演的哪一齣啊?都是領導幹部,也拿出點覺悟來,有什麼話不能坐下來談?非得大打出手,讓別人看笑話?我都替你們臊得慌!」袁孝工的這番話說得不偏不倚。
趙瑞喜道:「是他找到我這裡鬧事!」
張揚咳嗽了一聲道:「我抽你的心都有!」事實上剛才混戰中他已經抽了趙瑞喜幾個耳光。張揚指了指那份北港日報道:「趙瑞喜啊趙瑞喜,你丫安得什麼心?虹光商場的火災和焰火晚會有什麼關係?調查結果還沒出來,你就在這兒製造謠言,誤導群眾,還他媽把這次火災跟福隆港火災等同起來,你他媽憋著勁兒害我是不是?還說我的焰火是走私貨,還他媽提議要追查到底,搞清楚我的焰火來源,我掘你們家祖墳了,你這麼恨我?」
袁孝工聽到張揚的這番話,馬上明白這件事的由來了,他本來還想保持中立,可想想那焰火是自己送給張揚的,趙瑞喜這麼幹等於把他們兩人都坑進去了,袁孝工忍不住道:「趙社長,你這麼幹就不厚道了,新聞媒體說話也要負責人的,濱海火災的事情已經有了初步的結果,是人為縱火,和焰火晚會沒有任何的關係,北港日報是北港的喉舌,老百姓對你們的信任度很高,你不能誤導群眾啊,你這麼做,影響是很壞的。給張書記造成的困擾是很大的,張書記找你談都是客氣,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已經構成了誹謗罪!
趙瑞喜沒想到袁孝工也向著張揚說話,他張口結舌,一時間不知說什麼了。
張揚道:「趙瑞喜,今天你讓人圍毆我的事情我可以不計較,但是報紙上胡編亂造,詆譭我們濱海的名譽,我不能這麼算了。」
趙瑞喜道:「你想怎麼著?」聽袁孝工說火災和焰火晚會無關,趙瑞喜已經信了八成,但是事情已經這樣了,他唯有死撐到底。
張揚道:「還我清白,還我們濱海領導層一個清白,在北港日報頭版頭條上刊登道歉宣告,承認你們的那篇報道是胡編亂造,妖言惑眾!」
趙瑞喜搖了搖頭道:「不可能!」如果他真的這麼幹等於把北港日報多年積累的聲譽徹底斷送,以後誰還會相信他們的新聞報道,這是趙瑞喜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張大官人咳嗽了幾聲:「那好,我今兒把話撂在這裡,我不是沒給你機會,現在給了你機會你不要,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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