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雙奇道:「可是我總覺著這種事情沒必要搞得劍拔弩張,北港畢竟是我們的上級城市,我們完全可以通過協商來更好的處理這件事。」
張揚道:「老許啊,目前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搞好這次立市慶典,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請柬已經發出去了,咱們就必須要辦得風風光光的,不能讓人家笑話。」
張大官人嘴裡說其他事情可以先放一放,可心裡卻不這麼想,他知道就算自己願意先放一放,泰鴻方面也不會停止動作,張揚最為擔心的就是泰鴻從華光集團的手中成功拿到那五百畝的灘塗地。
當天下午,張揚專門去保稅區建設指揮部聽取了相關專家的意見,在杜瓦爾的規劃構想中,藺家角佔有相當重要的位置,如果把整個保稅區比成一隻大鳥,那麼福隆港就是鳥頭,福隆港的南北是鳥兒的兩翼,身體就是未來建設的國際物流園,再往後就是尾巴,也是濱海城區。
杜瓦爾這幾天已經返回澳洲工作制制訂具體的規劃,程潤生教授聽說泰鴻要在藺家角建設鋼廠的事情,馬上反對道:「張書記,在我們保稅區的規劃中,綠色自然生態環保是貫穿整個保稅區建設的理念,而泰鴻鋼廠和我們的理念相左,無論他們聲稱如何環保,鋼廠的出現必然會對周邊環境帶來一定的影響,包括周圍植被,空氣,地下水,張書記別說將藺家角的十公里割讓給他們,就算他們在藺家角設廠都應該反對。這段時間我對藺家角進行了深入考察,藺家角南部的生態環境可以說是整個北港最好的,本來我還建議你應該申請擴大保稅區的範圍,將整個藺家角劃入保稅區以內,沒想到泰鴻居然想在那裡建設鋼廠。」
張揚道:「我也沒想到,市裡過去一直都沒有任何訊息透露出來,突然就出了這件事,搞得我也有些無所適從。」
程潤生道:「以我個人的觀點來看,就算和保稅區的建設不衝突,藺家角也不適合建設鋼廠,距離北港市區太近,工業三廢就算經過現代化的工藝處理,還是不可能做到絕對的零汙染,對當地的生態環境必然會造成影響,至於這種影響的大小我目前還不能做出評估。像鋼廠這種大型企業,選址相當的重要,選擇北港沒錯,但是一定要遠離市區,藺家角和北港城中心的距離大概二十公里,和濱海市中心也大概同樣的距離,隨著城市的擴充套件,未來的北港和濱海之間的界限必然模糊,也就是說泰鴻所建設的鋼鐵廠,在不遠以後的將來,很可能處於兩座城市的核心位置,大家想一想,有哪個城市將鋼鐵廠建設在市中心的?過去或許有過,可是在改革開放以後,這樣的企業基本上已經遷移出去,泰鴻之所以和南武市政府關係搞得緊張,還不是因為汙染的問題,而且他們在南武的總廠位於南武市區範圍內,這次的戰略轉移和南武方面給他們的壓力也有著直接的關係。」
常海天道:「關於泰鴻集團的事情我也瞭解了一下,他們選擇來江北設廠,並不是南武想趕走他們,而是出於未來考慮的戰略轉移,南武方面倒是想他們繼續留下,還專門給他們規劃出了一片建廠用地。「張揚道:「正因為如此,省裡才高度重視這件事,泰鴻的年產值擺在那裡,落戶哪裡就會影響到一方經濟,現在北港的領導們全都把趙永福當成財神爺一樣供著,對他提出的要求,愣都不打。」
程潤生道:「我個人認為,在這件事上不能輕易讓步,如果藺家角讓了出去,不但會影響到保稅區的未來建設,還會對北港和濱海的城區環境造成很大的影響。」
張揚點了點頭,他低聲道:「他們想把藺家角拿下,沒那麼容易!」
程潤生對於環境的強調引起了張揚的注意,隨著時代的發展,不但是專家對環境重視,現在老百姓對自己生存的環境也變得越來越重視起來,張大官人今天得到了一個啟發,是時候該發動一下群眾的力量了,趙永福現在更多的是通過上層關係給他施壓,在目前的情況下,宋懷明不方便說話,北港市領導協同一致的對自己進行口誅筆伐,單走政治途徑好像很難解決這件事,就必須要另闢蹊徑。
張揚想到了造勢,利用輿論造勢,他想到了梁東平,這廝的筆桿子絕對是殺人於無形的利刃,當初曾經多次把張大官人搞得灰頭土臉,不過現在兩人已經冰釋前嫌,而且張揚還幫助他離開東南日報後調去了南錫體委工作。找他辦這點小事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張揚讓梁東平採取循序漸進的方法進行報道,主題是現代工業與環境保護,別的不說張大官人可以通過自身的關係讓梁東平的文章登上省內各大報紙的顯要位置。
張揚同時又聯絡了武意,武意已經從東江回來了,聽說張揚要請自己吃飯,也是非常的開心,她讓張揚五點半的時候來北港電視臺接她。
張揚提前就來到了北港電視臺,之所以表現出這樣的誠意,是因為他有求於人。
說好了五點半,在門外等了二十分鐘武意才出來,武意見到張揚連連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錄節目呢,晚了,去東江這段時間,臺裡留了不少工作,我這幾天都在忙著處理,不然早就跟你聯絡了。」
張揚拉開奧迪車的車門請她進去。
武意卻沒有進去坐,繞了一圈去副駕坐下了,張揚搖了搖頭,關上門來到駕駛座坐下,啟動了汽車。
武意拿出溼巾對著化妝鏡擦去臉上的妝容。
張揚道:「擦什麼?挺好看的!」
武意道:「幹我們這行的一定要注意皮膚護理,我討厭擦粉,可沒辦法,攝像化妝都說我變黑了,擔心我對不起北港觀眾,所以給我擦了厚厚一層粉!」
張揚笑道:「他們懂什麼?現在流行健康美,皮膚太白反而不好,小麥色和古銅色才是如今的流行色。」
武意看了他一眼道:「張書記,變著彎的誇自己吧?」
張揚笑了笑,他的確比過去黑多了,主要是濱海臨海,紫外線指數要遠超內地,他又是個在辦公室裡坐不住的人,整天風吹日曬的到處亂跑,變黑很正常。
武意眨了眨明澈的雙眸道:「去御馬街!」
張揚按照她的指引前往了御馬街,御馬街是北港的傳統飲食一條街,和海風路那邊不同,來這裡的多數都是本地人,海風路那邊以遊客和外地人為主,御馬街也沒有那麼多沿街叫賣的海鮮排擋,經營都比較正規。
張揚把車停在了外面的停車場,和武意步行進入御馬街,北港市政府剛把這裡劃成了步行街不久,武意帶張揚去的飯店叫避風港,也是以海鮮為主。
張大官人來濱海這段時間,已經對海鮮有些膩歪了,目前正是海蟹漸肥的季節,武意點了海蟹,又配上幾道家常菜。她向張揚介紹道:「這裡不但海鮮做得好,而且家常菜也很有風味。」
張揚笑道:「海鮮有什麼做頭?一鍋煮出來,原汁原味的最好吃。」
武意白了他一眼道:「沒品味。」
張揚笑道:「我農民出身,當然和你這種大戶人家的閨女不一樣了。」
武意道:「你少給我上眼藥水兒,我剛剛回來,今天應該你給我接風。」
張揚道:「廢話,本來就是我請你吃飯。」
武意意味深長的看著他:「張揚,在我的印象中你主動請我吃飯好像還是開天闢地頭一回吧?」
張揚笑道:「誰說的?我請你多少頓了,做人不能沒良心啊!」
武意道:「我說的是主動!」
此時服務員送海蟹過來,武意道:「給我再加一份蔥燒海參,一份魚翅撈飯。」
張大官人道:「你吃得了這麼多嗎?」
武意道:「好不容易逮著你主動請客,我現在不多吃點兒,以後可過了這村再沒這店。」
張揚道:「至於嗎?我對你什麼時候小氣過?」
武意不再說話,專心對付面前的那隻梭子蟹。
張大官人自己滿了一杯酒,又給武意倒了一小杯,端起酒杯道:「武意,別光顧著自己吃,好歹也喝一杯吧?」
武意端起酒杯將那杯酒喝了:「梭子蟹不錯,你來一隻啊,別客氣!」
張揚笑道:「麻煩!」
武意道:「心疼錢了?害怕超支?」
張揚笑道:「我說你今兒是不是有毛病,憋著勁的寒磣我?我是那種人嗎?」
武意甜甜一笑,抽出紙巾擦了擦手道:「嗯,現在肚子有點底了,張書記,說說你找我什麼事?」
張大官人很虛偽地笑道:「就是給你接風,朋友之間吃頓飯很正常啊!」
武意道:「別演戲了,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你們這幫當官的全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角色,你要是沒事情求我,恐怕早就把我給忘了,說!什麼事?」
張大官人道:「武意,咱做人能別那麼現實不?其實我真是想給你接風。」
武意道:「那好,今晚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許提了啊!」
張揚笑道:「可我順便還有那麼一點小事找你幫忙!」
武意一雙美眸圓滾滾地瞪著張揚,醞釀了一會兒方才道:「虛偽!」
張大官人嬉皮笑臉道:「這叫含蓄!」
武意道:「別往自個臉上貼金了,虛偽就是虛偽,聽說你現在已經是市委書記了,人家都說官越大人越虛偽,那就是比過去更加虛偽了,過去我還不信,現在一看果然如此。」
張揚道:「你爸要是聽到你背後這麼說他不得活活氣死!」
武意氣得揚起筷子就想抽他,這廝分明是佔自己便宜。
張揚笑道:「別介啊,大庭廣眾之下,你不害怕影響,我還害怕呢。」
武意道:「你怕什麼?卡著個眼鏡框,冒充知識分子,誰也想不到你這個賊眉鼠眼的傢伙是道貌岸然的濱海市委書記!」
張大官人討饒道:「我認輸,我說不過你,你們當記者的嘴皮子真是厲害,那啥咱說點正事兒。」
武意道:「說!」
張揚拿酒瓶給她滿上,端起酒杯跟她碰了碰,喝完酒之後,張揚方才道:「我想讓你幫我做個環境宣傳片。」
武意美眸轉了轉,輕聲道:「什麼意思?」
張大官人這才把泰鴻想要在藺家角建廠的事情跟她說了,張揚道:「我想開始的目標指向性不要那麼明確,我們先讓北港的老百姓意識到工業汙染的危害,然後慢慢將泰鴻在南武的一些汙染事例展現在公眾面前。」
武意明白了,張揚是想她幫忙製造輿論呢,可以預見,這樣的宣傳片一旦播出,肯定會在北港市民中造成巨大的反響。武意道:「泰鴻是北港市方面引進的重點專案,我要是做這樣的專題,等於和市裡對著幹,我無所謂,可這件事可能會給電視臺方面帶來麻煩,我必須要先請示一下顏阿姨。」
張揚道:「也好!」武意說得不錯,電視臺播出這樣的宣傳片,肯定會引起北港方面的不快,武意只是一個小記者,大不了她不在這裡幹了,而且她的背後還有父親廣電總局黨委書記武賢良撐腰,誰也不能把她怎麼樣,可是顏慕雲就不同了,她身為北港電視臺臺長,北港市委宣傳部副部長,必然成為上層詰難的物件。張揚和顏慕雲打過幾次交道,記得她和市委宣傳部部長黃步成之間的關係不睦。
武意道:「泰鴻決定在北港興建分廠,這件事對北港未來的發展影響很大,最近電視臺都在進行正面宣傳,你讓我突然來一個轉舵,宣傳負面的一些東西,看來你是要和北港市領導對著幹了!」
張揚糾正道:「不是我和他們對著幹,是他們跟我對著幹,他們建設他們的鋼廠,我建設我的保稅區,本來井水不犯河水的事兒,可他們偏偏要把我保稅區的地划走一塊,你說這不是欺負人嘛!」
武意道:「是挺欺負人的,張揚,咱可不能受欺負,這事兒我幫你!」
張大官人道:「我早就看出來了,你絕對是一有正義感的好姑娘。」
武意道:「我幫你可不是為了什麼正義感,我從小到大都缺乏正義感,我喜歡湊熱鬧,我和那個趙永福又不熟,哪怕是你不佔理兒,可你是我朋友,我這人從來都是幫親不幫理。」
張揚道:「這次咱們絕對佔理啊!」
武意道:「那就更不用說了,如果顏阿姨不答應,我直接弄一泰鴻汙染的新聞片送到央視今日焦點去,你說好不好啊?」
張大官人眉開眼笑道:「影響當然是越大越好,那啥,現在就可以進行操作,需要的經費我來負責。」
武意嘆了口氣道:「張揚啊張揚,我直到今天才發現你還真是陰險啊。」
張揚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別人跟你玩陰險手段的時候,咱們要是還這麼厚道,那可就真成了傻逼了!」
「我呸!你不說粗話能死啊?」
「胡鬧!」項誠重重拍打著桌上的那份東南日報,上面刊載的一篇文章就是論改革開放時期的工業發展和生態環境,這片文章理性分析了現代工業發展和環境保護之間的矛盾,突出了環境保護的重要,而且特別以南武泰鴻鋼鐵集團為例,指出泰鴻鋼鐵集團在南武因為汙染而造成的生態損害。
現場常委都看到了這篇報道,這只是第一篇,也就意味著這是一個系列報道,撰稿人是梁東平,梁東平在平海省內也算得上名記了,畢竟當初他因為跳樓事件而被勞教,開創了新聞界的先例,不過這兩年梁東平似乎低調了許多,就在多數人都已經忘了這個名字的時候,想不到他又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報章之上了。
項誠拿起那份報紙在手中揚了揚道:「這篇報道的指向性非常明確,直指泰鴻集團,故意突出泰鴻的汙染情況,完全忽略了事實,扭曲了事件的真相,意在社會上對泰鴻造成不好的影響。」
市長宮還山道:「這篇文章我也看到了,從頭到尾都是在攻擊泰鴻,這個寫文章的記者究竟是什麼用心我不知道,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正在損害泰鴻的聲譽,有意誇大鋼鐵廠可能帶來的汙染後果。」
市委副書記蔣洪剛道:「我剛才也看了這篇報道,公平的來說,很多地方也有一定的道理,改革開放帶來了工業的高速發展,同時我們也要看到工業發展也帶來了一些弊端,他在文章中列舉的幾次汙染事件全都有據可查,並不是信口胡說。」
宮還山道:「各位常委,當初決定引進泰鴻這個專案,我們也進行了一番切實的調查,隨著現代工藝的發展,工業汙染已經得到了有效地控制,泰鴻作為國內鋼鐵龍頭企業,在治理汙染上更是投入巨資,最近他們已經實現了排放零汙染!我可以這樣說,泰鴻的排汙解決方案不但在國內領先,在國際上也處於領先位置,根本不像文章中渲染的這麼可怕!」
項誠道:「泰鴻集團是宋書記牽頭的重要專案,我們的領導層為了泰鴻分廠能夠落戶北港,付出了極大地心血和努力,如今泰鴻方面已經確定要在北港設立分廠,近期就會完成簽約,在這種時候,出現了這篇報道,其影響是惡劣的,其用心是不單純的,輿論是一把雙刃劍,正確的導向可以對我們的事業起到巨大的幫助作用,可是如果運用不好,就會起到反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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