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天野笑道:「說得這麼嚴重,張揚,工作要緊,身體也要緊,咱可千萬要保重好身體,要知道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幾個人輪番拿著張揚調侃,張大官人一時間成為眾人攻擊的目標,不過他表現的非常開心,張揚發現清檯山果真是個神奇的地方,來到這裡,所有的煩惱就可以遠遠拋到一邊,可以暫時什麼都不去想,什麼都不用去管。
十點多鐘的時候,安語晨和喬夢媛兩人跟著李信義一起回紫霞觀休息。
陳崇山也回屋去睡了,院落中只剩下張揚和杜天野哥倆。
杜天野端起酒碗道:「恭喜你啊,努力這麼多年,總算如願以償,成為濱海市委書記,好歹也算一方大員了。」
張揚喝了這碗酒,卻禁不住嘆了一口氣。
杜天野笑道:「怎麼?不開心?過去你小子挖空心思的想升官,可現在官升上去了,怎麼反倒不高興了呢?」
張揚道:「這還沒等我高興起來呢,麻煩就又來了。」
杜天野道:「在官場上打拼,有麻煩很正常,沒有麻煩反倒不對了。」他拍了拍張揚的肩膀道:「兄弟,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跟我說,說出來就會好過了。」
張揚把泰鴻準備在北港建設分廠的事情源源本本的說了一遍,杜天野聽完之後也是眉頭緊鎖,他低聲道:「這事兒恐怕有些麻煩,泰鴻集團戰略轉移想要北遷的時候我也動過心思,不過江城沒有港口的優勢,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所以我們就沒有爭取,現在他們決定在北港設廠,對北港而言是大好事啊。」
「好事還是壞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們擾亂了保稅區的規劃。」
杜天野道:「這件事最終得有一方讓步,你還是應該跟北港市領導好好談談,讓他們出面溝通。」
張揚不屑笑道:「那幫人?跟我說就是大局觀,其實心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在他們看來濱海犧牲利益就是天經地義,現在全都把泰鴻當成老爺一樣供著,生怕人家一個不高興轉身就走,這筆投資落空。」
杜天野道:「泰鴻選定北港作為未來的生產基地,肯定也經過了深入考察,花費了不少心血,他們應該不會輕易放棄。」
張揚道:「可不是嘛。」他把趙永福準備從華光手中購買五百畝地的事情說了。
杜天野皺了皺眉頭道:「兄弟,這事兒有些麻煩,如果趙永福真的拿到了那塊地,等於拿住了你們的命門,如果他在藺家角一事之上得不到滿意的答案,他會在保稅區的建設上製造障礙,別的不說,這五百畝地肯定會影響到你們的全盤規劃。」
張揚道:「我本來想從省裡得到一些支援,可當初是宋書記一手促成了這個專案,他不方便過問。」
杜天野提醒他道:「宋書記不方便過問,但是周省長未必不方便說話,你可以找他談談。」
張揚道:「我聽說趙永福和周省長的關係也很好,只怕周省長也未必會為我說話。」
杜天野道:「那就麻煩了,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是你主動退讓,把藺家角的十平方公里土地讓給泰鴻建鋼廠,你做出讓步了,就有理由找北港市政府索要賠償,賠償可以用金錢和土地的方式,其實北港再劃給你一塊地也不會太麻煩,只是這樣一來,你們保稅區的規劃就會全盤改變。二是你選擇堅持,寸步不讓,那麼你就將面臨和趙永福刀槍相見的場面,更麻煩的是,北港市領導層也不會站在你這一邊。」
張揚道:「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選?」
杜天野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畢竟我對你們保稅區的具體規劃談不上了解,政治上在保留自己原則底線的基礎上做出適當讓步是一種技巧,並不要覺著面子上過不去,一定要跟別人掰扯一個輸贏出來。」
張揚道:「藺家角在保稅區的規劃中佔有相當重要的位置,我不想讓,而且趙永福採取的手段讓我很反感,他想從華光手裡拿地,其根本就是想從背後給我一刀。」
張大官人知道和曹向東說話絕不能不溫不火,如果自己跟他拐彎抹角,這廝更不知道要跟自己怎麼玩太極推手,必須要把他逼到一個牆角,方才能掏出點有用的東西。張揚道:「陳崗一直對我都很有成見,自從我去濱海,他就始終針對我,沒停過給我下絆子。」
曹向東笑道:「工作上難免會出現一些摩擦,大家還是需要冷靜,坐在一起解釋清楚不就行了?」
張大官人都說到這種地步了,曹向東還在跟他耍太極,張大官人乾脆道:「我和他的矛盾不可調和,毛老爺子都說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他都把我欺負成這個樣子了,我要是再忍,別人不得說我孬種啊!」
曹向東心說我可沒聽說他欺負你,放眼北港那幫領導,真正有底氣欺負你的恐怕一個都沒有。可人家既然說了,他也只能這麼聽著。太極推手你不讓我玩了,我沉默是金總行了吧?充當你忠實的傾聽者。
可張大官人絕不需要什麼傾聽者,他乾脆把一切挑明:「我要把陳崗搞下來!」
曹向東一臉錯愕的看著張揚,雖然他早就明白了張揚的意思,可這廝這麼直白的把他的意圖說出來還是讓曹向東大吃一驚,這廝也算是官場中人?意圖不加任何掩飾,赤裸裸地就表露出來了。
曹向東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什麼,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張揚又加了一把火道:「他撤下來,北港常委的位置就空出來一個,我想我應該是最合適的人選。」
曹向東真是服了這廝,知道你丫囂張,咱也不能這麼赤裸裸,曹向東明白現在自己說什麼都不好,人家已經把點兒挑明瞭,我就是要搞陳崗,找你就是讓你幫忙的,你欠我情,這個忙你幫是不幫吧!
其實張揚想要的就是內情,曹向東當然不會幫他直接把陳崗搞下來,就算他想幫,他也沒那個能力,但是曹向東瞭解很多自己不知道的內幕,曹向東應該清楚陳崗的弱點。
曹向東道:「其實你當常委和他是常委並不矛盾啊!」
張揚道:「一山不容二虎,他把我當成眼中釘,我必須把他給滅了!」他望著曹向東,如果曹向東再不說點有營養的東西,張揚就會對這廝徹底失望了,以後斷然不會再給他好臉色,麻痺的,老子白幫你忙活了一場,你丫再跟我玩太極,我就想辦法整整你。
曹向東咳嗽了一聲,他在猶豫,過了一會兒方才道:「陳崗這個人很好色!」
張大官人知道,曹向東總算願意說一些有營養的東西了,他笑道:「還有嗎?」
曹向東道:「洪長青你應該熟悉,她和陳崗的關係一直都很好,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
張揚皺了皺眉頭,這事兒他倒不太清楚。
曹向東道:「陳崗和宮還山和項誠的關係都很不錯,這個人除了生活作風方面,其他還算不錯,沒有太大的毛病。」
張揚道:「這種人應該不是隻有一個女人才對。」
曹向東咬了咬嘴唇,低聲道:「天街你應該聽說過吧?」
張揚點了點頭。
曹向東道:「陳崗沒少光顧那裡!」
張大官人的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意,曹向東終於指給了他一條明路,抓住這條線索,應該可以抓住陳崗的小辮子,將這個老色鬼搞得身敗名裂。
說完陳崗的事情,曹向東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他對張揚總算有了一個交代。既然開了頭,他就不妨多送張揚一句忠告:「張揚,其實北港的事情你沒必要過問太多,現在濱海的開局很好,只要你把濱海的事情做好,以後就會理所當然的獲得提升,你的官場之路肯定會一片光明。」
張揚笑道:「曹市長在勸我儘量別多管閒事。」
曹向東道:「仕途就是個積累政績,獲得提升,然後在新的崗位上積累政績,再次獲得提升的過程。商場上以和為貴,其實官場上何嘗不是如此,如果在鬥爭上牽扯過多的精力,勢必會影響曰後的晉升。」
張揚道:「曹市長相不相信這世上有一種人,當官只是為了興趣。」
曹向東有些迷惑地看著張揚,不知道他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張揚道:「記得當初安老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不在乎當多大的官,而在乎做多大的事。」
從曹向東那裡出來,張揚專程去姜亮的墓前祭掃,等來到姜亮墓前的時候,張揚驚奇的發現,牛文強、杜宇峰、趙新偉他們全都在那裡,連省公安廳副廳長榮鵬飛也專程趕來。
幾個人站在雨裡,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溼了,張大官人走了過去,默默將手中的百合放在姜亮的墓碑前,逝者已矣,可是直到如今仍然沒有找到害死姜亮的真兇不能不說是莫大的遺憾。
幾個人沒有說話,都站在姜亮的墓前默默緬懷著這位昔曰的好友,靜默了五分鐘左右,榮鵬飛率先打破沉默道:「我就說過,你一定會來!」
張揚道:「只是我沒有想到你會專程從東江過來。」
幾個人離開了陵園,牛文強提議去新帝豪吃飯。
榮鵬飛卻道:「去吃南湖農家菜吧,離開江城這麼久,我最懷念那邊的味道。」
其他人都上了牛文強的賓士,只有榮鵬飛上了張揚的奧迪車,汽車啟動之後,榮鵬飛道:「忘了恭喜你,已經是市委書記了。」
張揚道:「榮廳,這兩天同樣的話我都聽得耳朵裡起繭子了!」
榮鵬飛笑了起來,他搖了搖頭,習慣姓的把頭仰起靠在後枕上,低聲道:「我的人在西疆發現了林光明的蹤跡,展開行動的時候又讓他跑了,現在我已經聯絡西疆警方,在當地進行搜尋,就算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他給找出來。」
張揚道:「這筆帳一定要跟他算。」
榮鵬飛道:「想起這件事,我心裡難受啊!」他的喉頭動了動,用力咬了咬嘴唇,剋制著心裡難言的愁緒。
張揚道:「子涵怎麼樣?」
榮鵬飛道:「我之前去看過他,這孩子很懂事,最近學習進步了許多,他跟我說將來要報考警官大學,要當警察!」
張揚感到車內的空氣有些壓抑,他落下一些車窗,車外的細雨飄了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從心底感到沁涼。
榮鵬飛也不願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姜亮的死已經成為他心中永遠的痛。榮鵬飛道:「你跟北港方面搞得很僵,居然帶著程焱東跨界查案,這件事整個平海的公安系統內都傳遍了。」
張揚笑道:「事情已經解決了,我和袁孝工現在的關係不錯,下週濱海立市慶典,他還送了我兩船焰火。」
「哦?」榮鵬飛頗感詫異。
張揚道:「北港的水很深,有人潛藏在內部肆意挑唆,企圖挑撥我和袁孝工之間的關係,讓我們拼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
榮鵬飛道:「到底是市委書記了,比起過去冷靜的多。」
張揚笑道:「你別寒磣我了!」汽車來到南湖邊,張揚將車停好,那邊郭志強的電話也打了過來,卻是他準備好了中午飯,讓張揚過去吃,張揚把這邊的事情跟他說了,答應晚上出席喬夢媛安排的送行宴,郭志強這才作罷。
幾個人坐在一起,因為清明節的緣故,想起姜亮這位已經逝去的老友,氣氛顯得很低沉。
榮鵬飛儘量將話題引向工作,在工作上值得一提的也就是張揚了,他這段時間政績突出,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趙新偉道:「張揚,我聽說你們的車管所所長跳樓了,那職位還空缺著吧,你看我合適不,乾脆我調過去得了。」
張揚笑道:「你在春陽車管所幹得好好的,怎麼突然想起背井離鄉了?」
牛文強道:「他,現在是自由身了,老婆跟他離了,兒子也判給女方了,春陽已經成為老趙同志的傷心地,他是想找個地方獨自撫平傷口。」
趙新偉瞪了牛文強一眼:「你丫不說話沒人把你當成啞巴!」
牛文強道:「你跟我急什麼?丫離婚那幾天誰陪你每天喝酒渡過最痛苦的時光的?真是沒良心啊!」
杜宇峰道:「現在離婚的多了去了,也沒見誰離婚就得背井離鄉啊。」
趙新偉顯得有些為難,努力了半天方才道:「她五月就要再婚了,我留在春陽抬不起頭來……」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張揚知道趙新偉是個愛面子的主兒,難怪會有投奔自己的想法,他笑道:「我還當什麼大事,誰也沒規定人家跟你結過婚,一輩子就不能嫁人了,你們這不是離婚了嗎?」
趙新偉道:「算了,不提了!」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看得出他最近的情緒非常低落。
張揚道:「你現在是濱海車管所所長,去我那裡剛好合適,說真話,我手下缺人,榮局,這事兒你得打招呼,這麼點小事兒對你來說應該不在話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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