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若雁道:「張書記,昨晚你拿走的那份規劃有沒有看過?」
張揚點了點頭道:「看了,而且看得很仔細,那份規劃上好象有涉及到我們濱海的部分。」
姬若雁笑道:「你留意到了!」
張揚道:「這麼明顯的事情我要是沒留意到還怎麼當濱海的市委書記?藺家角涉及到我們約十平方公里的土地,這可不是小數目。」
姬若雁微笑道:「人生之中,真的是充滿巧合,張書記,看來我們有機會合作了!」
張揚道:「照你的意思,好像這件事已經定下來了?」
姬若雁道:「泰鴻在北港設立分廠的考察已經進行了兩年多,我們在考察的同時就已經進行工廠的選址,選擇藺家角是我們專家評定的結果,現在已經定下來要在北港投資分廠,合約簽訂之後,我們馬上就會啟動工廠建設。」
張揚道:「效率倒是蠻高的。」
姬若雁道:「我今天找你的目的,就是為了知會這件事,張書記,咱們是老朋友了,以後泰鴻在這邊設立分廠,肯定要長期合作,希望你能夠在政策方面給予我們大力的支援哦。」
張揚道:「姬小姐,這事兒咱們先理一理,那啥,你們不知道藺家角那塊地我們已經有了重要規劃?」
姬若雁有些錯愕地看著張揚:「張書記,我沒聽說啊?」她怎會沒有聽說,商場如戰場,在出手之前必然要做到知己知彼,姬若雁對藺家角地塊的情況非常清楚。
張揚道:「藺家角那塊地已經劃入了濱海保稅區,是將來的綠色工業園區,也是未來的企業辦公總部,我不可能改變規劃,把土地交給你們開鋼廠的!」
姬若雁道:「可是北港市方面已經同意了啊!」
張揚道:「市裡沒跟我說,就算跟我說了,我也不能答應。」
姬若雁道:「張書記,泰鴻之所以決定在北港設立分廠,就是看中了這裡優越的地理環境,藺家角符合我們的條件,對此我們已經進行了綜合評定,做了長期的規劃準備工作,如果你堅持不願出讓藺家角那塊地,北港對泰鴻的吸引力會減弱甚至消失。」她在婉轉的表示,如果張揚在藺家角地塊上製造障礙,泰鴻很可能放棄在北港建廠。
張揚道:「我看這件事你們還是重新考慮一下。」
姬若雁道:「張書記,也許應該重新考慮的人是你!」
姬若雁的態度之所以敢如此強硬,是因為她心有所恃,北港方面對泰鴻集團設立分廠的事情極為看重,市委書記項誠、市長宮還山已經先後向他們表態,只要泰鴻同意在北港建設分廠,廠址由他們選。範圍不僅僅是北港,還包括北港的下轄市縣。
現在合同還沒正式簽訂,就遇到了阻礙,泰鴻方面自然要找北港方面問個清楚。
張揚和姬若雁的這次會面可謂是不歡而散,他前往春陽的行程也因為這件事延後。
離開金色港灣沒多久就被市長宮還山傳召。
張大官人不用想就知道是泰鴻的事情,自從昨晚看到泰鴻的那份規劃,張揚心底就明白,這顆炸彈很快就會被引爆,果不其然,這才過了一個晚上,問題就被擺上了桌面。
宮還山面色陰沉,張揚剛一進入他的辦公室,就怒不可遏道:「張揚,你究竟想幹什麼?」
張大官人笑道:「宮市長,您今兒心情不好?該不是我做錯什麼事情了吧?」
宮還山道:「你都跟泰鴻集團的姬小姐說什麼了?」
張大官人道:「這事啊,怎麼,她這麼快就把小報告打到您這裡了?」
宮還山氣極,用手指點著張揚道:「你身為一個國家幹部,怎麼可以說話這麼不負責任?啊?你知道我們花費了多大的心血,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把泰鴻集團給請了過來,你也是北港的一分子,就算你不想幫忙,也不能拆自己人臺吧?」
張大官人不急不躁,望著宮還山就像看到了一隻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張揚道:「宮市長,您這話從何說起啊,我什麼時候拆你臺了?這帽子扣得太大了,我擔不起。」
宮還山道:「張揚,你都跟姬小姐說什麼了?你以為我不知道?」
張揚道:「我就納悶了,我跟她中午才見面,我們兩人也就是敘敘舊,你怎麼會知道?難道姬若雁跟我說什麼,轉頭就得向你彙報?你們倆什麼關係?」
宮還山被他噎得夠嗆,臉紅脖子粗道:「你少跟我胡扯八勒,你到底跟她說什麼了?」
張大官人樂了:「宮市長,你把我叫這兒來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你知道我們說了什麼?你既然都清楚了,還問我幹什麼?」
「你……」宮還山氣得差點沒把白眼給翻出來,不過張揚說得的確在理,你丫不是多此一舉嗎?
張大官人深諳張弛之道,看到宮還山生氣了,這廝適當的讓了一步,場面上的退讓,絕不意味著放棄底線,如果一味堅持對抗下去,他和宮還山現在就要面臨針鋒相對的決絕場面,對張大官人來說,壓根沒那種必要,他笑了笑道:「宮市長,你千萬別生氣,不能只聽泰鴻那邊怎麼說,我的意見您是不是也應當適當地聽取一下?」
宮還山點了點頭,他的情緒迅速冷靜了下來,生氣發火對事情不會有任何的幫助,而且他面對的是張揚,絕不是自己虎軀一震,虎目一瞪,僅僅利用王八之氣就能震住的角色,更何況人家始終跟他笑眯眯的,自己要是吹鬍子瞪眼,豈不是顯得胸襟不夠,剛開始交鋒就落入了下乘?有了這樣的考慮,宮還山的表情居然緩和了一些,他總算說了一句:「你坐下再說!」
張大官人的屁股挨在了沙發上,雙腿習慣性地翹起了二郎腿。
當一個人看另外一個人不順眼的時候,對方任何細微的動作都可能激起己方的反感,宮還山現在就是這樣,在他的眼裡,現在的張揚狂傲,囂張,目空一切,面對自己這位上級領導居然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敬意,宮還山錯誤地認為,這都是濱海撤縣改市帶來的惡果,一個從縣委書記搖身一變成為市委書記的年輕人,尾巴已經翹上了天。
從宮還山的眼神中,張揚已經察覺到他對自己的厭惡,但是張揚不在乎。今兒小爺就是要存心讓你不痛快,你丫越不痛快,我心裡越舒坦。
宮還山的語氣充滿質問和詰難:「張揚,你為什麼要在泰鴻建廠的事情上設定障礙?」
張揚道:「這事兒從何談起?泰鴻決定在北港建設分廠,是泰鴻和北港之間的事情,我的職權範圍在濱海,北港的事情就算我想過問,也沒那個能力,宮市長高看我了。」
宮還山道:「你少給我裝糊塗,藺家角的事情你怎麼說的?啊?你跟姬小姐說,決不允許泰鴻在藺家角的土地上設廠,有沒有這回事?」
張揚笑道:「宮市長,原來是這件事啊,這個姬若雁也真是,她是不是曲解了我的意思,藺家角又不都是濱海的,我哪有這個權力啊?」
宮還山道:「張揚,那份規劃你看過了,泰鴻初步定在藺家角建設分廠,如果這件事最終確定,可能要佔用濱海方面十平方公里的土地。」
張揚道:「宮市長,這就不行了!」
宮還山的臉色又變了,這小子算自己玩呢?一會兒貓臉一會兒狗臉,老虎不發威你真當我是病貓啊?宮還山道:「張揚,泰鴻在北港建設分廠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我們北港方面已經答應,北港範圍內,泰鴻可以任意選址,一切都要為泰鴻讓路。」
張揚道:「我說這趙總實在是糊塗啊,為什麼要選藺家角呢,換成我一定選在市中心,寸土寸金啊,以後別管鋼鐵生產賺不賺錢,單單地皮錢就海了去了。」
宮還山再也忍不住了:「你少跟我扯淡,說什麼鬼話?市中心能建廠嗎?人家看中的就是藺家角。」
張揚道:「藺家角可不行,那塊地在濱海保稅區規劃中佔有相當重要的位置,不是我不配合領導的工作,而是我實在沒辦法配合,如果把這塊地給了泰鴻,我們的切身利益就會受到影響。」
宮還山道:「張揚,你應該有大局觀,凡事都要想得長遠一點。」
張揚道:「什麼叫大局觀?犧牲小我成全大家?」
宮還山道:「泰鴻集團是我國鋼鐵行業的龍頭企業,如果順利落戶北港,將會對北港的發展起到巨大的推動作用。」
張揚道:「保稅區難道就扯北港的後腿了?一個鋼鐵廠肯定要比我們保稅區重要?」
宮還山道:「張揚,泰鴻建廠和你們濱海保稅區並不矛盾啊,你們可以繼續搞保稅區,你要認清,兩者之間不是對抗關係,而是相互促進的關係。」
張揚道:「宮市長,您還要我重複一遍嗎?藺家角那塊地我們已經做出了規劃,是保稅區未來的綠色工業園區,也是未來保稅區的企業辦公總部,您現在是讓我放棄保稅區的規劃,成全泰鴻集團的專案!」
宮還山皺了皺眉頭,他並不瞭解濱海保稅區的規劃,他也不關心,甚至可以說在他心底深處對於保稅區的一切是抗拒的,濱海發生的一切無非是為張揚的政績添磚加瓦,張揚的政績越突出,就讓他這個北港市長顯得越黯淡無光,宮還山道:「張揚,保稅區在哪兒都可以建設企業總部,可泰鴻那邊已經放話出來,他們必須要藺家角的那塊地,如果我們不做出讓步,泰鴻在北港建設分廠的事情可能會因此而成為泡影。」
張揚道:「宮市長,我不知道為什麼泰鴻一定要在藺家角建設鋼廠,我更不認為一座鋼鐵集團的分廠會比國家級保稅區更加重要,泰鴻在北港選址,無論他們選在哪裡我干涉不了,畢竟不是我職權範圍內的事情,但是如果泰鴻要把腳伸到濱海,要徵用原屬於保稅區的地塊,我絕對不同意。」
宮還山的火又上來了:「張揚,你最好考慮清楚。」
張揚道:「不用考慮啊!我不會同意,除非我不幹這個濱海市委書記,否則誰都別想從濱海徵用一寸土地。」
「你……」宮還山兩隻眼珠子就快瞪出來了。
張揚道:「宮市長,咱們就事論事,我對您個人沒有任何成見,您今兒把我喊來,就是徵求我的意見,我的意見已經表達完了,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先走了。」
宮還山恨恨點了點頭道:「你讓我很失望。」
張大官人道:「我不想讓您失望,可是我也不想您的希望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這次真對不住您!」
宮還山擺了擺手,他居然很好的壓制住了心中的怒氣。
張揚禮貌的向他告辭,鎮定自若的離開了宮還山的辦公室,張大官人明白,這件事不會因為他堅決反對的態度而就此結束,北港方面操作泰鴻建設分廠的事情已經有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為此付出了很大的努力,這件事成功對北港的幾位領導意味著一個輝煌的政績,他們當然不捨得到手的鴨子飛了。而泰鴻一方,也不會輕易放棄,趙永福和自己之間的關係一直都不怎麼樣,新仇舊恨,如今再度被激化起來,如果因此而觸怒了趙永福,恐怕這個人比起北港的領導更加的難以對付。
張揚從宮還山的辦公室出來,腦子裡想著這件事,可以預見方方面面的壓力很快就會向自己襲來,他必須要尋找一個強有力的支援,也許是時候跟宋懷明大聲招呼了。
迎面一個聲音道:「張書記!」
張揚如夢初醒地抬起頭,看到北港市公安局長袁孝工出現在他的對面,張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迎向袁孝工道:「袁局,抱歉,我腦子裡正在想事情,沒看到你。」
袁孝工點了點頭,臉上多少流露出一絲笑意,最近他和張揚之間陷入了停戰期,彼此的關係也有緩和,袁孝工道:「恭喜你啊,現在你可是市委書記了。」
張揚呵呵笑道:「還是那樣,我正想跟袁局下請帖呢,下週六我們濱海搞撤縣改市的慶典活動,袁局有時間的話,過來給捧個場吧!」
袁孝工道:「沒問題啊!」他想起了一件事:「對了,偷喬小姐汽車的那個偷車賊被抓住了,我們正在審訊。」
張揚道:「哪一個?」賓士越野車丟了兩次,所以它才會有此問。
袁孝工道:「第一個,就是偷車後賣給李旺九的那個。」
張揚道:「喔!」第一次偷車偶然性很大,第二次汽車被偷肯定是別人刻意為之,到現在那輛賓士越野車仍然是石沉大海,沒有任何的訊息,估計找回來的希望已經很渺茫了。
袁孝工道:「我們會盡量爭取破案。」
張大官人這會兒倒是表現的很配合:「順其自然吧。」
袁孝工向他點了點頭準備離去,走了兩步又想起來一件事:「張書記,你們下週六搞慶典,需不需要煙火啊?」
張揚道:「要啊!」
袁孝工道:「今年春節的時候,我們查獲了兩船走私焰火,那些東西是個麻煩,存放需要專門地點,還需要專人看管,本身還有保質期,法院也不願意受理拍賣,本來想集中銷燬的,剛巧你們搞慶典,就當是我們北港公安局送給你們的賀禮嘍!」
張大官人聞言真是驚喜非常,袁孝工賣給他的這個人情可不小,由此可見,經歷了上次的不快之後,袁孝工也在積極主動地和他修補關係。張揚道:「那就多謝袁局了,回頭我讓程焱東去您那邊接收。」
袁孝工好人做到底:「不必那麼麻煩,回頭我讓人給你們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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