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我在北港也不全都是敵人!」
孟啟智笑道:「小張,你這話可就不對了,誰把你當成敵人了?都是自己同志,工作中最怕的就是樹立假想敵。」
張揚嘿嘿笑了一聲道:「孟部長,我多少還有點自知之明,我這個人在官場中算個另類,喜歡我的那是喜歡的不得了,討厭我的對我就是恨之入骨,你說是不是?」
孟啟智心中暗忖,這小子說這番話的意思可能是試探自己的態度,又或者他聽說了什麼?從張揚的這句話中還流露出一個意思,北港常委之中應該還有支援他的人在。
孟啟智微笑道:「我一直都很欣賞你,你來到濱海的時間雖然不長,可是能夠將保稅區爭取到濱海,足以證明你的執政能力,市領導們也都很欣賞你呢。」
張揚道:「孟部長,市領導中欣賞我的恐怕只是少數,我看他們對我連起碼的信任都沒有,所以才會派出紀委工作組。」
孟啟智道:「這件事我清楚,市裡派出紀委工作組的目的真的是想幫助你們儘快搞清楚趙金科死亡的真相,不是針對你們。」
張揚道:「是不是針對我們,我心裡有數,孟部長,我跟工作組算賬的事情您知道吧?」
孟啟智呵呵笑了起來,他搖了搖頭道:「你這一手把紀委上上下下搞得灰頭土臉。」
張揚道:「其實吃飯住宿沒什麼,領導下來了,我們做下級單位的,招待也很正常,這年頭誰不想要個面子,可面子是相互給的,我敬他們一丈,可這幫人連一寸的空間都不給我。」
孟啟智笑道:「哪有那麼嚴重!」
張揚道:「孟部長,我覺著你這人特厚道,感覺跟你特聊得來,今天多說了幾句,您要是不想聽,我就不聊了。」
孟啟智道:「我就喜歡你這樣坦誠的幹部,我們之間本來就該暢所欲言。」張揚的話放在那裡,孟啟智當然不能說不聽,再說,他已經真切體會到張揚的真正實力,對這小子已經變得越來越重視。
張揚道:「我從一開始就認為趙金科的事情是我們濱海的內部事務,我們濱海自己就能夠解決,上級派來工作組是好事,如果他們單純的只是為了監督我也不會有這麼大的意見,可他們來到之後輪番找我們談話,嚴重影響我們正常的工作秩序,換成是您,好吃好喝的招待人家,結果人家連一個笑臉都不願意給你,還變著法子的折騰你,噁心你,你心裡覺得舒服嗎?」
孟啟智笑了笑,沒有說話,因為他不方便評論,乾脆做個傾聽者。
張揚道:「雖然大家都說派工作組來是為公,為了我們好,可我心裡明白,這是陳崗同志對我表達不滿的一種手段。」
孟啟智道:「張揚啊,你怎麼會這麼想?」
張揚笑道:「他弟弟陳凱過去擔任濱海公安局局長,他認為陳凱的離職和我有著直接的關係,所以因此而對我生出仇恨。」
孟啟智道:「張揚,不是我為陳書記說話,他的心胸還不至於如此……」真實情況孟啟智清清楚楚,但是站在北港的立場上,他不得不說幾句維護陳崗的話。
張揚道:「陳崗這個人的人品究竟怎麼樣,我心裡有數,我進入官場的時間雖然不長,可是我並不害怕樹敵,我過往的經歷也可以證明,凡是跟我做對的最後下場都不怎麼樣。」
孟啟智有些驚奇地看著張揚,忽然意識到這小子今天說出這番話是有意為之了,難道他想通過自己給陳崗帶話?正式向陳崗下戰書嗎?
張揚笑道:「孟部長,我告訴你一大喜事兒。」
孟啟智微笑道:「什麼喜事?」
張揚道:「濱海撤縣改市的事情已經最終確定了,這幾天正式檔案就會下達。」
孟啟智其實已經聽說了一些訊息,只是不能確定,他笑道:「如果是真的,那可要好好恭喜你了,對濱海來說可謂是雙喜臨門,以後你這個縣委書記就成了市委書記。」
張揚道:「只是個稱呼吧了,管得還是那麼大的地方,孟部長,您說句真心話,你感覺我能力怎麼樣?」
當著他的面,孟啟智當然不能說他的壞話,笑道:「在年輕幹部中,你無疑是出類拔萃的一個。」
張揚笑道:「孟部長認為我和陳崗誰的能力更強一些?」
一句話把孟啟智給問住了,這不是給自己出難題嗎?不過孟啟智畢竟是久經沙場的政治老將,他笑道:「你們負責的領域不同,也不算同一代的幹部,怎麼比?」
張大官人狡黠道:「您是組織部長,對幹部的能力進行評估認定是您的強項,沒事兒,這裡只有咱們兩個,我決不把您的話給傳出去。」
孟啟智心說你丫這是逼我表明立場啊,臉上卻仍然保持著謙和的微笑:「我還是不方便評論。」
張揚道:「孟部長,您要是覺得這個問題為難,我再換一個,那啥,如果在我和陳崗兩人之間選拔一位市委常委的話,您會把手中的一票投給誰?」
孟啟智雖然表面風波不驚,可是內心卻深深地被震撼到了,這廝的野心真是太大了,不過轉念一想,濱海撤縣改市正式下文之後,他身為濱海市委書記,又坐擁平海第一個保稅區的實際管理權,的確具備了躋身北港市委常委的條件,今天張揚向他透露出兩個重要的資訊,第一他已經劍指常委之位,第二,他把陳崗視為仇人,想要通過踢走陳崗的方式進入北港市領導層。
張揚的問題讓孟啟智無法回答,雖然他在心底明白自己肯定會把這張票投給陳崗的,但是當著張揚的面,他不敢這麼說,他對張揚有所顧忌。
張揚似乎並不期待他的答案,微笑道:「孟部長,您不用回答,其實就算您現在拿不定主意,將來真有這一刻來臨的時候,您一定會選我!」
孟啟智笑道:「這麼肯定?也許我會選擇棄權呢。」
張揚道:「其實您棄權跟選誰對最終的結果並無影響!」
孟啟智被這小子的狂妄再次震驚到了。
張大官人笑了笑道:「開個玩笑,您可千萬別當真。」
孟啟智怎會不當真,這小子看來對自己進入北港常委已經信心滿滿,看來北港的政壇再無寧日了。
李旺九之死讓興隆號的事情塵埃落定,袁孝農似乎徹底摘清了自己,這次的事件對他的打擊很大,他收斂了許多,明德商貿的業務也明顯縮小了範圍。在經歷這件事之後,張揚再也沒有找過他的麻煩,可袁孝農對張揚的恨意卻是有增無減。
袁孝商同樣在興隆號事件中損失慘重,但是他和老二不同,他並不恨張揚,他把事情看得很清楚,如果沒有老二去主動招惹張揚,就不會引發興隆號的麻煩,在興隆號被查的背後,還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暗中操縱。
袁孝商認為他們和張揚之間並沒有真正的利害衝突,對抗對雙方沒有任何的好處,他應該儘快緩和與張揚之間的關係,想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通過一個在雙方都能說得上話的中間人,袁孝商深思熟慮之後,找到了祁山。
除了藍色魅力以外袁孝商在北港還擁有不少的物業,他和祁山的相識源於兩人在水產方面的合作,祁山雖然實力雄厚,但是在北港這塊地方立足必須找到一個堅強的助力,所以他找到了袁孝商,兩人之間已經有了多年的交情。
這頓飯由袁孝商做東,吃飯地點選在北港皇冠大酒店,袁孝商是這裡的大股東,位於皇冠大酒店內的藍色魅力夜總會更是北港首屈一指的夜場。
祁山這個人很聰明,請張揚吃飯之前,就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跟他說得清清楚楚,他讓張揚自己選擇,與其見面時候鬧得不歡而散,還不如事先把事情所開,是否願意和袁孝商冰釋前嫌,主動權還是交給張揚一方。
張揚並沒有做太多的考慮,他答應了袁孝商見面的要求。
張大官人抵達皇冠大酒店的時候,看到祁山和袁孝商都站酒店門外,兩人都穿得很正式,西裝革履。
張揚的腿傷已經基本恢復了,不過這段時間他很少自己開車,讓周山虎將車停在酒店門口,然後擺了擺手,示意周山虎離去。
祁山快步迎了上來,滿面笑容的向張揚伸出手去:「張書記,你很準時啊!」
張揚笑了笑,伸手和他握了握。
袁孝商跟了過來,笑容很親切。
祁山將袁孝商介紹給張揚:「這位是皇冠的大老闆袁孝商,也是我合作多年的老朋友,順便補充一句,他還是北港公安局袁局長的四弟!」
袁孝商笑道:「不用介紹這麼詳細吧,留點話給我自己說。」他雙手握住張揚的右手,這是一種尊重,袁孝商道:「張書記,我對你可是久仰大名,早就讓祁山安排咱們見見面,可是他太忙,一直沒給我安排這個機會。」
張揚笑道:「都是自己人,客套話咱們不必說。」
袁孝商安排的包間是明珠廳,房間並非是皇冠之中最大的,卻是最為清雅的一間,平時這間房並不對外,只是袁孝商用來接待重要賓客之用,張揚一眼就看到了牆上掛著的一幅《七步詩》,落款竟然是天池先生,讓張揚詫異的是,這幅字居然是真跡。
袁孝商微笑道:「這幅字是我去年在天池先生遺作慈善拍賣的時候買下的,很是喜歡!」
祁山道:「張書記的書法得到過天池先生的親自指點,也是大師級水準。」他又向張揚道:「孝商兄也是舞文弄墨的高手,有機會你們多切磋切磋。」
張揚微微一笑,心中忽然明白,為什麼這麼珍貴的一幅字會突然出現在酒店包間內,看來袁孝商為了這次的見面做了相當精心的安排,如果真的如此,這個人可謂是心機頗深,的確是個非同一般的人物。
聰明人做事,看破不會點破。
張揚對祁山的智商評價頗高,能夠讓祁山出面幫忙的朋友,應該也不是尋常人物。
比起袁孝農,袁孝商明顯要鎮定許多,人的第一眼印象很重要,袁孝商的談吐舉止都給張揚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雖然接觸時間不長,張揚卻已經意識到袁孝商要比他的那個二哥老練世故許多,為人處世和一個人的年齡並不一定成正比。
服務員上菜之後,袁孝商讓服務生開啟了他專門準備的茅臺。
祁山很少喝酒,他倒了一杯乾紅。
袁孝商讓服務生給張揚先斟滿酒,微笑道:「早就聽說過張書記是海量,一直沒有機會切磋。」
張揚道:「馬馬虎虎過得去,不過我現在陌生場合也很少喝酒。」
袁孝商聽出張揚的言外之意,微笑道:「一回生兩回熟,何況咱們都是祁山的朋友,來我這裡喝酒,張書記只管放鬆心情。」
祁山笑道:「我酒量不行,也不擅言談,可是我也喜歡三兩個朋友坐在一起小酌,要是圍著一大桌子人,我肯定要退避三舍。」
袁孝商道:「你的性情本身就喜歡靜,我喜歡熱鬧。」他端起酒杯倡議道:「張書記,咱們初次見面,同乾一杯。」
張揚笑著點了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從四道精緻的冷盤就能看出袁孝商這頓飯準備的相當用心。
袁孝商示意服務員出去,他給張揚斟滿酒杯,在三人中袁孝商是年齡最大的一個,不過論到官銜,張揚卻是最高的一個,所以袁孝商給張揚倒酒也不算辱沒了他的身份。身份是一種極為奇怪的東西,可以讓人忘了輩份,可以讓人忽略了年齡。
袁孝商很快就讓張揚感到了他的不同尋常,雖然張揚沒有直接和袁孝商發生衝突,可是張揚和袁家兄弟之間矛盾,理應為他們今天的這次見面蒙上一層尷尬,可是袁孝商對此表現的很坦然,他並不迴避問題和矛盾,一開始就提起了發生過的不快,袁孝商道:「張書記,你和我二哥之間的事情我聽說了。」
張揚笑道:「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連公安機關都已經定案了,這件事咱們就不用再提了。」張大官人在目前複雜的政治環境下,理智的選取了暫時擱置不重要的爭端。
袁孝商道:「興隆號的船主李旺九是我二哥的好朋友,當年他買下興隆號的時候,我二哥借給他不少錢,這次他的死讓我二哥很傷心,張書記,我知道你心中仍然存在著很多的疑問,這也難怪,如果我處在你的位置,也會生出很多的想法,我這個人從來都很坦誠,張書記有什麼疑問只管問我,我可以向你解釋。」
張揚不由得多看了袁孝商一眼,他本以為今天見面袁孝商會迴避這個問題,卻沒有想到他會主動提起,這廝究竟是胸中坦蕩呢,還是故佈疑陣?張揚道:「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我已經向袁局解釋過,或許真的存在很大的誤會。」
袁孝商道:「我大哥並沒有對我說!」他笑了笑道:「我們兄弟五個感情一直都很好,如果沒有大哥,就不會有我們的今天。」
張揚道:「袁總是做什麼生意的?」
袁孝商道:「只要是有利潤我都會去做。」
祁山恰到好處的接了一句:「孝商兄真是商人本性!」
張大官人說話並不客氣,雖然臉上帶著笑:「包括犯法的事情嗎?」
如果換成是袁孝農,恐怕他早就拍案怒起,袁孝商充分表現出他極高的涵養,笑容不變道:「張書記可能並不瞭解我,我曾經坐過牢,八十年代初期,我因為走私摩托車被抓,在湖西農場勞教了兩年,從那時開始,我就真正領教到法律的威嚴。」
張揚雖然對袁孝商並不瞭解,可是對他用於坦陳自己過去的做法還是表示欣賞的,張揚道:「袁總真是與眾不同,換成別人,未必會把這種不光彩的事情說出來。」
袁孝商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無論光彩與否總得面對,如果一個人連自己都不敢去面對,那麼他還怎麼有勇氣去面對這個生活的世界。」
張大官人因為袁孝商的這句話而端起了酒杯:「我敬你!為了你的坦誠!」
袁孝商端起酒杯和張揚碰了碰,祁山也端起了他的紅酒。
喝完這杯酒,袁孝商還是給張揚先斟滿了酒杯,他的表情很自然,沒有任何阿諛奉承的神態,他給人的感覺始終淡定如一,服務生開始上熱菜,袁孝商招呼客人吃菜。
張揚道:「袁總出獄以後還有沒有做過違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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