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笑道:「要是這樣我就不用來找您了!」
陳崗笑眯眯望著張揚,因為這廝始終站著,搞得陳崗必須要抬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很不舒服,陳崗忽然發現,即使是張揚站著,自己坐著,仍然沒有產生任何的心裡優越感。
張揚道:「根據我們目拼了解到的情況,趙金科應該是他殺,現場掌握的證據支援這一點。」
陳崗道:「有沒有查到兇手?」
張揚道:「這件案子如果作為一件單純的謀殺案處理,應該由公安負責,可是因為趙金科家裡搜出了大筆現金,現在已經可以斷定他貪汙受賄的事實。」
陳崗道:「正是因為他有貪汙嫌疑,我們才會派出工作組的。」
張揚道:「工作組也專門跟我談過這件事。」
陳崗道:「工作組代表了我的意見。」他的意思很明顯,你別找我,還是去找工作組。
張揚道:「趙金科貪汙的事情一旦公開,社會影響會很壞,必須要有人承擔領導責任。」
陳崗這才知道張揚此來的真正目的,他心中暗忖,難道張揚採用先發制人的方法,主動過來承擔錯誤?這小子應該預料到他們可能在趙金科的問題上做文章,追究他的領導責任,所以在這個問題上先行一步,搶佔先機,陳崗暗贊,這小子頭腦夠靈活。目前的形勢對張揚不利,趙金科墜樓事件未了,他又惹出跨界查案的事情,觸怒了北港的公安系統,市裡已經做出了給予程焱東黨內警告處分的決定,可能是在這種情況下,張揚迫於壓力,所以才做出了主動承擔責任的決定,在陳剛看來,這是一種政治戰略,這叫以退為進,陳崗道:「小張啊,能夠認識到這一點,就證明你的覺悟還是蠻高的。」
張大官人接下來的話,讓陳崗意識到自己完全誤會了他的意思。張揚道:「陳書記,通過我們的初步調查,趙金科當初是由周翔同志竭力推舉的,作為濱海公檢法的領導,在推薦和任用幹部的問題上,周翔同志存在著巨大的失職情況,過去的幾年中,他對公安系統的監管力度明顯不夠,造成了濱海公安系統紀律渙散……」說到這裡張大官人故意停頓了一下。
陳崗望著張揚,臉上的笑意盡失,他忽然明白張揚今天過來不是要主動承擔責任,而是向自己發難,張揚在強調濱海公安系統紀律渙散,換句話來說,他是提醒自己,真要追究責任的話,可以一直追究到他的弟弟陳凱。
張揚停頓了片刻之後又道:「身為公檢法的領導人周翔同志沒有盡到他應該起到的作用,在出事之後,他對於這件事的應對處理也存在著很大的失誤,我認為必須要追究他的領導責任,必要的時候,可以讓濱海列任相關幹部配合調查,甚至追究他們的管理責任。」張大官人在暗示陳崗,你丫別跟我使壞,周翔我是踢定了,你要是跟我唱對臺戲,老子下一個就搞你兄弟陳凱。
陳崗焉能聽不出張揚話裡的威脅成分,他淡然笑了笑道:「小張,凡事是需要證據的。」
張揚道:「證據都是需要調查的,只要我們做好調查工作,還怕找不到證據嗎?」
陳崗道:「我們做紀委工作的不可以莫須有。」
張揚道:「那誰來承擔車管所行政管理混亂的責任呢?難道讓程焱東這個才來到濱海數月的公安局長承擔?還是要追究他前任的責任?」
陳崗氣得臉色發青,這混賬小子,終於跟自己攤牌了。
張大官人道:「我認為濱海車管所之所以發生這種事,其根本原因在於公檢法的領導,在於缺乏一個有效地內部監管機制,歷史的無數經驗證明,上樑不正下樑歪,下樑既然已經歪了,咱們是不是得好好檢查一下上樑,您說對不對?」
陳崗道:「這件事你不應該找我,應該去找項書記說。」
張揚道:「這方面的事情本來就是紀委負責啊,您要是不答應,我只能去找省紀委了。」
陳崗的目光充滿怨毒地看著張揚,這廝開始利用省紀委來壓自己了,陳崗點了點頭:「你先走吧,這件事我會仔細考慮。」
張大官人笑了笑,離開了紀委書記辦公室,感覺壓在心頭的惡氣總算出了一些,他給省紀委副書記劉豔紅打了一個電話,將最近的事情向她做了一個簡單的彙報,劉豔紅聽說張揚被槍擊也是大吃一驚,她關切道:「沒什麼事吧?」
張揚笑道:「沒事,就是擦破了點皮。」
劉豔紅嘆了口氣道:「我早就跟你說過,做事不要那麼激進,一定要循序漸進,從這件事看來,北港的黑幕比起我們掌握的還要多得多。」
張揚道:「劉姐,北港這幫領導彼此之間好像形成了一個攻守聯盟,查封興隆號的事情錯不在焱東,可是他們還非得要給焱東一個黨內警告處分。」
劉豔紅道:「他們不是針對程焱東,而是針對你,目的是給你一個教訓,誰讓你不聽話?」
張揚道:「這幫老東西陰險的很,對我有怨氣不敢直接衝著我來,居然想出這麼陰損的招數。」
劉豔紅笑道:「你敢說程焱東一點錯誤都沒有?在你的眼裡程焱東是你的下屬,可在北港市的領導眼裡,你們都是他的下屬,一個不聽話的下屬就夠麻煩了,更何況又多了一個,最麻煩的是,程焱東子聽你的話,你做的太明顯,誰都能看出你正在建設一個屬於你自己的政治團體。」
張揚道:「我可沒有拉幫結派,我的目的是想把濱海變得更好一些,再說了一個好漢三個幫,我總不能孤軍奮戰吧?」
劉豔紅道:「誰讓你孤軍奮戰來著?同樣一件事,處理的方法不同可以造成不同的後果,興隆號的事情,你根本就沒必要自己去做,你完全可以通知北港警方。」
張揚知道劉豔紅並不瞭解北港的實際情況,在當時的情況下,如果選擇先通知北港方面,恐怕興隆號早就跑了,根本不可能被他們抓個現行。
劉豔紅聽到他半天沒有說話,不禁道:「怎麼?不服氣?」
張揚道:「不做都已經做過了,他們能做初一,我不妨做做十五。」
劉豔紅笑道:「你想怎麼幹?」
張揚把自己剛才去找陳崗的事情說了。
劉豔紅道:「陳崗不會答應的,就算他答應,北港的市領導也不會同意,你這叫越級挑戰知不知道?領導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人。」
張揚笑道:「我也覺著把握不大,所以想劉廳長給他們一些壓力。」
劉豔紅道:「什麼意思?」
張揚道:「北港既然能給我派工作組,你也能給他們派工作組,他們能利用工作組對我們進行輪番轟炸,你也一樣可以啊,給他們點壓力,讓他們巴不得這件事趕緊過去,隨便推出一個人承擔責任就結了。」
劉豔紅道:「你這小子真是處心積慮,這次一定要把濱海的政法委書記踢出去才甘心啊!」
張揚道:「這廝佔著茅坑不拉屎,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過去我一直抓不住他的錯處,心存仁慈,可現在忽然發現,在官場上混,就不能太講究道義,撤掉他需要理由嗎?莫須有三個字就足夠了!」
電話那頭,劉豔紅不知為何沉默了下去,過了好久她方才道:「張揚,我知道了!」
劉豔紅掛上電話的時候心情是其極複雜的,雖然她沒有見到張揚,可是她卻真切感受到了張揚身上的那種改變,她分不清這究竟是壞事還是好事。
劉豔紅抬頭看了看時間,想起今天晚上約好了宋懷明吃飯,她起身穿上了外套。
宋懷明和劉豔紅已經很久沒在一起吃飯,這並不是因為避嫌,事實上在經歷了上次的緋聞風波之後,兩人都經受住了考驗,在各自的崗位上都獲得了提升,宋懷明正式成為平海一把手之後,關於他生活作風的流言蜚語幾乎已經絕跡,到了宋懷明如今的位置,如果一個人想利用生活作風的問題來扳倒他根本沒有任何可能,更何況宋懷明行得正坐得直。
劉豔紅明白,自己和宋懷明之間已經產生了越來越遠的距離,這種距離是他們的位置造成的,曾有一度她將宋懷明視為自己的同學,自己可以無話不談的朋友,甚至她將宋懷明當成自己的愛人,可是現實卻讓她漸漸清醒過來,雖然宋懷明在她的心中依然完美,但是這個完美的男人絕不屬於自己,她必須擺正宋懷明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他只能是自己的領導,他們之間唯一應該發生的關係就是工作關係。
宋懷明的笑容依然謙和,任何時候他都保持著那份謙謙君子風度,劉豔紅依然心動,但是她已經可以理性的控制好自己。宋懷明特地早到了五分鐘,作為男子他理當如此,看到劉豔紅走入房間內,宋懷明禮貌地站起身,幫她脫去風衣掛在衣架上,又搶先一步幫她拉開了餐桌的椅子。
劉豔紅笑道:「我何德何能,居然可以讓宋書記為我鞍前馬後。」
宋懷明笑了起來:「這裡沒有宋書記,只有老同學。」
劉豔紅坐下,宋懷明將選單遞給她。
劉豔紅道:「你幫我點吧!」
宋懷明點了點頭,點了幾個菜交給服務員。
他們的話題還是圍繞著工作進行,劉豔紅道:「最近接連處理了六名處級幹部,副處級十五名,相關人員也有不少,和往年相比,今年的貪汙腐敗行為有增無減。」
宋懷明皺了皺眉頭,低聲道:「貪婪對很多人來說具有著不可抗拒的誘惑,江城、南錫先後都發生了貪汙大案,我們也進行了嚴肅處理,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還有人鋌而走險。」
劉豔紅道:「最近發生了兩起攜款潛逃的事件,這些貪汙分子,比起過去手段更加多樣,考慮的也越發全面,他們在東窗事發之前往往就會安排好退路,一旦遇到什麼風吹草動,馬上就著手潛逃。」
宋懷明怒道:「不要以為逃到國外就能逍遙法外,一定要追查下去,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要將這些貪汙分子繩之於法。」
劉豔紅道:「隨著時代的發展我們紀委工作越來越艱鉅了,宋書記,你知道我們現在最抱怨的部門是哪一個嗎?」不等宋懷明回答,劉豔紅接著道:「組織部,見到焦部長我就跟他說,拜託以後組織部選拔幹部更嚴格一些,千萬不要把一些蛀蟲選進咱們的隊伍裡。」
宋懷明道:「很多人在進入這個隊伍之前反倒是純潔的,可是進來之後就慢慢變質了,我看,想要從根本上解決貪汙腐敗的問題,就必須要改變他們的觀念,只有樹立起正確的人生觀,才能保證幹部隊伍的純潔性。」
劉豔紅道:「我雖然是紀委幹部,可是我卻不相信能夠從根本上解決貪汙腐敗的問題。」
宋懷明微笑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悲觀了?我說的根本也不是絕對,我們要營造一個大環境,要讓廉潔之風吹遍我們的幹部隊伍。」
劉豔紅道:「宋書記聽說濱海車管所所長趙金科墜樓案了吧?」
宋懷明點了點頭:「怎樣?事情有結果了沒有?」因為發生在濱海,他自然特別關注了一下。
劉豔紅搖了搖頭道:「線索中斷了,目前能夠斷定的只有兩件事,一,趙金科是他殺,二,趙金科生前存在著嚴重的貪汙腐敗行為,單單是在他家裡搜出的現金就有二百多萬。」
宋懷明的唇角牽動了一下,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一個小小的縣級車管所所長,居然就貪墨了這麼多錢,他的背後一定存在著很大的問題,是誰提拔任用了這樣的幹部?他是通過什麼途徑才擔當了這麼重要的職位?他是被什麼人殺死的?殺了他究竟是為了保護誰?」
劉豔紅道:「這個人一死,很多線索都中斷了。」
宋懷明道:「繼續查下去,直到查清為止。」
劉豔紅道:「張揚想要利用這件事對濱海的領導層進行調整。」
宋懷明道:「這小子到了哪裡折騰到哪裡。」
劉豔紅道:「北港的問題不簡單,目前被揭露出來的全都是表象,如果想深入下去,就必須把這池已經混濁的水攪開,攪個天翻地覆,讓裡面深藏的大魚浮出水面。」
宋懷明道:「裡面的渣滓越多,想要攪動這池水就越困難。」他知道劉豔紅說這番話的目的了。低聲道:「必要的時候,可以給他一些助力!」
劉豔紅道:「張揚比起過去成熟了許多!」說這番話的時候,她突然想起剛才和張揚通話時候,他所說的莫須有。
宋懷明道:「人總會漸漸長大的,政治上的迅速成長,往往從擔任一把手開始。」他氣定神閒地飲了口茶,輕聲道:「濱海撤縣改市的事情已成定局,最近應該就會正式下文,未來北港的常委位置或許會有所變動。」
劉豔紅美眸一亮,從宋懷明的這句話中就能夠知道,宋懷明對張揚的事情早有安排,他分明透露出一個明確的資訊,只要濱海撤縣改市的正式檔案下達,張揚的下一步就是北港市常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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