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三章 忍一時之氣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1頁,共2頁

張大官人可沒那麼好欺負,聽項城的口氣已經把這件事的責任扣在了自己的頭上,其實這種事也正常,他是濱海的一把手,濱海出了問題,人家當然要唯他是問,但是張大官人和趙金科素未謀面,這廝貪汙也好,跳樓也好,在張揚看來,幹我屁事!如果趙金科還活著,張揚非抽他倆大嘴巴不可,麻痺的,盡給老子惹麻煩了,但是人死了,這件事就得另當別論,張揚道:「項書記,這件事是個意外,你先別急,聽我解釋。」

項誠發洩完之後也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眼前這位小爺絕不是個好欺負的主兒,項誠點了點頭,意思是你說。

張揚道:「這事兒說來話長,我能坐下說嗎?」這是對項誠一直沒讓他落座的抗議。

項誠道:「坐吧!」語氣比起張揚剛進門的時候明顯緩和了許多。

張大官人不慌不忙的在沙發上坐下,慢慢將自己的茶杯放在茶几上,茶杯是胡茵茹這次過來的時候送給他的,日本進口的保溫杯,張揚平時沒有帶茶杯的習慣,可是他今兒事先考慮的很周到,因為趙金科的事情,項誠叫他過來是興師問罪的,絕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張揚現在開始慢慢悟到茶杯乃是官場必備工具之一,它說能起到的不僅僅是喝水解渴的作用,還能在必要的時候起到控制場面,轉移注意力的作用。

官場之中必須要注意細節,要善於利用自己可以使用的每一件道具,張大官人開啟茶杯,抿了口茶,他的鎮定讓項誠不得不將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項誠心中暗道,小子,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單單從他現在的心態和做派來看,這廝又有了進步,項誠道:「說吧!」說完這句話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連續說了兩句話,雖然都很簡單,都是兩個字,但是其中張揚並沒有搭腔,證明在自己和張揚的心理交鋒上,終究還是自己先沉不住氣。

張揚道:「項書記,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趙金科應該是他殺,從他身體的傷勢來看,死前經過了一場搏鬥,現場在他的手包中發現了一萬美元現金,而且屍檢結果表明趙金科在死前曾經注射過毒品。」

項誠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看得出他的心情非常的惡劣,他的雙拳握緊了擺放在桌面上:「他吸毒?受賄?」

張揚道:「趙金科是不是吸毒我不清楚,但是他肯定不是一個好官,今天在他家中搜出兩百五十萬來路不明的現金,名錶的價值就超過了三百萬,不僅如此,還搜出了價值百萬的珍貴飾品,只是在他家裡就搜出了六百多萬啊!」

項誠的聲音充滿了憤怒:「什麼?六百多萬!」

張揚道:「我認為這只是冰山一角,針對他的調查還在進行中,這筆不義之財究竟是從哪裡得來的?一個縣車管所所長,在任不過三年,究竟利用怎樣的手段瘋狂收斂了這麼大一筆財富?」

項誠道:「這種貪官汙吏真是死有餘辜!」

張揚道:「在趙金科墜樓事件發生之前,公安系統已經進行內部整頓,對十六名涉嫌違紀的車管所警員進行調查,我懷疑正是這次的調查讓趙金科感到驚慌。」

項誠道:「你懷疑他是畏罪自殺?」

張揚搖了搖頭道:「我不是公安,我從一開始就認為趙金科是他殺,我認為趙金科的背後還有一個利益團體,十六名車管所警員的被調查,引起了趙金科和這個利益集團的慌張,他們害怕警方可以根據這條線一直追查下去,所以他們選擇了最乾脆利落的方法。」

項誠倒吸了一口冷氣:「張揚,你是說有人要殺人滅口,殺死趙金科?」

張揚道:「目前我沒什麼證據,這件事是我的推測,至於到底真相如何得交給警方去調查,項書記,你放心,我一定會將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項誠道:「張揚,一定要注意影響!現在外面的風言風語實在太多,已經嚴重影響到政府形象,趙金科這種人只是極個別的現象,可現在因為他的事情,搞得社會上對我們全體領導層產生了信任危機。」

張揚道:「項書記,在我上任之前,濱海汽車市場走私氾濫,黑牌橫行,這些事情都和車管部門的監管不力有關,趙金科的不義之財十有八九也是從此得來。」

項誠點了點頭道:「之前很多同志對你整頓濱海汽車市場有所不解,現在看來,你的做法還是很正確的。」他很少肯定張揚的工作成績。

張揚道:「長治方能久安,對濱海的管理才是剛剛開始。」

項誠道:「趙金科的事情已經涉及幹部違紀,我看這件事必須經由紀委介入調查,這也是市領導討論後的一致決定。」

張揚心中一怔,項誠繞了一個彎子終究還是插手了,也就是說在趙金科的事情上,市紀委要強插一槓子,自己在這件事上的話語權勢必減弱。張揚道:「目前還在案情的調查階段……」

項誠做了個手勢,示意張揚無需繼續說下去,他淡然道:「在處理幹部違紀方面,你還欠缺相關的工作經驗,這樣,你去紀委陳書記那裡,具體的情況,由他跟你交代一下。」

張揚對此也頗為無奈,畢竟趙金科已經有了重大貪汙的事實,市紀委介入也無可厚非,只是他隱隱覺著紀委的介入並不是什麼好事,原本單純的事情,會變得複雜,尤其是想到紀委書記陳崗那個人,張揚打心底感到厭煩。

陳崗和張揚的仇隙始於他弟弟陳凱,如果不是張揚從南錫弄來了程焱東,現在陳凱還好端端的當著他的濱海公安局長,後來張揚在京城又和他作對,陳崗對張揚越發感到反感。

反感歸反感,陳崗在面子上還是做得不錯的,至少在面對面的時候仍然能夠做到面帶微笑,和藹可親,他很客氣的邀請張揚坐下。

張揚來他這邊就是走個過場,簡略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市裡怎樣的決定他管不了,可陳崗真要是想對濱海插手太多,張大官人也不會同意。

陳崗道:「趙金科墜樓事件對領導層的震動很大,項書記已經做出了明確指示,務必要儘快查清這件事,對於相關責任人必須要追究到底,嚴懲不貸。」

張揚道:「這事兒我聽領導們的,領導想怎麼查就怎麼查!」

陳崗不覺感到有些意外,這廝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他清了清嗓子道:「根據項書記的指示,又經過大家的討論,我們一致認為,在目前的複雜形勢下,有必要向濱海派一支紀委工作組。」

張揚心中暗罵陳崗混賬,丫的純粹是找機會給自己不自在,可張揚也說不出什麼,畢竟趙金科的事情已經涉及到貪汙腐敗問題,市紀委派工作組在道理上也說得過去,不過張揚已經預見到了,這次可不是派工作組那麼簡單,以他對陳崗的瞭解,這廝應該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這次抓到了機會還不得好好惡心噁心自己?有道是請神容易送神難,紀委工作組真要是到了濱海恐怕一時半會是送不走他們。不過張大官人嘴上說的好聽:「陳書記,你放心吧,我們濱海的幹部一定會好好配合工作組工作。」

陳崗道:「小張啊,我早就說過你是個深明大義的好同志,過去很多領導還對你有意見,認為你太年輕,在處理事情上稍顯毛躁,不夠成熟,我一直都為你說話,看到你現在的表現我真的感到很欣慰,處亂不驚,進退有度,年輕輕的就有了大將之風,我就知道自己不會看錯!」

張揚嘿嘿笑著,心中卻把陳崗這頭老狐狸罵了個遍,陳崗這老傢伙也不是簡單任務,今次讓他抓住了機會,還不知道他想怎麼給自己下絆子呢,形勢所迫,暫時只能先答應他的要求,等這兩天風頭過去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陳崗當然知道張揚的笑容裡充滿了虛偽的成分,他更知道張揚現在的內心中肯定是不爽到了極點,張揚越是不爽,陳崗心裡就越是開心,你小子不是能耐嗎?把我弟弟從濱海踢出來了,還他媽跟我搶女人,我早就知道,你早晚有一天會犯在我手裡,今兒的不自在只是開始。

張揚對陳崗的判斷沒錯,陳崗這個人絕對是睚眥必報。不過張揚並沒有將陳崗這種人物放在眼裡,混入幹部隊伍的老色鬼他不是第一次見到,孔源比陳崗牛多了,最後還不是讓他收拾的灰溜溜的走人,你陳崗再能耐,能比孔源更厲害?爺還不相信了!現在趙金科剛死,他這個縣委書記多少也要承擔一些連帶責任,面對這幫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隨時準備落井下石的主兒,張大官人權且先忍一時之氣。

張揚前往停車場的時候,看到一個身影慌慌張張鑽到了一輛吉普車的後面,張大官人目光何其犀利,一眼就認出那是洪詩嬌,自從那次被洪詩嬌陷害的事情過後,張揚還沒有和她碰過面,想不到居然在市委大院遇到了。

洪詩嬌躲到吉普車後,以為張揚沒有看到自己,過了一會兒,她認為張揚應該走了,從車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正看到張揚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她的臉幾乎碰到了張揚的鼻子,洪詩嬌嚇得尖叫起來。

張大官人笑眯眯望著她道:「叫啥啊!光天化日的,我敢把你怎麼樣?」

洪詩嬌一張臉紅到了脖子根,她是沒臉見張揚,頭耷拉了下去,咬了咬嘴唇道:「張……張書記……」

張揚道:「是我!」

洪詩嬌鼓足勇氣道:「你要是恨我,你就罵我兩句吧,要是覺著不解恨,你打我也行。」

張大官人道:「我在你眼裡就是這素質?」

洪詩嬌搖了搖頭,抬頭看了看他,雙目中滿是愧疚:「對不起……」

張揚道:「你哪兒對不起我了?」

洪詩嬌難為情道:「大人不記小人過,您就別跟我一般見識了。」

張揚點了點頭道:「洪詩嬌啊,你吃飯了沒有?」

洪詩嬌有些詫異的抬起頭,充滿困惑地看著張揚。

張揚道:「中午了,我還沒吃飯呢,一起去對面吃點。」

洪詩嬌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不去了……我……我還有事兒……」

張揚道:「再忙也得吃飯,對面綠寶酒店,我先去了啊,你趕緊來啊!」

洪詩嬌望著張揚的背影,她的表情非常的糾結,過了好一會兒方才下定了決心,慢慢跟著張揚的腳步走了過去。

張揚把選單遞給洪詩嬌,洪詩嬌搖頭道:「你看著點吧,我減肥呢!」

張揚也沒跟她客氣,隨便點了兩個菜,笑了笑道:「我下午還有事,咱們就不喝酒了!」

洪詩嬌聽到喝酒這兩個字,臉紅得越發厲害,頭低垂著,雙手交纏在一起夾在雙腿之間,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剛才她之所以鼓足勇氣跟張揚過來吃飯,是因為覺著伸脖子一刀縮脖子一刀,總之躲不過去,可真正來到這裡和張揚面對面的時候又感到後悔了。洪詩嬌道:「我對不起您,我給您道歉!」她向張揚鞠了一躬:「上次我真喝多了,我……我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兒。」

張揚道:「沒勁了啊,我喊你過來吃飯又不是聽你解釋上次的事兒的,過去就過去了唄,誰喝酒沒喝多過,誰喝多沒失態過,我年輕的時候也經常喝多,一喝多什麼洋相都出過。」

洪詩嬌抿了抿嘴唇,終於鼓足勇氣看了張揚一眼,發現張揚的表情並無異樣。心中暗自琢磨,這個人究竟真的是胸襟寬廣,還是他壓根就是一大奸大惡,攢著勁準備報復自己一次狠的?

張揚道:「你沒回京城啊?」

洪詩嬌點了點頭。

張揚道:「不準備回去了?」

洪詩嬌又點了點頭。

張揚笑道:「我記得你過去挺能說的,怎麼突然變成啞巴了?」

張揚越是表現的如此大度,洪詩嬌反倒越被煎熬的受不了,她嘆了口氣道:「張書記,你就別折磨我了,我真錯了,上次我不該害您……」

張揚做了個制止她說下去的手勢:「過去的事情就不用提了,反正也沒造成什麼影響。」

洪詩嬌眼圈兒紅紅的:「可是……我良心上過不去……」

張揚笑道:「我之所以把你叫出來吃飯,不是想問你什麼,只是想告訴你一句話,事情過去了,大家還是朋友,總不能一輩子躲著不見。」

洪詩嬌眼淚汪汪的看著張揚:「真的?你真的還把我當成朋友?」

張揚道:「我從不因為一件小事而否定一個人的全部,人做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和動機,你也不例外。」

洪詩嬌咬了咬嘴唇道:「我姑姑對我一直都很好,我能有今天全都是靠了她照顧。」

張揚道:「你能為她做出犧牲已經很難的,從這一點上來看,你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姑娘。」他抽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

洪詩嬌接過張揚遞來的紙巾,擦淨眼淚道:「我不好,我一點都不好,我恩將仇報,當初在京城你這麼幫我,可是我還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

張揚笑道:「人活一輩子會不停的面臨選擇,有一天你可能會遇到一個難題,我和你姑都掉到水裡了,你去救誰?」

洪詩嬌道:「我誰都不救。」

她的回答讓張大官人愣住了。

洪詩嬌馬上道:「我不會水!我要是跳下去救人等於白白搭上一條性命。」不知為何,她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起來,張揚也笑了。

洪詩嬌笑完,又流出了眼淚:「張書記,我覺著特對不起您!」

張揚道:「都說了別提了,這事啊到此為止,以後咱們還是朋友。」

洪詩嬌道:「還能是朋友嗎?」

張揚點了點頭,正想說話的時候,忽然留意到遠處有個人正看著自己,張揚抬頭望去,認出那是華光集團的副總蕭玫紅,蕭玫紅正和一位中年美婦一起走入綠寶酒店,看到張揚,她笑了笑,和身邊美婦說了一聲,緩步來到張揚的面前,微笑道:「張書記,這麼巧?」

張揚笑著站起身道:「不巧啊,我來市委辦事,遇到了朋友,一起過來吃頓便飯。」

蕭玫紅看了洪詩嬌一眼,洪詩嬌看到蕭玫紅,顯得有些驚慌,她拿起手袋告辭道:「張書記,我還有事情,先走了!」

張揚道:「噯,你還沒吃飯呢!」菜都沒上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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